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起腰背:“不過不管什麽模樣都好,若不能相見才是最痛苦的。”

指腹再次摩挲著她的眉眼:“哥哥想你了,我的琬兒。”

又過了不知多久,窗外的鳥兒清叫幾聲,明琬忽然驚醒,倏地坐起,欲裂的頭疼讓她痛苦地撐著額角,迷蒙的視線瞥見一旁醬紫色的衣袍。

蕭廷洲?

她抬眸,卻撞見容承聿沉睿的目光。

不容分說,她飛撲到他身上,猛然緊抓住他的衣襟,雙目欲裂,“咚”地一下,狠狠給了容承聿一拳。

沒想到幾年不見,她的力氣大了不少。

那人輕笑一聲,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溫柔地在她的眉眼來回掃視:

“怎麽了?這次終於要把我殺了嗎?”

*

與明琬分開的這一年,他無數次在夢中又回到了那個炎熱夏天的房間裏。

回到了母親腐爛的屍體旁邊……

他每次都驚恐地扒著門扉,企圖打開那扇通向外麵的門,可明明是紙糊的門,卻不知為何如此牢固,不論他如何敲打,如何掙紮,如何求助,這扇門始終堅固如鐵,永遠打不開。

從小到大,隻有明琬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才能從這件逼仄的房間裏逃出來。

所以,他想與她在一起,想永遠糾纏在一起。

她是他的救贖,他的世界裏隻有她了。

隨著日子的流逝,明琬到了及笄的年紀,不論樣貌還是身體,都逐漸成熟起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愈發貪戀她的一切。

他也曾試圖逃避這份感情,不論是妓院裏的女子,還是男子,他努力過,卻都沒有辦法對他們的身體動過欲念。

於他而言是理所當然的感情,卻對明琬不是。

如果想作為兄長的身份,永遠守在她身邊,便要守住這個界限,絕對不能在她麵前**這份情意。

隱藏著,不斷隱藏著,他把所有秘密都埋藏於心底,不敢越雷池一步。

然而,那天夜裏,全都變了。

他看到蕭廷洲與她在寢殿裏交疊擁吻著,多年的信念一瞬間崩塌,再也不想堅守下去了。

為什麽擁有明琬的心的人,會是蕭廷洲這樣肮髒的雜碎!

他不能接受!

不能忍受!

那夜,他癱坐在地上崩潰了許久,最終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是嫉妒。

嫉妒蕭廷洲可以那樣完完全全抱著明琬,可以與她深情纏綿擁吻。

因為他也想這樣抱著她,親吻她,可是明琬絕對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他輸了。

輸得徹底。

輸給蕭廷洲這個卑微肮髒的窮書生。

他知道明琬性格柔軟善良,但在感情上愛憎分明,與她而言,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越過兄長的身份,也就永遠無法得到她的愛慕。

容承聿攥緊拳頭,既然如此,至少要得到她的身體。

就算隻有身體也好,抱著,摟著,得到她!

他要把明琬永遠留在身邊!

後來杜家被抄,明琬流放遠疆,容承聿用盡手段不斷尋找她,終於,時隔兩年,他再次見到她。

見到她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欲望如巨浪席卷而來。

他徹底瘋癲了!

“琬兒,我會幫你尋找你的母親。”

“琬兒,以我如今的地位,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琬兒,我的一切,都可以給你。”

“琬兒……求你了,求你接受我,就算你厭惡我也好,求求你,讓我擁有一次你,我不會奢求你對我敞開心扉,不會奢求你心悅我,我隻想要你一次……”

他愈來愈瘋狂,愈來愈令人作嘔,即便討厭這樣的自己,也無法控製壓抑多年的情欲。

那時的明琬渺小如螻蟻,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力,隻是麻木地點頭應下。

“哥哥,我不懂如何做。”

“我教你。”

人生原本最美妙的時刻,就這樣在他的指引下,潦草被迫完成了。

即便跨過這道界限,明琬夜夜都被容承聿抱在懷裏,他的內心,還是再次回到了那個夏日炎熱的房間。

可是這次,他坐在那件充斥著腐臭味道的房間角落,沒有看到死去的母親,以及對那樣母親感到畏懼的,幼年的他,取而代之的是,看到變得肮髒不堪的自己,孤獨的死去的樣子。

還記得被捕那夜,明琬拿著刀劃向自己時,他竟有一種解脫,若是死在她的手裏,總比孤獨的死在房間裏美好許多。

隻可惜……

明琬仍放過了他。

“承聿哥哥!”

明琬嘶吼的聲音,喚回了容承聿出走的神識,他再次凝視眼前之人,“力氣變大了,還學了武功,是跟蕭廷洲學的?我不在你身邊的這一年,你就和那個狗雜種廝混在一起了?”

他哼笑一聲:“他滿足你了嗎?”

“不要對廷洲說三道四!”她揪緊他的衣領,使勁一勒,“容承聿,你根本沒有資格提那個人!”

“你對我而言,已經不是哥哥了,記住,你!什麽都不是!”她抬手就是一拳,卻被容承聿反手一扣,直接把她按在身下:

“琬兒!明明是我先於那個狗雜種的!”

“先遇見你的是我!”

“先擁有你身子的也是我!”

“你所有的第一次都是我!”

明琬拚命扭動身體,張牙舞爪地刮花他的臉:“容承聿,你放開我!”

兩隻手腕猛地被攫住,容承聿眉頭鎖死,“是啊,還不如不當你的哥哥,琬兒,你記住,於你而言,我永遠是你的男人!”

“哐”一腳,明琬蜷起膝蓋,猛地朝著對方小腹一擊,容承聿驟然吃痛,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捂著下身翻倒在地,痛苦地扭動著。

“容承聿,你還敢胡言亂語,非要死在我手上才知道害怕嗎?!”

他渾身冒著冷汗,幽幽看向明琬,笑得淒涼:“琬兒,你不知道,我多麽期盼有這麽一天……”

隻不過,死之前,他還有件重要的事情得做完。

他顫抖著伸出一隻手,拉住明琬的衣袖:

“我聽說,你現在在努力替你父親報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