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裏。

書房之中。

傅成書頗為煩躁的揉著額頭。

傅成書坐在書桌前,聽著屬下匯報的事情,越聽越頭疼。

傅成書身著一身金絲滾邊明黃色銀線梅花暗紋的琵琶袖外袍,裏麵是明黃色交領長袍。

腰帶上係著一塊二龍戲珠紋的玉佩。

傅成書一隻胳膊撐在桌子上,頭歪著靠在胳膊上,眼神微微閉著,另一隻手,按壓著額頭,眉頭緊緊的皺著。

傅成書臉色不太好,陰沉著臉,又有一些疲倦。

桌子前麵匯報消息的侍衛,身子緊緊繃直,站在那裏,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良久之後,傅成書的手捏了捏鼻子,似乎有些發愁,平緩了氣息,然後平平淡淡的問道:“父皇,還說什麽沒有?”

下首的那個侍衛聽到太子殿下的話,搖了搖頭,然後回答道:“皇上,就讓人停了霍將軍的職位,暫時還沒有說什麽。”

傅成書聽到侍衛的回答,手從額頭上放了下來,放在桌麵上,扣了扣桌子的邊角,然後才對著那侍衛說道:“行,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侍衛一聽到太子殿下的吩咐,就很是利落的行了個禮,然後回答道:“屬下告退。”

那侍衛撩袍子,抱拳行禮,然後站直了身子,轉身跨步離開了太子的書房。

傅成書身子往後一仰,靠在梨花木的椅子上,閉著雙眼,一隻手捏著另一隻手的手指。

傅成書心中鬱悶。

霍遠騫此次太過荒唐了,別說皇帝,就是他看了那些實際,都忍不住到抽一口氣。

喝酒誤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再把皇權往地上踩。

霍遠騫當真不在意自己的前程了嗎,荒唐。

太子殿下咬了咬牙,心裏很是憋屈。

傅成書揉了揉眉心,心中暗罵霍遠騫。

好在,皇帝現在憋著火了,還沒徹底發出來,要是真發出來,霍遠騫不一定要受什麽懲罰呢。

太子殿下這邊思索了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就聽手底下的來報,說是皇帝身邊的太監來傳太子殿下過去。

太子殿下聽這話,是愣了愣。

那傳話的人,有些搞不懂自家主子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問道:“太子殿下?”

傅成書這才回過神來,瞥了一眼那位下屬,就平靜的說了一句:“你去回複,就說本宮需要收拾一番,馬上就父皇那裏。”

那下屬隻低頭稱:“是。”

傅成書心中疑惑,不知道皇帝的這是召見他的意思。

傅成書拍了拍衣服,收拾好心情,就去往了皇帝的禦書房。

禦書房內。

傅誠元正在提筆練字。

小太監進來稟報:“奴才見過皇上。”

傅誠元頭也不抬,低著頭練字,輕飄飄的說道:“說吧,什麽事?”

小太監聽見傅誠元的問話,低頭回答道:“啟稟皇上,太子殿下已經來了。”

傅誠元挑了挑眉,速度倒是不慢,微微抬了一下頭,傅誠元吩咐著小太監道:“讓太子進來。”

小太監低頭稱道:“是。”

說完就低著頭快步出去。

不一會兒的時間。

傅成書就進來了。

傅誠元未動身子,依舊低著頭,寫他那副字。

太子殿下聽見皇帝的傳召,點了點頭,就快步走了進去。

“兒臣,見過父皇。”傅成書的聲音響了起來。傅成書低著頭,對著皇帝行禮。

聽到傅成書的聲音,傅誠元低著的頭才抬了起來,嗯了一聲。說道:“嗯,起來吧。”

傅成書這才起身,站在書案的前麵。

傅誠元甩了甩有些酸澀的手腕,將毛筆放了下來。

傅誠元抬頭,站起身身來,仔仔細細的看了眼傅成書。

對於這個兒子,傅誠元心裏算是給予了厚望的,可惜了,傅誠元心中可惜,可惜不是他和祝皇後的兒子。

傅誠元心裏歎了口氣,麵上抬了抬眼皮,然後平靜說道:“別站著了,坐那吧。”

傅成書愣了愣,沉著頭,隻說道:“多謝父皇。”

傅成書聽到傅誠元的話,這才落了座。

傅誠元心裏嘖了一聲。

傅誠元也也坐在一旁的座位上,不緊不慢的開口對著傅成書問道:“你可知道,朕這次叫你來是為了何事?”

傅成書,心中猜測是因為霍遠騫,麵上卻不動聲色,裝出一副迷茫的神色來:“恕兒臣愚鈍,兒臣不知父皇是為了什麽?”

傅成書低著頭,麵上一片惶恐。

傅誠元看傅成書得樣子,端著杯子,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喉嚨,這才說道:“太子,可聽說霍遠騫的事了?”

傅成書思索了一番,才回複傅誠元的話,說道:“兒臣,……略有耳聞。”

傅誠元聽到傅成書的話,挑了挑,又問著傅成書道:“太子,,對這件事可有什麽見解?”

傅成書抿了抿嘴巴,猶豫著開口道:“兒臣覺得,霍將軍此次太過荒唐了些。”

傅誠元聽到傅成書說霍遠騫荒唐,冷哼了一聲,然後說道:“豈止是荒唐二字?霍遠騫這些日子做的都是什麽事?他這是不滿朕呢。他這是在像朕抗議呢,朕瞧著他在大理寺這麽多月,是一點也沒有想明白,朕瞧著,他這一身的反骨,日後還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傅誠元越說越氣,氣的拍桌子,發出響聲來。

傅成書一看傅誠元這般生氣的模樣,連忙掀起衣袍,跪在地上,沉著頭,急忙說道:“父皇息怒。”

傅誠元冷笑一聲說道:“息怒?”

傅誠元看著傅成書跪在地上,眉心一擰,然後說道:“你跪幹什麽,朕又不是在生你的氣,還不起來。”

傅誠元氣的撩了一下袖子。

傅成書趕緊起身,坐了回座位,不語。

傅誠元捏了捏鼻子,又說道:“就那些參霍遠騫的折子,已經在朕這裏堆成山了,朕現在卸了他霍遠騫的職位,都已經是便宜他。”

傅誠元越說越氣,冷哼一聲,然後又說道:“霍遠騫這次,要還是這樣,我瞧他還不是不要在朝廷上做事了。”

傅成書聽到這話,低著的頭,眼睛閃了閃,捏了捏衣服,這才思索著小心翼翼說道:“父皇是抬愛霍遠騫,珍惜將才。相必霍將軍知道後,也會感動的。父皇,不如再看一看。”

傅成書這話可是把傅誠元捧高了,倒是提醒了,將才,霍遠騫那些功勞。

傅誠元聽到傅成書的話,閉了閉眼睛,揮手說道:“罷了,朕就再給他霍遠騫一次機會。”

傅成書聽到傅誠元的話,心中鬆了一口氣。

傅誠元思索了一番,又對著傅成書說道:“霍遠騫這段時間的軍權還有職位,還是交給你,太子啊,不要辜負朕的期望。”

傅誠元這般對傅成書說著,

傅成書連忙謝道:“謝父皇抬愛。”

傅誠元麵上有些疲憊,然後對著傅成書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行了,沒什麽事就下去吧。”

傅成書聽到這話,是連忙起身,行禮說道:“是,兒臣告退,還望父皇保重身體。”

傅誠元不看傅成書,閉著眼睛,揮了揮手,示意傅成書趕緊走。

傅成書連忙退下,出了傅誠元寢宮,傅成書站在寢宮外麵,麵色冷漠,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富麗堂皇的宮殿,又低下來頭,心裏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站了一會兒的時間,就抬腳離開了。

傅誠元什麽心思,把霍遠騫的兵權交給他,無非是想讓他和霍遠騫相互忌憚罷了。

傅成書心裏暗暗冷笑,嘲諷了一番他這個生性多疑的好父皇。

傅成書回到東宮,頭有些疼,叫了侍衛,打聽到了霍遠騫現在在哪裏。

傅成書背著身子,隨口問了句:“打聽到了霍遠騫現在在哪裏嗎?”

那侍衛沉著頭,恭敬的回答道:“回殿下,霍將軍現在應該在霍家,霍家的人被霍老夫人派到酒樓,將霍遠騫扛了回去。”

傅成書聽到霍遠騫此刻在霍家心裏鬆了一口氣,希望霍老夫人能將霍遠騫管得住。

傅成書又開口吩咐道:“霍遠騫那裏,找人在霍家外麵看著。霍遠騫要是出門了,就回來回稟本宮。”

那侍衛低頭,回複說道:“是,屬下遵旨。”

傅成書又說道:“嗯,下去吧。”

那侍衛行禮告退,說道:“屬下告退。”

說著,那侍衛很快就沒了人影。

霍家府邸。

霍遠騫的房間裏。

外麵陽光正好,如今,天氣回暖,鳥雀都飛了回來,站在大樹上的枝幹上,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

光 禿禿的大樹,已經開始抽枝長新芽了,冒出一些星星點點的綠色,這一點綠色煞是好看。

這時候的陽光也十分的暖和,暖洋洋,曬在人的身上十分的舒服。

陽光順著窗戶,照射進霍遠騫的裏屋。

這一縷陽光,照在了霍遠騫的臉上。

霍遠騫沉沉的睡在**,**的被子蓋的四仰八叉,霍遠騫動了動,身上的被子落了下去。

霍遠騫穿了一件中衣,這件中衣領口大開,大喇喇的都敞開著,一直開到腹部。

露出來霍遠騫結實緊實的皮膚來,胸肌微微凸起,腹肌延伸到褲子。

霍遠騫的胸膛上還有幾道很長的傷疤跨過整個胸膛。

霍遠騫的頭發散落著,陽光照在霍遠騫的臉上,霍遠騫似乎有些不舒服,霍遠騫掙紮了半晌,才微微睜開眼睛。

霍遠騫被陽光照著,似乎眼睛有些不舒服,伸手擋住臉頰。

半晌之後,霍遠騫才起身,坐了一起來。

霍遠騫這時才睜開眼睛,半眯著眼睛,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烏黑的長發披散才霍遠騫的身後。

霍遠騫摸了摸脖領,似乎有些疼,腦瓜子也是嗡嗡的。

霍遠騫不舒服的揉了揉額頭。

霍遠騫眯著眼睛,思索一番,才想起來,昨天被傅誠元暫停職務了,然後呢,然後又發生了什麽。

霍遠騫一陣頭痛,摸了摸後脖領,感受到細微的酸疼。

哦,想起來,霍遠騫眼睛亮了亮,昨天他喝多了,來了幾個人,把他打暈了。

霍遠騫看了房間的擺設,是他的房間。

霍遠騫歎了口氣,嗓子突然幹澀的不舒服,下床,光著腳,發現桌子的茶水已經涼了。

霍遠騫不在意的將那壺茶水,直接倒進嘴裏。

霍遠騫仰著頭,茶水從壺嘴裏冒了出來,流進了霍遠騫的嗓子裏,還有一些茶水漏了出來,滴落在霍遠騫的胸膛,霍遠騫的中衣,還有一些落在了地上。

霍遠騫喝完茶水,才覺得嗓子舒服了許多,然後抹了一把嘴巴附近的水漬。

霍遠騫喝完茶水,往房門那裏走了過去。

霍遠騫推了推門,發現門果然被上鎖了。

那房門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來。

門外邊看守的侍衛,聽到這聲音,提著聲音問道:“三爺,您醒了?!”

霍遠騫嗯了一聲,揚聲說道:“把門打開,放我出去。

那侍衛聽到這話,連忙示意另外一個侍衛,趕緊去稟報霍老夫人,還有霍遠齊。

那侍衛看懂了眼色,快步跑了,去霍老夫人,還有霍遠齊那裏告知霍遠騫醒來的消息。

看門的侍衛,則是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來,猶豫著說道:“三爺,不是屬下不放你,老夫人說了,不能讓您出去。”

霍遠騫皺了皺,有些不悅打說道:“我說放我出去,祖母那裏,我會去說。”

那侍衛一聽霍遠騫的話,連忙說道:“哎呦喂,我的三爺,您行行好,您可就別為難我了。”

霍遠騫聽到這話,擰了擰眉頭,不在搭理那侍衛,走回了房間裏。

霍遠騫看了眼自己如今就穿個中衣,去找件衣服,自己穿上了。

霍遠騫換上了一身黑色的緊袖勁裝,找了一條葉婉柔親手繡製的發帶,將頭發高高的豎束了起來。

霍遠騫來回在房間裏走動著,看著關的緊緊實實的房門,越看越煩躁。

霍遠騫心裏正琢磨著,要不要把這扇門給踹開,然後出去的時候,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霍遠騫是習武之人,耳朵靈敏,聽到有人往這裏走過來,耳朵動了動。

霍遠騫微微眯著眼。

果然,不一會兒,房門就響了,被人推開。

來人正是霍遠騫的大哥,霍遠齊。

霍遠齊穿了身寶藍色的外袍,異常的顯眼。

霍遠騫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霍遠齊進來,又將房門關上了。

霍遠齊看著霍遠騫不語的模樣。心中無奈,皺了皺眉心,有些無奈的說道:“怎麽了?連大哥也不理這是?”

霍遠騫抿了抿嘴巴,張口幹幹巴巴的叫了一聲:“大哥。”

霍遠齊嗯了一聲,心中歎了一口氣,上前坐到椅子上,然後開口道:“老三啊,大哥和你也好久沒有好好聊過了坐下來,大哥和你好好聊聊。”

霍遠騫一聽霍遠齊的話,麵上有些尷尬,但是還是坐在了另一邊的椅子上,問道:“大哥,你想說什麽?”

霍遠齊歎了一口氣,張了張嘴,說道:“老三,事已至此,你想開點,不要沉迷過去,日子總是是過下去的。”

霍遠騫聽到霍遠齊這話,沒有說話,低著頭,不語。

霍遠齊一看霍遠騫這個樣子,就知道霍遠騫聽不進去這些話,一時間有些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麽。

霍遠騫低著頭,敷衍著霍遠齊:“大哥,我沒事,我還能有什麽事,你還有事嗎?”

霍遠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猶豫說了一句:“老三,你心裏要是有什麽不痛快的,你跟大哥說,你別讓祖母擔心。”

霍遠騫自嘲的笑了笑,然後對著霍遠齊說道:“大哥,我不在的時候,這家裏有人把婉柔當回事兒嗎?”

霍遠騫盯著霍遠齊問道。

霍遠齊一時沉默,不說話。

霍遠騫看到這樣,嘲諷的笑了一聲,然後抿了抿嘴,說道:“是我廢物,保護不了婉柔。”

霍遠齊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欲言又止。

霍遠騫看了霍遠騫一眼,淡淡的說道:“大哥應該沒有什麽別的事了吧,沒有,就把我放出去吧,”

霍遠齊聽到霍遠騫的話,下意識一句話脫口而出:“不行。”

霍遠騫眼神盯著霍遠齊,霍遠騫一時啞然。

霍遠齊咳嗽了一聲,這才說道:“老三,你好好在家待過一陣,然後想明白了,就回去複職。好好幹。”

霍遠騫低著頭,歎了一口,慢悠悠說道:“大哥,我現在沒那份心思了。”

霍遠騫心中苦澀不已,聲音也有些顫抖。

霍遠齊揉了揉眉頭,不知道該怎麽辦,然後提出了一個意見,說道:“老三,你去江南吧,去江南散散心,再回來。”

霍遠齊不知道葉婉柔去了江南。

霍遠齊是覺得,江南這地方風景宜人,美人也多,萬一霍遠騫想開了呢。

聽到江南二字,霍遠騫眼神亮了亮,霍遠齊沒有看到霍遠騫的眼神,接著說道:“江南風景宜人,你去散散心,沒準,回來就好了。”

霍遠齊說道這裏,又皺了皺,有些苦惱的說道:“你要是去江南的話。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和皇上說。”

霍遠騫眼睛沉了沉,然後插嘴說道:“我有辦法去江南。”

霍遠齊眼神一亮,反應過來問道:“你真的要去江南。你想明白了?”

霍遠齊張大嘴巴,一時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