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的生活中出現過一個富二代。

認識他,是通過一個公司的女老板。

有一次,我幫她的公司主持一場公益助學的活動。

活動結束後,女老板說:“我兒子想認識你。”

我的腦海中馬上浮現出紈絝子弟的現代版經典形象,穿著鬆鬆垮垮的褲子,手腕上叮叮當當的鏈子珠子,幹什麽都吊兒郎當,時不時爆一句粗口。

很容易聯想到嘛,電視劇和新聞裏的富二代們,大多數都年紀輕輕不學無術,後來家人把他們送到國外,在國外又沒學到什麽真實本事,慘淡回國,要麽泡妞泡到腿抽筋,要麽吃喝玩樂嫖賭抽,要麽就是交一堆酒肉朋友胡吹海喝。

他們有時間,有錢,關鍵是他們無所畏懼,對於道德和社會規則,他們並沒有敬畏之心。

這是大多數人對富二代的刻板印象。

我以為女老板隻是說說,我不過是這個城市裏很普通的一個媒體人,不喜歡玩樂,也沒有豪車豪宅,加我為好友,貌似並非富二代的合適選擇。

沒想到,老板的兒子當晚就加了我的微信。

我翻看他的朋友圈,最上麵的一條是:

“我們的身體裏裝著幾個自己,彼此間都無法做到赤誠相見,每一個都孤獨無比。”

看到這樣的句子,我突然有些恍惚,覺得自己是認識了一位哲學家。

這讓我對富二代有了新的認識,不禁思考,富二代會不會被我們妖魔化了?

反正他們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已經夠幸運了,周圍的人才不會想到口下留德。

02

他在微信上問我:“新哥,最近一起吃飯,有時間嗎?”

“有的。”我回複。

每個人會經常收到“最近”和“改天”的邀約,而最後都無疾而終。沒想到他卻認真了。

“那新哥喜歡吃什麽?”

“隨便,離我們台近一點就行。”

第二天晚上,他帶我去了電視台附近一個並不吵鬧的酒吧,點了一些羊肉串和一大份肥蛤,還有兩瓶啤酒。

“新哥,我知道你不怎麽喝酒,所以咱們就兩瓶啤酒,能喝多少是多少。”

“好的。”

“新哥,我喜歡聽你的節目,很舒服,也很深刻。”他攥著手機,並不看我,“我還關注了你的微信公眾號。”

“哈哈,我都瞎寫,最近好久都不更新了。”

“雖然很多人說你寫東西文藝,我倒覺得不是文藝,而是樸實,能寫到心裏。大道至簡,就是這個詞。”

“碰一個吧。”我舉起酒杯,衝著他笑。

酒吧歌手用腳打著節拍,淡淡地唱著:“在路旁,孩子們在打雪仗,在路旁,姑娘們在等情郎……”

他不動聲色地說:“我喜歡聽鍾立風。”

的確,這首《在路旁》正是鍾立風的代表作,這倒真是個意外。

很多年前我采訪過小鍾,那個時候,我是一個無比浮躁的DJ,更在乎的是大牌的藝人,所以並沒有把小鍾放在心上,後來,反而開始迷戀他的文筆和音樂。

現在,我麵前的這個富二代,居然跟我說他喜歡鍾立風。

“可是沒有太多人知道他,推薦給幾個朋友,他們也沒有特別的反饋。不過也無所謂,聽歌本來就是一個人的事。”他說。

聽著他斷斷續續的講述,我才知道他目前所在的公司裏,旁人並不知道他的身世背景,他也沒有開所謂的豪車,主要交通工具是公交車和共享單車。

他有自己的三觀和認知力,對朋友很講義氣。

他有自己要堅持到底的事,知道奮進和努力。

他有自己的正向社交圈子,為人低調而內斂。

他說,他目前已經是部門經理了,他希望兩年後能自己創業。

談到關於工作的規劃,他的眼睛裏有光在閃爍。

03

其實,我們最怕的就是被別人貼上標簽,比如娛樂圈很混亂、藝人沒文化、富人沒良善之心、窮人愛講道理……

可是,這個世界永遠沒有唯一的判斷標準。

我們一生都在了解別人,但大腦的認知資源是很有限的。所以,我們隻對人生中重要的那部分人進行深入了解,比如親戚、朋友、偶像,而其他人,我們隻做簡單了解,節省出認知資源繼續認識新人。

所以,貼標簽,成了節約認知資源的有效辦法。

這個世界有各種各樣的色彩,各種各樣的溫度,各種各樣的味道,自然也有各種各樣的人。

哪怕是一個簡單的你,也並非一個標簽便能夠涵蓋的。

和蔡康永在《康熙來了》搭檔了十一年的主持人小S曾說:

我最欣賞康永哥的冷漠,但是又有很溫和的個性。他是溫暖的,可是他實在又是一個很冷的人,然後他又很膽小,又很睿智,他是一個很多複雜的個性聚在一起的人。

矛盾、溫和、溫暖、冷、膽小、睿智,這麽多看似矛盾的詞,集聚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這才是人性的真相。

可口可樂曾經拍過一個主題為“標簽應該貼在罐子上,而不是人身上”的公益廣告。

公益廣告片的開頭便講述了緣起:

“從一個人的外表建立個人主觀偏見,隻需要花七秒的時間。所以,我們邀請了六位陌生人,在‘不同的燈光’下看彼此。”

攝影組邀請了六位陌生人在黑暗的環境下進行交流,他們看不見彼此的臉,隻能通過彼此的語言去了解對方的身份。幾個人的聊天輕鬆而愉悅。

直到燈光亮起,大幕才真正揭開。

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是重金屬愛好者,而事先被認為應該是個紮馬尾的男人;

滿身文身的男生居然是一位TED演講者、熟讀心理學,而事先被認為是個書呆子;

一個勇於嚐試而並非隻是嘴上說說的極限運動員,熱愛跳傘以及其他危險的運動,居然是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人……

他們當中的一員感慨:

如果我知道他長這個樣子,我絕對不會坐下來跟他聊天。

如果不是在這樣一個環境中相識,你還會相信他們口中所說的生活嗎?

04

我們父母這代人,活得很明白,他們有自己所信奉的規則。

而當下更多的年輕人,是主動把別人貼在自己身上的標簽撕掉的一代人,同時他們也主動地給自己貼標簽,比如佛係、奇葩、喪、人間不值得等等。

生活方式有千百種,我們不能隻用一種生活方式去對待生活本身。

依稀記得,很多年前,哲學老師給我們上的第一堂課。

他跟我們互動的第一個問題就是:你真的認識你自己嗎?

本來還有些吵鬧的課堂,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們有太多人生活在父母的期待裏,我們之所以選擇某一個城市、學某一個專業,不過是因為我們的父母希望我們如此。以至於我們的戀愛、婚姻,都摻雜了太多父母的聲音。我們並非自己生活的主宰,所以有很多人,曾經對父母說過:“如果當年不是聽你們的,現在的我不會這麽慘。”

我們不斷追求他人的認可,也總會有人在我們的身上投射了自己的價值觀,我們因此被感染,而將自己的真實感受偷偷藏了起來。他們會以親情的名義,以友情的名義,以愛情的名義,或者以為人處世的名義,綁架你。

有一天,一個平常的午後,你幡然醒悟,憤怒到癲狂,而旁人則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至於嗎?這人怎麽這樣?”

人隻有真正地認識了自己,清楚了自己的興趣、夢想、習慣與欲望,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才能知道別人貼在自己身上的標簽,哪些是與你不符的,你方能正確地撕掉那些標簽。

在電影《無名之輩》裏,你如何判斷他(她)是好人,還是壞人,還是一個“死”人?

你對生活厭倦,但周圍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好活著,你該慶幸,還是痛苦?

凶悍易怒的劫匪,製霸一方,卻受不了成為一個笑話,更藏不住內心的溫柔,因為那句“我想陪你走過剩下的橋”,你會跟他做朋友或情人嗎?

落魄的保安,酒駕車禍釀成慘劇,妻子離世,妹妹成為殘疾人,他是否還配做一個協警?

重重圈套之下,一個劫匪和一個按摩會所裏工作的小姐,牽起了手,他們配有未來嗎?

外人眼中的“小三”,真的就是十惡不赦嗎?當富貴不在,她卻依然願意生死相依,有沒有可能她真的是“因為愛情”?

這些無名之輩們,選擇憤怒或者暗自較勁,暗暗反抗或者偷偷妥協,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甘和渴望。

無名之輩,就是芸芸眾生。

命運的荒腔走板,打不垮我們,盡管我們隻擁有平凡的人生。

無名之輩,方能生生不息。

佛教徒宗薩蔣揚欽哲仁波切曾說過這樣一句話:

你可以是個壞男生或者壞女生,而同時是個佛教徒。

不論是做人還是做事,到了這個年紀,不太適合講大道理給你聽了。

那我就給你一個祝願:

願你的眼中總有光芒,願你活成你想要的模樣。

願你沉著而又堅定,願你全力以赴也能滿載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