不止明琬一人詫異,旁邊的書生也小聲議論起來。
“那人為何要將臉遮起來?”
“據說小時候經曆過一場大事故,臉上留下了很大的疤痕,嗓子也被毒啞了……”
聽聞此言,書生們都難掩震驚:“天啊,太可憐了,這麽好的學識,真令人惋惜。”
有位學子好心提醒其他人:“那大家今後言行舉止要格外注意一些,別不小心觸及他的傷痛就不好了。”
學子們紛紛點頭。
明琬站在原地,遠遠瞧著那個人,喉結不自覺的吞咽了下,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忽然她一怔,那人好像正在往她這邊看,雖然看不清對方的眼神,但明琬還是覺得心裏咯噔一沉,他該不會認識自己吧?
他知道她是罪臣之後嗎?
他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嗎?
思及此,明琬迅速別開臉,懷裏踹著書冊慌裏慌張往議廳走。
不過接下來,讓她踏下心來許多。
那個人似乎隻有方才一瞬間注意到她,此後並未與她有任何對視,也未有任何肢體接觸,總是離她遠遠的,忙著與其他書生打交道,似乎根本不關心她的存在。
明琬長舒一口氣,大概是她自己多慮了,也是,這個人聽說是聚會主理人親自引薦的,便是知道她的身份,也應該可以放心,畢竟當初自己出入書會時,也引起了一些不小的**,但是大家並未過於深究她的身世,反而很善意的接納了她,所以她也應該不要有顧慮,善意的接受這個人才對。
日暮西垂,主事人宣布:“今日的書會到此為止,大家回家時注意安全,七日後再見。”
明琬收拾好書案前的書,獨自往府門走。
今日蕭廷洲入宮,所以她得獨自回去,忽然想起半月前的那起子殺人案,明琬看了看天邊即將消逝的紅霞,瑟縮了下脖子,加快腳下的步子。
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三個高大的壯漢,“咚”地一聲像堵牆一樣,屹立在她麵前。
“杜公子,大人吩咐我們三個把您安全護送回家!”其中一人捶了捶自己胸口,自信滿滿,“您放一百個心,有我們三兄弟保護您,沒有人敢傷害您的!”
明琬腦袋轟地一聲炸開,寒毛驟立,這輩子都沒這麽丟人過。
“這是怎麽回事?”
“怎麽會有武官?”
身後傳來學子議論紛紛的聲音,明琬的小臉倏地紅透了,簡直太難為情了,蕭廷洲在抽什麽風!
“您上車!”
三個武官齊刷刷做了個“請”的手勢,明琬嚇了一哆嗦,捂著臉小跑上馬車,還未坐穩就把車簾子撂下扯得嚴嚴實實。
等安全抵達府邸,道了謝就立馬鑽回寢殿。
她端坐在書案前一邊看書,一邊等蕭廷洲,可直到坐到天黑,終究沒等到他的身影。
明琬歎了口氣,今日著實有點晚了,白天他的表情看上去的確很凝重。剛要倒杯濃茶解困,門外傳來“咚”的一聲輕叩,明琬心跳漏了半拍,連忙起身。
還未走到門口,傳來的卻是小廝的聲音:“杜姑娘,大人讓小的來傳口信,宮裏事未畢,讓您先就寢。”
“……,好,我知道了。”明琬闔上書頁,吹了燭火。
而此時,宮中的宣室殿依舊燈火通明。
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灼灼:"蕭愛卿,杜明琬的才學確實令朕刮目相看。"
他起身,走下禦階,眸中漾著笑意:“這書會是朕暗中培植新銳之所,專為製衡朝中親王勢力。即便是你舉薦之人,若不堪大用,朕也絕不姑息。”
語氣忽轉淩厲,“不過杜明琬對國事的見解,確實超乎朕的預料。”
蕭廷洲垂首斂目,唇角卻幾不可察地揚起:“微臣替杜明琬謝過陛下。前朝本就有女子為官的先例,臣鬥膽請命,以杜明琬之才,正當為朝廷效力。”
皇帝點了點頭,又眉頭微蹙:“但……她如今身份尷尬,仍是奴籍,若要她名正言順入朝為官,必得先恢複杜家名分。”
何況,即便身為皇帝,但如今朝堂局勢緊張,尤其以當年鏟除杜家一派的勢力構成主軸,盤根錯節,各有掣肘。
新帝登基未久,若貿然為杜家平反,勢必會遭到這些大臣們的強烈反對,所以想更改她的身份,總要師出有名才好。
“蕭愛卿,”皇帝突然逼近一步,“找到先帝遺詔才是當務之急。若能尋得先帝與杜致禮的密約文書,一切難題自可迎刃而解。”
當年,杜致禮在最後關頭已發覺朝廷局勢不可轉圜,他勢必會成為先帝棄子,既自知在劫難逃,便連夜密見先帝,以一己之命換得幼女性命。
先帝曾許諾在新君即位時下詔保全杜明琬,可那遺詔卻離奇失蹤。
皇帝正色道:“無論如何,蕭愛卿要盡快找到遺詔,這才是此刻最重要的根本。”
沒有那紙詔書,他縱有雷霆手段,也難在這暗潮洶湧的朝堂中,為那個女子爭得一席之地。
“陛下放心。”蕭廷洲單膝跪地,“臣定當竭盡全力,尋回遺詔。”
*
國公府
夜色如墨,燭火在書房內搖曳,此刻深夜還未就寢的,除了宣室殿的兩位,還有英國公。
他盯著密報,就不自覺攥緊拳頭,青筋在蒼老的手背上猙獰突起。
蕭廷洲,這個替他當爪牙的卑賤兒子,如今竟敢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樣。
樹林裏的屍體數目對不上,比他吩咐的人數還多了幾具無名屍首。
他雙眸微眯,猛地拍案而起,燭火劇烈一晃,蕭廷洲為何要多殺死那些人?
目的是什麽?
他到底在搞什麽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