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琬朝著顧青山懷裏“咚”一腳踹過去,嘴裏也不閑著:“疼死了!不管你是蕭廷洲還是顧青山,連個棉布條都綁不好嗎?”
顧青山毫無防備,被踢翻在地,怔了怔,連忙道了個歉,便默不作聲的站在一旁,可憐兮兮的。
是蕭廷洲從沒有過的軟弱無助的模樣。
明琬記憶中的蕭廷洲,不論何時,眼眸裏都洋溢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眼前這人更多的是溫柔平和。
他發生了什麽事?
明琬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神,強撐了一會兒,終於繃不住了,她也知道這樣的自己簡直荒唐至極。
“我、我餓了,你去做飯吧。”
“是,大人。”顧青山朝他躬了躬身,轉身出去了。
待他離開,明琬揪著衣領,喘著粗氣,這才發現連後脊都蒙上了一層薄汗。
差點就失態了。
棉布巾潦草地掛在腳踝上,明琬平複了會兒心情,自己動手綁好,腦海裏又回憶起當年初入書院時,她也是這樣照顧總是滿身傷痕的蕭廷洲。
不知那時的他,心裏是何種感覺?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顧青山端著飯食走進來:“大人,先吃飯吧。”
明琬繃著臉沒吭聲。
瞥眼看他一副六根清淨的坦然模樣就煩躁,憑什麽隻有她躁鬱難耐,火急火燎的,而他就那麽輕鬆。
這倒讓她心裏“咯噔”狂跳了幾下,莫非這人真不是蕭廷洲嗎?
顧青山周到地把飯食放在炕頭的小矮桌上,碗筷也一並擺好,他還像以往那樣,靜靜坐在一旁等著她吃完。
明琬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自在,硬著頭皮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就吐出來。
“你這菜怎麽做的?”
“這麽鹹,根本不是人吃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想要毒死我嗎?”
說完就好像剛才吃的不是飯,而是一口炸藥,“啪”地把筷子摔在地上,顧青山不氣不惱,幫她拾起筷子,用衣裳抹幹淨,重新擺好:“那我再去做一份,還請大人稍候。”說完就走出屋子。
明琬定定看著他冷峻的背影,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自打受傷以來這段時日,她作天作地,各種折騰刁難他,但他從來沒有氣惱,總是溫溫柔柔,一副任她**的樣子。
她拳頭猛地攥緊:“不行……我不能心軟,他是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如此作態,就是怕我一刀殺了他罷了,蕭廷洲,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麽時候!”
若他真是蕭廷洲,不可能一絲破綻都沒有,總有他露出痕跡的那天。
來日方長,我可以等,等到你露餡的那天,看我怎麽折磨你!
正當她腦海裏天人交戰的時候,肚子不爭氣的“咕——”了一聲,她吞咽了下口水,雖然為了氣他,故意找茬,但是飯菜的味道確實很香,以前她跟他住在一起時,還沒有吃過他親手做的飯菜,竟不知他的手藝這麽好。
明琬偷偷瞥了眼窗外,不如趁顧青山回來之前,先喝口粥吧。
隻喝一口,應該看不出來的。
可是湯匙送進嘴裏的一瞬間,明琬的手好似自己長了腦子,根本不聽使喚,一勺接著一勺,一口接著一口。
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不光滿滿一碗粥喝光了,肉菜也都吃得一幹二淨。
“完了……”她不可思議地捂著臉。
居然都吃完了,太難為情了,等下顧青山回來,還不知要如何嘲笑她。
“大人,這回的粥我用了鯽魚湯做底,想必會合你的口味了……”
顧青山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明琬瞬間一個哆嗦,手忙腳亂地準備去把門鎖起來,還沒蹦噠到門邊,那人已經端著膳盤進來了,“這次的肉我也切得更小了,大人吃起來會方便些。”
“不,不是……你等……會兒……”明琬紅著臉,搖搖晃晃地站在屋裏,都不好意思看他的表情。
顧青山隻淡淡掃了眼,淺淺一笑:“再吃點吧。”
什麽?
明琬咬著唇,這人怎麽不按常理而行啊?
難道不是應該嘲諷她一番嗎?
他舉起小臂,眼神示意她扶著,明琬硬著頭皮扶好,一點點又挪回床邊,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顧青山也參與進來,兩人安安靜靜的吃完了一頓飯。
吃飽喝足,明琬頂著圓鼓鼓的肚子靠在床頭,與那人並肩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其實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顧青山做的每一頓飯菜都很可口,明琬已經很久沒吃過如此用心準備過的食物了。
兩年前蕭廷洲的死訊從牢中傳出,而她卻被禦賜筆欽點,入仕為官,她一瞬間理解了他為她所做的事。
他用自己的命換取了她一生順遂。
那段黑暗的日子,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是如何熬過來的。
後來,風言風語不斷傳出來,明琬便暗中派人去查,卻連屍體都杳無蹤跡,她便確信蕭廷洲沒死。
不過,不論她如何繼續調查,始終未能查到他的消息。
他不在,她總是孤零零一個人,再也沒有人敦促她好好吃飯,哄她睡覺,再沒有一個人掏出真心待她了。
像現在這樣每日不問公務,不論政事,隻是品嚐著粗茶淡飯,看著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鳴叫的日子,不知已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恍惚之中,這樣美好的時刻,隻存在於七年前,她與他在書院時。
七年……
她與他糾纏了七年時光。
幸運的是,七年前是他,七年之後的今日,身邊的人,依舊還是他。
蕭廷洲,你騙不了我的。
*
蕭鎮遠手裏握著容承聿送來的財產契約書,笑得心滿意足。
沒想到他當真的送了一半家產。
看樣子這回他是真恨上杜明琬了,想要殺她的決心簡直昭然若揭。
也是,當年是杜明琬親手把他送進刑部大牢的,這兩年在牢獄裏,容承聿吃了不少苦頭,他也該恨她了。
什麽所謂的年少情誼,在生死麵前,通通不作數。
不過既然收了他的銀子,自然也要把事辦妥。
“來人。”
門外侍衛躬身:“老爺,有何吩咐?”
“派兩隊死侍去尋杜明琬,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是!”
蕭振遠眸中的岩漿悄無聲息的湧動著,隱隱醞釀著爆發的情緒。
*
頤和軒
風輕雲淡,薛氏今日心情格外舒暢,在梳妝鏡前邊哼著小曲兒,邊擺弄著手上新得的翡翠扳指。
“金水村的情況如何?一切進展的還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