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議
論高麗進奉狀
元祐四年十一月三日,龍圖閣學士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臣伏見熙寧以來,高麗人屢入朝貢,至元豐之末,十六七年間,館待賜予之費,不可勝數。兩浙、淮南、京東三路築城造船,建立亭館,調發農工,侵漁商賈,所在騷然,公私告病。朝廷無絲毫之益,而夷虜獲不貲之利。使者所至,圖畫山川,購買書籍。議者以為所得賜予,大半歸之契丹。雖虛實不可明,而契丹之強,足以禍福高麗;若不陰相計構,則高麗豈敢公然入朝中國?有識之士,以為深憂。
自二聖嗣位,高麗數年不至,淮、浙、京東吏民有息肩之喜。唯福建一路,多以海商為業,其間凶險之人,猶敢交通引惹,以希厚利。臣稍聞其事,方欲覺察行遣。今月三日,準秀州差人押到泉州百姓徐戩,擅於海舶內載到高麗僧統義天手下侍者僧壽介、繼常、潁流,院子金保、裴善等五人,及齎到本國禮賓省牒雲:“奉本國王旨,令壽介等齎義天祭文來祭奠杭州僧源闍黎。”臣已指揮本州送承天寺安下,選差職員二人,兵級十人,常切照管,不許出入接客,及選有行止經論僧伴話,量行供給,不令失所外,已具事由畫一,奏稟朝旨去訖。
又據高麗僧壽介有狀稱:“臨發日,奉國母指揮,令齎金塔二所,祝延皇帝、太皇太後聖壽。”臣竊觀其意,蓋為二聖嗣位數年,不敢輕來入貢,頓失厚利。欲複遣使,又未測聖意。故以祭奠源闍黎為名,因獻金塔,欲以嚐試朝廷,測知所以待之之意輕重厚薄。不然者,豈有欲獻金塔為壽,而不遣使奉表,止因祭奠亡僧,遂致國母之意?蓋疑中國不受,故為此苟簡之禮以卜朝廷。若朝廷待之稍重,則貪心複啟,朝貢紛然,必為無窮之患。待其已至,然後拒之,則又傷恩。恭惟聖明灼見情狀,廟堂之議,固有以處之。臣忝備侍從,出使一路,懷有所見,不敢不盡,以備采擇。謹具畫一如左。
一、福建狡商,專擅交通高麗,引惹牟利,如徐戩者甚眾。訪聞徐戩,先受高麗錢物,於杭州雕造夾注《華嚴經》,費用浩汗,印板既成,公然於海舶載去交納,卻受本國厚賞,官私無一人知覺者。臣謂此風豈可滋長,若馴致其弊,敵國奸細,何所不至。兼今來引致高麗僧人,必是徐戩本謀。臣已枷送左司理院根勘,即當具案聞奏,乞法外重行,以戒一路奸民猾商。
一、高麗僧壽介有狀稱:“臨發日,國母令齎金塔祝壽。”臣以為高麗因祭奠亡僧,遂致國母之意,苟簡無禮,莫斯為甚。若朝廷受而不報,或報之輕,則夷虜得以為詞。若受而厚報之,則是以重幣答其苟簡無禮之饋也。臣已一麵令管勾職員退還其狀,雲朝廷清嚴,守臣不敢專擅奏聞。臣料此僧勢不肯已,必雲本國遣其來獻壽,今若不奏,歸國得罪不輕。臣欲於此僧狀後判雲:“州司不奉朝旨,本國又無來文,難議投進。執狀歸國照會。”如此處置,隻是臣一麵指揮,非朝廷拒絕其獻,頗似穩便。如以為可,乞賜指揮施行。
一、高麗僧壽介齎到本國禮賓省牒雲:“祭奠源闍黎,仍諸處尋師學法。”臣謂壽介等隻是義天手下侍者,非國王親屬。其來乃致私奠,本非國事。待之輕重,當與義天殊絕。欲乞隻許致奠之外,其餘尋師學法出入遊覽之類,並不許。仍與限日,卻差船送至明州,令搭附因便海舶歸國,更不差人船津送。如有買賣,許量辦歸裝,不得廣作商販。
右謹件如前。若如此處置,使無厚利,以絕其來意,上免朝廷帑廩無益之費,下免淮、浙、京東公私靡弊之患。臣不勝區區。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乞賑濟浙西七州狀
元祐四年十一月初四日,兩浙西路兵馬鈐轄龍圖閣學士朝奉郎蘇軾狀奏:勘會浙西七州軍,冬春積水,不種早稻,及五六月水退,方插晚秧,又遭幹旱,早晚俱損,高下並傷,民之艱食,無甚今歲。見今米鬥九十足錢,小民方冬已有饑者。兩浙水鄉,種麥絕少,來歲之熟,指秋為期,而熟不熟又未可知。深恐來年春夏之交,必有饑饉盜賊之憂。本司除已與提、轉商量多方擘畫準備外,有合申奏事件,謹具畫一如左,
一、轉運司來年合發上供額斛及補填舊欠共一百六十餘萬碩,本路錢物,大抵空匱,剗刷變轉不行,官吏急於趁辦,務在免責,催迫賦租,督促欠負,鈐束私酒漏稅之類,必倍於平日,饑貧之民,無路逃死,必將聚為盜賊。又緣上供額斛數目至廣,都無有備。見今逐州廣行收糴,指揮嚴緊,官吏不免遮攔,米穀添價貴糴,以此斛鬥湧貴,小民乏食。欲望聖慈湣此一方遭罹。熙寧中饑疫,人死大半,至今城市寂寥,少欠官私逋負,十人而九,若不痛加賑恤,則一方餘民,必在溝壑。今來亦不敢望朝廷別賜錢米,但祗寬得轉運司上供年額錢斛,則官吏自然不行迫急之政,而民日受賜矣。乞出自宸斷,來年本路上解錢斛,且起一半或三分之二,其餘候豐熟日,分作二年,隨年額上供錢物起發,所貴公私稍獲通濟。又恐官吏為見明年既得寬減,僥幸替移,更不盡心擘畫收拾,以備補填年額,乞特賜指揮,須管依年分收簇數足,若遇移替,其所簇到數交割與後政承認,不得出違年限。
一、見今逐州和糴常平斛鬥及省倉軍糧,又糴封樁錢、上供米,名目不一。官吏各務趁辦,爭奪相傾,以此米價益貴。伏望聖慈速賜勘會,如在京諸倉,不待此米支用,即令提、轉疾速契勘逐州,如省倉不闕軍糧,常平糴散有備外,更不得收糴。所貴米價稍平,小民不至失所。一、兩浙中自來號稱錢荒,今者尤甚。百姓持銀絹絲綿入市,莫有顧者。質庫人戶,往往晝閉,若得官錢三二十萬,散在民間,如水救火。欲乞指揮提、轉令將合發上供錢,散在諸州稅戶,令買金銀綢絹充年額起發。
一、自來浙中奸民,結為群黨,興販私鹽,急則為盜。近來朝廷痛減鹽價,最為仁政。然結集興販,猶未甚衰。深恐饑饉之民,散流江海之上,群黨愈眾,或為深患。欲乞朝廷指揮,應盜賊情理重者,及私鹽結聚群黨,皆許申鈐轄司,權於法外行遣,候豐熟日依舊。所貴彈壓奸慝,有所畏肅。
右謹件如前。勘會熙寧中兩浙饑饉,是時米鬥二百,人死大半,父老至今言之流涕。今來米鬥已及九十,日長炎炎,其勢未已,深可憂慮。伏望仁聖哀憐,早行賑恤。今來所奏,一一並是詣實。伏乞詳酌,速賜指揮。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論役法差雇利害起請畫一狀
元祐四年十一月十日,龍圖閣學士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臣自熙寧以來,從事郡縣,推行役事,及元祐改法,臣忝詳定,今又出守,躬行其法,考問吏民,備見雇役、差役利害,不敢不言。
雇役之法,自第二等以上人戶,歲出役錢至多。行之數年,錢愈重,穀帛愈輕,田宅愈賤,以至破散,化為下等。請以熙寧以前第一、第二等戶逐路逐州都數而較之。元豐之末,則多少相絕,較然可知。此雇役之法,害上戶者一也。第四等已下,舊本無役,不過差充壯丁,無所陪備。而雇役法例出役錢,雖所取不多,而貧下之人,無故出三五百錢,未辦之間,吏卒至門,非百錢不能解免,官錢未納,此費已重。故皆化為遊手,聚為盜賊。當時議者,亦欲蠲免此等,而戶數至廣,積少成多,役錢待此而足,若皆蠲免,則所喪大半,雇法無由施行。此雇役之法,害下戶者二也。今改行差役,則二害皆去,天下幸甚。獨有第三等人戶,方雇役時,每戶歲出錢多者不過三四千。而今應一役,為費少者,日不下百錢,二年一替,當費七十餘千。而休閑遠者,不過六年。則是八年之中,昔者徐出三十餘千,而今者並出七十餘千,苦樂可知也。而況農民在官,貪吏狡胥,恣為蠶食,其費又不可以一二數。此則差役之法,害於中等戶者一也。
今之議者,或欲專行差役,或欲複行雇法,皆偏詞過論也,臣愚以謂朝廷既取六色錢,許用雇役,以代中等人戶,頗除一害,以全二利。此最良法,可久行者。但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敕,合役空閑人戶不及三番處,許以六色錢雇州手,分散從官承符人。此法未為允當。何者?百姓出錢,本為免役。今乃限以番次,不許盡用,留錢在官,其名不正。又所雇者少,未足以紓中等人戶之勞,法不簡徑,使奸吏小人,得以伸縮。臣到杭州,點檢諸縣雇役,皆不應法。錢塘、仁和,富實縣分,則皆雇人。新城、昌化,最為貧薄,反不得雇。蓋轉運司特於法外創立式樣,令諸縣不得將逐等人戶,都數通比,其貧下縣分,第一、第二等人戶,例皆稀少,至第三等,則戶數猥多,以此漲起,人戶皆及三番。然第三等戶,豈可承當第一等色役,則知通計三等,乃俗吏之巧薄,非朝廷立法之本意也。臣方一麵改正施行次,旋準元祐四年八月十八日敕,諸州衙前投名不足處,見役年滿鄉差衙前並行替放,且依舊條,差役更不支錢,又諸州役,除吏人衙前外,依條定差,如空閑未及三年,即以助役錢支募。此法既下,吏民相顧,皆所未曉。比於前來三番之法尤為不通。《前史》稱蕭何為法,講若畫一,蓋謂簡徑易曉,雖山邑小吏,窮鄉野人,皆能別白遵守,然後為不刊之法也。臣身為侍從,又忝長民,不可不言。謹具前件條貫不便事狀,及臣愚見所欲起請者,畫一如左。
一、前件敕節文雲:“看詳衙前自降招募指揮,僅及一年,諸州、路、軍,尚有招募投名不足去處。其應役年滿衙前,雖且依舊支與支酬,勒令在役,然非鄉戶情願充應,若後更無人願募,即鄉戶衙前,卒無替期。乃是勒令長名祗應,顯於人情未便,今欲將諸州衙前投名不足去處,見役年滿鄉差衙前,並行替放,且依舊條差役,更不支錢。如願投充長名,及向去招募到人,其雇食支酬錢,即令全行支給,卻罷差充,仍除鄉差年限未滿人戶,依條理當本戶差役外,其投募長名之人,並與免本戶役錢二十貫文,如所納數少,不係出納役錢之人,即許計會六色合納役錢之人,依數免放,並仰逐處監司,相度見役衙前,如有虛占窠名,可以省並去處,裁減人額,卻將減下錢數,添搭入重難支酬施行。”
臣今看詳前件敕條,深為未便。凡長名衙前所以招募不足者,特以支錢虧少故也。自元豐前,不聞天下有闕額衙前者,豈常抑勒差充,直以重難月給,可以足用故也。當時奉使之人,如李承之、沈括、吳雍之類,每一使至,輒以減刻為功。至元豐之末,衙前支酬,可謂僅足而無餘矣。而元祐改法之初,又行減刻,多是不支月給,以故招募不行。今不反循其本,乃欲重困鄉差,全不支錢,而應募之人,盡數支給,又放免役錢二十貫,欲以誘脅盡令應募。然而歲免役錢二十千許,計會六色人戶放免,則是應募日增而六色錢日減也。若天下投名衙前,並免此二十千,即六色錢存者無幾,若隻是缺額招募到人,方得免放,則均是投名,厚薄頓殊,其理安在?朝廷既許歲免二十千,則是明知支酬虧少,以此補足,何如直添重難月給,令招募得行。所謂計會六色人戶者,蓋令衷私商量取餞,若遇頑猾人戶,抵賴不還,或將諸物高價準折,訟之於官,經涉歲月,乃肯備償,則衙前所獲無幾。何如官支二十千,朝請暮獲,豈不簡徑易曉。故臣愚以謂上件敕條,必難久行。議者多謂官若添錢招募,則奸民觀望,未肯投名,以待多添錢數。今來計會六色人戶放免役錢,正與添錢無異。雖巧作名目,其實一般。大抵支錢既足,萬無招募不行之理。自熙寧以前,無一人缺額,豈有今日頓不應募?臣今起請,欲乞行下諸路監司守令,應闕額長名衙前,須管限日招募數足,如不足,即具元豐以前因何招募得行,今來因何不足事由申奏,如合添錢雇募,即與本路監司商議,一麵施行,訖具委無大破保明聞奏。若限滿無故招募不足,即行勘幹係官吏施行。如此,不過半年,天下必無缺額長名衙前,而所添錢數,未必人人歲添二十千,兼止用坊場河渡錢,非如今法計會放免侵用六色錢也。
一、前件敕節文雲:“看詳鄉差人戶,物力厚薄,等第高下,丁口進減,故不常定,恐難限以番次召募,不若約空閑之年以定差法,立役次輕重,雇募役人,顯見均富,兼可以將寬剩役錢,裁減無丁及女戶所出錢數,欲乞諸州役除吏人衙前外,依條定差,如空閑未及三年,即據未及之戶以助役錢支募,候有戶罷支。已募之人,各依本役年限候滿日差罷,今後遇有支募,準此。及以一路助役錢,除依條量留一分準備外,據餘剩錢數,卻於無丁及女戶所出役錢內量行裁減,具數奏聞。所有先降雇募州役,及分番指揮,更不施行。”
臣今看詳諸役,大率以二年為一番。向來指揮,如空閑人戶不及差三番,則令雇募,是聖恩本欲百姓空閑六年也。今來無故忽減作三年,吏民無不愕然。以謂中等人戶方苦差役,正望朝廷別加寬恤,而六色錢幸有餘剩,正可加添番數,而乃減作三年!農民皆紛然相告,雲:“向來差役雖甚勞苦,然朝廷猶許我輩閑了六年,今來隻許閑得三年,必是朝廷別要此錢使用。”方二聖躬行仁厚,天下歸心,忽有此言,布聞遠邇,深為可惜。雖雲“量留一分準備外,據餘剩數卻於無丁及女戶所出役錢內量行裁減”,此乃空言無實,止是建議之人,假為此名,以濟其說。臣請為朝廷詰之。人戶差役年月,人人不同,本縣無戶有戶,日日不同,加以稅產開收,丁口進退,雖有聖智,莫能前知,當雇當差,臨事乃定,如何於一年前預知來年合用錢數,見得寬剩便行減放?臣知此法,必無由施行,但空言而已。若今來寬剩已行減放,來年不足,又須卻增,增減紛然,簿書淆亂,百弊橫生,有不可勝言者矣。方今中等人戶,正以應役為苦,而六色人戶,猶以出錢為樂。苦者更減三年,樂者又行減放,其理安在?大抵六色錢本緣免役,理當盡用雇人,除量留準備外,一文不合樁留,然後事簡而法意通,名正而人心服。惟有一事,不得不加周慮。蓋逐州逐縣六色錢,多少不同,若盡用雇人,則苦樂不齊,錢多之處,役戶太優,與六色人戶相形,反為不易。臣今起請,欲乞今後六色錢常樁留一年準備。如元祐四年,隻得用元祐二年錢,其二年錢樁,留準備用。及約度諸般合用錢謂如官吏請雇人錢之類。外,其餘委自提刑、轉運與守令商議,將逐州逐縣人戶貧富,色役多少,預行品配,以一路六色錢通融分給,令州縣盡用雇人,以本處色役輕重為先後,如此則事簡而易行,錢均而無弊,雇人稍廣,中外漸蘇,則差役良法,可以久行而不變矣。
貼黃:若行此法,今後空閑三年人戶,官吏隱庇不差,卻行雇募,無由點檢。縱許人告,自非多事好訟之人,誰肯告訴。若有本等已上閑及三年未委,專以空閑先後為斷,為複參用物力高下定差,既無果決條貫,今後詞訟必多。
右謹件如前。朝廷改法數年,至今民心紛然未定,臣在外服,目所親見,正為此數事耳。伏望聖慈與執政大臣,早定此法,果斷而行之。若還付有司,則出納之吝,必無成議,日複一日,農民凋弊,所憂不小,臣幹犯天威,謹俟斧鉞之誅,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論高麗進奉第二狀
元祐四年十一月十三日,龍圖閣學士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右臣近奏為高麗僧壽介狀稱:“臨發日,奉國母指揮,將金塔二所附壽介前來祝延皇帝、太皇太後聖壽。”臣已一麵退還其狀,仍令本州所差伴話僧思義隻作己意體問所獻金塔次第。其高麗僧壽介,知臣不為聞奏,方始將出僧統義天付身文字,以示思義,乃是欲將金塔二所舍入杭州惠因院等處,祝延聖壽,仍雲隨身收管,不可擅動元封,俟續有疏文到日,方可施納。以此顯見高麗人將此金塔嚐探中國意度。臣既退還其狀,將來必是自將此塔舍在惠因等院,既是衷私舍施僧院,即朝廷難為回賜,若受而不報,夷虜性貪,或生怨望。伏望朝廷檢會臣前奏,早賜指揮,如壽介等將上件金塔舍施,亦乞隻作臣意度,一麵答不奉朝旨,不敢令僧院收留。所貴稍絕後患。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貼黃:臣體問得,惠因院亡僧淨源,本是庸人,隻因多與福建海商往還,致商人等於高麗國中妄有談說,是致義天遠來從學,因此本院厚獲施利,而淮、浙官私遍遭擾亂。今來又訪聞得,還是本院行者姓顏人,齎持淨源真影舍利,隨舶船過海,是致義天複差人祭奠。臣見令所司根勘,候見詣實奏聞次,今來若許惠因院收留金塔,乃是庸人奸猾,自圖厚利,為國生事,深為不可。
乞令高麗僧從泉州歸國狀
元祐四年十二月三日,龍圖閣學士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臣近為泉州商客徐戩帶領高麗國僧統義天手下侍者僧壽介等到來杭州,致祭亡僧淨源,因便帶到金塔二所,遂具畫一事由聞奏。已準朝旨,許令壽介等致祭亡僧淨源畢,差人船送到明州,附因便海舶歸國,如淨源徒弟願與回贈物色,即量度回贈。本州已依準指揮,許令壽介等致祭淨源了畢,其徒弟量將土儀回贈壽介等收受。所有帶到金塔二所,據壽介等令監伴職員前來告臣雲,恐帶回本國,得罪不輕。臣已依元奏詞語判狀,付逐僧執歸本國照會,及本州即時差撥人船乘載壽介等,亦將米麵蠟燭之類隨宜餞送。逐僧於十一月三十日起發前去外,訪聞明州近日,少有因便商客入高麗國,竊恐久滯,逐僧在彼不便,竊聞泉州多有海舶入高麗往來買賣,除已牒明州契勘,如壽介等到來年卒無因便舶船,即一麵申奏,乞發往泉州附船歸國外,須至奏聞者。
右伏乞朝廷特降指揮,下明州疾速契勘,依此施行。所貴不至住滯。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乞降度牒召人入中斛鬥出糶濟饑等狀
元祐五年二月十四日,龍圖閣學士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右臣近指揮本州令在州並倚郭兩縣糶常平米一千石,及外七縣大縣日糶百石,小縣五十石,約計日糶五百餘石。自二月至六月終,將見管裏外常平米均勻兌撥。除本州倚郭略已足用外,其餘七縣,見缺三萬餘石,雖蒙朝廷賜上供米二十萬石於本路出糶,已準轉運司牒報,於越、睦州撥三萬石與杭州。然本州年計見闕軍糧六萬餘石,越、睦州米尚不了兌充軍糧,更無緣出賣。以此,外縣出糶,實缺三萬餘石。臣已一麵指揮諸縣那移般運,開場出糶,以平米價,庶幾深山窮穀小民,不至大段失所。然約度見管米數,恐隻至四五月間,必然糶盡,若秋穀未登,糶場不繼,即民間頓然闕食,深可憂慮,臣勘會諸州,例皆闕米,縱使督迫轉運、提刑司,必是無處擘畫,那移應副。惟有一策,恐可濟辦。緣臣去歲曾奏乞度牒二百道,修完本州廨宇,未蒙施行。臣於十二月末,曾作書與太師文彥博以下執政八人,乞早奏陳,特許給上件度牒二百道。臣欲權將上件度牒,召募蘇、湖、常、秀人戶,令於本州闕米縣分入中。斛鬥以優價入中,減價出賣,約可得二萬五千石,糶得一萬五千貫。訪聞蘇、湖、常、秀,雖甚災傷,富民卻薄有蓄積,若以度牒召募,必肯入中。卻以此錢修完廨宇,庶幾先濟饑殍之民,後完久壞屋宇,兩事皆濟,則吏民荷德無窮。臣發此書已四十餘日,至今無報,不免幹冒朝廷,上瀆聖聽。伏乞聖慈深哀本州外邑溪穀之民將墜溝壑,特發宸斷,速賜允從。臣無任惶恐戰栗待罪之至。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論葉溫叟分擘度牒不公狀
元祐五年二月十八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今月十七日,準轉運使葉溫叟牒杭州,準尚書禮部符,準元祐五年正月二十六日敕,勘會兩浙、淮南路,見係災傷,民間穀價湧貴,雖已降指揮,截撥上供斛鬥出糶,及依條賑恤外,竊慮所用斛鬥數多,不能周足,牒奉敕各出給空名度牒三百道,付逐路轉運、提刑、鈐轄司,分擘與災傷州、軍,召人入納斛鬥或見錢,糴入官司封樁及諸色斛鬥,添助賑濟支用者。省部今依準敕命指揮,出給到空名度牒三百道,並封皮,須至符送者。符當司主者候到,一依前項敕命指揮,及照會元祐敕令,疾速施行,仍關提刑、鈐轄司,及合屬去處,不管稍有違誤者。當司契勘,杭、越、蘇、湖、常、秀、潤、衢、婺、台等州,災傷放稅,除衢州放稅隻及二厘不至災傷更不撥外,今將杭、越等九州放稅錢數袞紐,每州合得道數,須至行遣數內杭州三十道者。
臣看詳上件敕旨,為兩浙、淮南路災傷,各出給空名度牒三百道,付逐路轉運、提刑、鈐轄司,分擘與災傷州、軍。轉運司既受上件敕旨,即合與提刑及浙東西兩路鈐轄司商量分擘,仍須參用各州郡大小,戶口眾寡,及災傷分數,品配合得道數,依公分擘。今來轉運使葉溫叟,因出巡蘇、秀等州,在路受得上件敕旨,便敢公然違戾,更不計會提刑及兩路鈐轄司,亦不與轉運判官張躊商議,便一麵擅行分擘,內杭州隻得三十道。竊緣杭州城內,生齒不可勝數,約計四五十萬人。裏外九縣主客戶口,共三十餘萬。今來檢放水旱,雖隻計一分六厘,又緣杭州自來土產米穀不多,全仰蘇、湖、常、秀等州般運斛鬥接濟,若數州不熟,即杭州雖十分豐稔,亦不免為饑年。自去歲十月以後,米價湧長,至每蚪九十足錢。近歲浙中難得見錢,每鬥九十,便比熙寧以前百四五十,因糶常平米,每日不下五六萬人爭糴,方免餓殍。今來聖恩優恤,一路委自提、轉及兩路鈐轄司分擘度牒,而溫叟獨出私意,隻分與杭州三十道。內潤州人戶,比杭州分才及一二,卻分得一百道,其餘多少任情,未易悉數。致杭州百姓,例皆谘怨,將謂聖恩偏厚潤州,不及杭州,不知自是溫叟公違敕旨,任情分擘,須至奏陳者。
右臣先於二月四日奏,為杭州諸縣出糶官米,自二月至六月終,闕三萬餘石,乞特賜度牒二百道召人入中米,外縣吏民,日夜企望朝廷施行,雖大旱望雨,執熱思濯,未喻其急。度奏狀未到間,已蒙朝廷施行。乃是聖明洞照數千裏外事,有如目睹。今乃為轉運使葉溫叟自出私意,多少任情,以杭州眾大,甲於兩路,隻分與三十道,吏民驚駭,莫曉其意。
臣竊原聖意,蓋謂提刑專主賑濟,鈐轄司專管災傷盜賊,故令轉運司與兩司同共相度分擘,今溫叟並不計會兩司及轉運判官,直自一麵任意分擘,牒送諸州,更不關報鈐轄司,臣忝為侍從,出使一路,溫叟似此淩蔑肆行,臣若不言,必無人更敢論列。況杭州見今裏外一十九處開場糶米,糴者如雲,雖寄居待闕官員,亦行差請。杭人素來驕奢,本以糴官米為恥,若非饑急,豈肯來糴?此皆溫叟與諸監司所共目睹,今來隻分三十道,深駭物聽。
切緣度牒三百道,約直錢五萬餘貫,所在商賈富民,為之奔走洶動,而溫叟一麵任意分擘,更不計會逐司,豈得穩便。兼臣訪聞去歲諸郡檢放稅賦,多有不實不盡。隻如蘇州積水彌望,眾所共見。今來放稅分數,反不及潤州,蓋是檢放官吏觀望漕司意指,及各隨本州長吏用意厚薄,未必皆是的實。今來溫叟專用放稅分數為斷,深為未允。縱使檢放得實,而州郡大小,戶口多寡不同,亦合參酌品配,從逐司公共相度分擘,方得允當。今來但係溫叟所定賑濟州郡,即多得度牒,應係別人地分,例皆靳惜不與,顯見全然不公。臣已牒轉運司,請細詳上件朝旨,計會提刑、鈐轄司,依公分擘去訖。深慮溫叟未肯聽從,縱肯聽從,不過量添三二十道,亦是支用不足。
伏望聖慈體念杭州元奏闕米三萬石,本乞度牒二百道,方稍足用,今來不敢更望上件數目,隻乞特賜指揮於三百道內支一百五十道與杭州。況其餘州、軍,元無奏請闕米去處,將其餘一百五十道分與,亦無闕事。伏乞早賜指揮。所貴災傷之民,均受聖澤,不至以一夫私意,專製多少。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貼黃:杭州元奏闕米三萬石,乞度牒二百道。今來轉運使隻與三十道。潤州元不奏闕米,顯是常平錢米足用,今來卻與一百道,深駭物聽。乞朝廷詳酌。諸州元無奏請闕米去處,若依臣所奏,分與一百五十道,已出望外。杭州若得一百五十道,猶未足用,乞自聖旨分擘施行。若隻下本路,其轉運使葉溫叟,必是遂非,不肯應副。
杭州乞度牒開西湖狀
元祐五年四月二十九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右臣聞天下所在陂湖河渠之利,廢興成毀,皆若有數。惟聖人在上,則興利除害,易成而難廢。昔西漢之末,翟方進為丞相,始決壞汝南鴻隙陂,父老怨之,歌曰:“壞陂誰?翟子威。飯我豆食羹芋魁。反乎覆,陂當複。誰言者?兩黃鵠。”蓋民心之所欲,而托之天,以為有神下告我也。孫皓時,吳郡上言,臨平湖自漢末草穢壅塞,今忽開通,長老相傳,此湖開,天下平,皓以為己瑞,已而晉武帝平吳。由此觀之,陂湖河渠之類,久廢複開,事關興運。雖天道難知,而民心所欲,天必從之。
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蓋不可廢也。唐長慶中,白居易為刺史。方是時,湖溉田千餘頃。及錢氏有國,置撩湖兵士千人,日夜開浚。自國初以來,稍廢不治,水涸草生,漸成葑田。熙寧中,臣通判本州,則湖之葑合,蓋十二三耳。至今才十六七年之間,遂堙塞其半。父老皆言十年以來,水淺葑合,如雲翳空,倏忽便滿,更二十年,無西湖矣。使杭州而無西湖,如人去其眉目,豈複為人乎?
臣愚無知,竊謂西湖有不可廢者五。天禧中,故相王欽若始奏以西湖為放生池,禁捕魚鳥,為人主祈福。自是以來,每歲四月八日,郡人數萬會於湖上,所放羽毛鱗介以百萬數,皆西北向稽首,仰祝千萬歲壽。若一旦堙塞,使蛟龍魚鱉同為涸轍之鮒,臣子坐觀,亦何心哉!此西湖之不可廢者,一也,杭之為州,本江海故地,水泉鹹苦,居民零落,自唐李泌始引湖水作六井,然後民足於水,井邑日富,百萬生聚,待此而後食。今湖狹水淺,六井漸壞,若二十年之後,盡為葑田,則舉城之人,複飲鹹苦,其勢必自耗散。此西湖之不可廢者,二也。白居易作《西湖石函記》雲:“放水溉田,每減一寸,可溉十五頃;每一伏時,可溉五十頃。若蓄泄及時,則瀕河千頃,可無凶歲。”今歲不及千頃,而下湖數十裏間,茭菱穀米,所獲不貲。此西湖之不可廢者,三也。西湖深闊,則運河可以取足於湖水。若湖水不足,則必取足於江潮。潮之所過,泥沙渾濁,一石五鬥。不出三歲,輒調兵夫十餘萬工開浚,而河行市井中蓋十餘裏,吏卒搔擾,泥水狼藉,為居民莫大之患。此西湖之不可廢者,四也。天下酒稅之盛,未有如杭者也,歲課二十餘萬緡。而水泉之用,仰給於湖,若湖漸淺狹,水不應溝,則當勞人遠取山泉,歲不下二十萬工。此西湖之不可廢者,五也。
臣以侍從,出膺寵寄,目睹西湖有必廢之漸,有五不可廢之憂,豈得苟安歲月,不任其責,輒已差官打量湖上葑田,計二十五萬餘丈,度用夫二十餘萬工。近者伏蒙皇帝陛下、太皇太後陛下以本路饑饉,特寬轉運司上供額斛五十餘萬石,出糶常平米亦數十萬石,約敕諸路,不取五穀力勝稅錢,東南之民,所活不可勝計。今又特賜本路度牒三百,而杭獨得百道。臣謹以聖意增價召人入中,米減價出糶以濟饑民,而增減耗折之餘,尚得錢米約共一萬餘貫石。臣輒以此錢米募民開湖,度可得十萬工。自今月二十八日興工,農民父老,縱觀太息,以謂二聖既捐利與民,活此一方,而又以其餘棄,興久廢無窮之利,使數千人得食其力以度此凶歲,蓋有泣下者。臣伏見民情如此,而錢米有限,所募未廣,葑合之地,尚存大半,若來者不嗣,則前功複棄,深可痛惜。若更得度牒百道,則一舉募民除去淨盡,不複遺患矣。
伏望皇帝陛下、太皇太後陛下少賜詳覽,察臣所論西湖五不可廢之狀,利害較然,特出聖斷,別賜臣度牒五十道,仍敕轉運、提刑司,於前來所賜諸州度牒二百道內,契勘賑濟支用不盡者,更撥五十道價錢與臣,通成一百道。使臣得盡力畢誌,半年之間,目見西湖複唐之舊,環三十裏,際山為岸,則農民父老,與羽毛鱗介,同泳聖澤,無有窮已。臣不勝大願,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貼黃:目下浙中梅雨,葑根浮動,易為除去。及六七月,大雨時行,利以殺草,芟夷蘊崇,使不複滋蔓,又浙中農民皆言八月斷葑根,則死不複生。伏乞聖慈早賜開允,及此良時興工,不勝幸甚。
又貼黃:本州自去年至今開浚運河,引西湖水灌注其中,今來開除葑田逐一利害,臣不敢一一煩瀆天聽,別具狀申三省去訖。
申三省起請開湖六條狀
元祐五年五月初五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申:軾於熙寧中通判杭州,訪問民間疾苦,父老皆雲:“惟苦運河淤塞。遠則五年,近則三年,率常一開浚,不獨勞役兵民,而運河自州前至北郭穿闤闠中,蓋十四五裏,每將興工,市肆洶動,公私騷然,自胥吏壕寨兵級等,皆能恐喝人戶,或雲當於某處置土,某處過泥水,則居者皆有失業之憂,既得重賂,又轉而之他。及工役既畢,則房廊邸店,作踐狼藉,園囿隙地,例成丘阜,積雨**濯,複入河中,居民患厭,未易悉數。若三五年失開,則公私壅滯,以尺寸水欲行數百斛舟,人牛力盡,跬步千裏,雖監司使命,有數日不能出郭者。其餘艱阻,固不待言。”問其所以頻開屢塞之由,皆雲:“龍山、浙江兩閘,日納潮水,沙泥渾濁,一訊一淤,積日稍久,便及四五尺,其勢當然,不足怪也。”軾又問言:“潮水淤塞,非獨近歲,若自唐以來如此,則城中皆為丘阜,無複平田。今驗所在,堆疊泥沙,不過三五十年所積耳,其故何也?”父老皆言:“錢氏有國時,郡城之東有小堰門,既雲小堰,則容有大者。昔人以大小二堰隔截江水,不放入城,則城中諸河,專用西湖水,水既清沏,無由淤塞。而餘杭門外地名半道洪者,亦有堰名為清河,意似愛惜湖水,不令走下。自天禧中,故相王欽若知杭州,始壞此堰,以快目下舟楫往來,今七十餘年矣,以意度之,必自此後湖水不足於用,而取足於江潮。又況今者西湖日就堙塞,昔之水麵,半為葑田,霖潦之際,無所瀦畜,流溢害田,而旱幹之月,湖自減涸,不能複及運河。”
謹按唐長慶中刺史白居易浚治西湖,作《石函記》,其略曰:“自錢塘至鹽官界應溉夾河田者,皆放湖入河,自河入田,每減一寸,司溉十五頃,每一伏時,可溉五十頃,若堤防如法,蓄泄及時,則瀕河千頃,無凶年矣。”由此觀之,西湖之水,尚能自運河入田以溉千頃,則運河足用可知也。軾於是時,雖知此利害,而講求其方,未得要便。今者蒙恩出典此州,自去年七月到任,首見運河幹淺,使客出入艱苦萬狀,穀米薪芻,亦緣此暴貴,尋剗刷捍江兵士及諸色廂軍得千餘人,自十月興工,至今年四月終,開浚茅山、鹽橋二河,各十餘裏,皆有水八尺以上。見今公私舟船通利。父老皆言:“自三十年已來,開河未有若此深快者也。”然潮水日至,淤填如舊,則三五年間,前功複棄。軾方講問其策,而臨濮縣主簿監在城商稅蘇堅建議曰;“江潮灌注城中諸河,歲月已久,若遽用錢氏故事,以堰閘卻之,令自城外轉過,不惟事體稍大,而湖麵葑合,積水不多,雖引入城,未可全恃,宜參酌古今,且用中策。今城中運河有二,其一曰茅山河,南抵龍山浙江閘口,而北出天宗門。其一曰鹽橋河,南至州前碧波亭下,東合茅山河,而北出餘杭門。餘杭、天宗二門,東西相望,不及三百步。二河合於門外,以北抵長河堰下。今宜於鈐轄司前創置一閘,每遇潮上,則暫閉此閘,令龍山浙江潮水,徑從茅山河出天宗門,候一兩時辰,潮平水清,然後開閘,則鹽橋一河過闤闠中者,永無潮水淤塞、開淘搔擾之患。而茅山河縱複淤填,乃在人戶稀少村落相半之中,雖不免開淘,而泥土有可堆積,不為人患。潮水自茅山河行十餘裏至梅家橋下,始與鹽橋河相通,潮已行遠,泥沙澄墜,雖入鹽橋河,亦不淤填。自**水入茅山、鹽橋二河,隻淤填十裏,自十裏以外,不曾開淘,此已然之明效也。茅山河既日受潮水,無緣涸竭,而鹽橋河底低茅山河底四尺,梅家橋下,量得水深四尺,而碧波亭前,水深八尺。則鹽橋河亦無涸竭之患。然猶當過慮,以備乏水。今西湖水貫城以入於清湖河者,大小凡五道。一,暗門外鬥門一所。一,湧金門外水閘一所。一,集賢亭前水窗一所。一,集賢亭後水閘一所。一,菩提寺前鬥門一所。皆自清湖河而下以北出餘杭門,不複與城中運河相灌輸,此最可惜。宜於湧金門內小河中,置一小堰,使暗門、湧金門二道所引湖水,皆入法慧寺東溝中,南行九十一丈,則鑿為新溝二十六丈,以東達於承天寺東之溝,又南行九十丈,複鑿為新溝一百有七丈,以東入於貓兒橋河口,自貓兒橋河口入新水門,以入於鹽橋河,則咫尺之近矣。此河下流,則江潮清水之所入,上流,則西湖活水之所注,永無乏絕之憂矣。而湖水所過,皆闤闠曲折之間,頗作石櫃貯水,使民得汲用浣濯,且以備火災,其利甚博。此所謂參酌古今而用中策也。”
軾尋以堅之言使通直郎知仁和縣事黃僎相度可否,及率僚吏躬親驗視,一一皆如堅言,可成無疑也。謹以四月二十日興功開導及作堰閘,且以餘力修完六井,杭州城中多鹵地,無甘井。唐刺史李泌始作六井,皆引湖水注其中,歲久不治。熙寧中,知州陳襄與軾同擘畫修完,而功不堅致,今複廢壞,軾今改作瓦筒,又以磚石培甃固護,可以堅久。皆不過數月,可以成就。而本州父老農民睹此利便,相率詣軾陳狀,凡一百一十五人,皆言:“西湖之利,上自運河,下及民田,億萬生聚,飲食所資,非止為遊觀之美,而近年以來,堙塞幾半,水麵日減,茭葑日滋,更二十年,無西湖矣。”勸軾因此盡力開之。軾既深愧其言,而患兵工寡少,費用之資無所從出。父老皆言:“竊聞朝廷近賜度牒一百道,每道一百七十貫,為錢一萬七千貫。本州既高估米價,召人入中,又複減價出糶,以濟饑民,消折之餘,尚有錢米約共一萬貫石,若支用此,亦足以集事矣。”
適會錢塘縣尉許敦仁建言西湖可開狀,其略曰:“議者欲開西湖久矣,自太守鄭公戩以來,苟有誌於民者,莫不以此為急,然皆用工滅裂,又無以善其後。蓋西湖水淺,茭葑壯猛,雖盡力開撩,而三二年間,人工不繼,則隨手葑合,與不開同。竊見吳人種菱,每歲之春,芟除澇漉,寸草不遺,然後下種。若將葑田變為菱**,永無茭草堙塞之患。今乞用上件錢米,雇人開湖,候開成湖麵,即給與人戶,量出課利,作菱**租佃,獲利既厚,歲歲加工,若稍不除治,微生茭葑,即許人剗賃,但使人戶常憂剗奪,自然盡力,永無後患。今有錢米一萬貫石,度所雇得十萬工,每工約開葑一丈,亦可添得十萬丈水麵,不為小補。若量破錢米召募饑民興役,必不濟事。若每日破米三升錢五十五文足,雇一強壯人夫,然後可使。雖雲強壯,然艱食之歲,使數千人得食其力以度凶年,亦歸於賑濟也。”
軾尋以敦仁之策,參考眾議,皆謂允當。已一麵牒本州依敦仁擘畫,支上件錢米雇人,仍差捍江船務樓店務兵士共五百人,般載葑草,於四月二十八日興工去訖。今來有合行起請事件,謹具畫一如左。
一、今來所創置鈐轄司前一閘,雖每遇潮上,閉閘一兩時辰,而公私舟船欲出入閘者,自須先期出入,必不肯端坐以待閉閘,兼更有茅山一河自可通行,以此實無阻滯之患,而能隔截江潮,徑自茅山河出天宗門,至鹽橋一河,永無堙塞開淘搔擾之患,為利不小。恐來者不知本末,以阻滯為言,輕有變改,積以歲月,舊患複作,今來起請新置鈐轄司前一閘,遇潮上閉訖,方得開龍山浙江閘,候潮平水清,方得卻開鈐轄司前閘。
一、鹽橋運河岸上,有治平四年提刑元積中所立石刻,為人戶屋舍侵占牽路已行除拆外,具載闊狹丈尺。今方二十餘年,而兩岸人戶複侵占牽路,蓋屋數千間,卻於屋外別作牽路,以致河道日就淺窄。準法據理,並合拆除,本州方行相度,而人戶相率經州,乞遽逐人家後丈尺,各作木岸,以護河堤,仍據所侵占地量出賃錢,官為樁管準備修補木岸,乞免拆除屋舍。本州已依狀施行去訖。今來起請應占牽路人戶所出賃錢,並送通判廳收管,準備修補河岸,不得別將支用,如違,並科違製。
一、自來西湖水麵,不許人租佃,惟茭葑之地,方許請賃種植。今來既將葑田開成水麵,須至給與人戶請佃種菱。深慮歲久人戶日漸侵占舊來水麵種植,官司無由覺察,已指揮本州候開湖了日,於今來新開界上,立小石塔三五所,相望為界,亦須至立條約束。今來起請,應石塔以內水麵,不得請射及侵占種植,如違,許人告,每丈支賞錢五貫文省,以犯人家財充。
一、湖上種菱人戶,自來臠割葑地,如田塍狀,以為疆界。緣此即漸葑合,不可不禁。今來起請應種菱人戶,隻得標插竹木為四至,不得以臠割為界,如違,亦許人剗賃。
一、本州公使庫,自來收西湖菱草**課利錢四百五十四貫,充公使。今來既開草葑,盡變為菱**,給與人戶租佃,即今後課利,亦必稍增。若撥入公使庫,未為穩便。今來起請欲乞應西湖上新舊菱**課利,並委自本州量立課額,今後永不得增添。如人戶不切除治,致少有草葑,即許人剗賃,其剗賃人,特與權免三年課利。所有新舊菱**課利錢,盡送錢塘縣尉司收管,謂之開湖司公使庫,更不得支用,以備逐年雇人開葑撩淺,如敢別將支用,並科違製。
一、錢塘縣尉廨宇,在西湖上。今來起請今後差錢塘縣尉銜位內帶管勾開湖司公事,常切點檢,才有茭葑,即依法施行。或支開湖司錢物,雇人開撩替日,委後政點檢交割。如有茭葑不切除治,即申所屬點檢,申吏部理為違製。
以上六條,並刻石置知州及錢塘縣尉廳上,常切點檢。
右謹件如前。勘會西湖葑田共二十五萬餘丈,合用人夫二十餘萬工。上件錢米,約可雇十萬工,隻開得一半。軾已具狀奏聞,乞別賜度牒五十道,並於前來所賜本路諸州度牒二百道內,契勘賑濟支用不盡者,更撥五十道,通成一百道,充開湖費用外,所有逐一子細利害,不敢一一紊煩天聽。伏乞仆射相公、門下侍郎、中書侍郎、尚書左丞、尚書右丞特賜詳覽前件所陳利害,及起請六事,逐一敷奏,立為本州條貫,早賜降下,依稟施行。兼畫成地圖一麵,隨狀納上,謹具狀申三省,謹狀。
奏戶部拘收度牒狀
元祐五年五月二十七日,龍圖閣學士左朝奉郎知杭州蘇軾狀奏:右臣近者,伏見二聖遇災而懼,憂勞四方,所以拯救饑民者,可謂至矣。兩浙、淮南蒙賜度牒六百道,而杭、揚二州,各得百道。吏民鼓舞,歌詠聖澤。曾未數日,而淮西提刑申戶部,本路常平斛鬥足用,不須上件度牒;兩浙轉運、提刑亦申,本路今年豐熟,別無流民。是致戶部申都省卻乞拘收度牒錢斛,以備別時支用,都省更不奏稟聖旨,便行下本路提刑司,依戶部所申施行。臣勘會自來聖恩以災傷特賜錢物賑濟,即無似此中變卻自都省行下追收體例,深駭物聽。淮、浙兩路,去歲災傷之甚,行路備知,便使今年秋穀大稔,猶恐未補瘡痍,而況春夏之交,稻秧未了,未委逐路提、轉,如何見得今年秋熟便申豐稔?顯是小臣無意恤民,專務獻諂,而戶部、都省樂聞其言,即時施行,追寢二聖已行之澤。百姓聞之,皆謂朝廷不惜饑民,而惜此數百紙度牒,中路翻悔,為惠不終。臣忝備禁從,受恩至深,不忍小臣惑誤執政,屯膏反汗,虧汙聖德,惜毫毛之費,致丘山之損,是以冒昧獻言。伏望聖慈察臣孤忠,留中省覽,更不降出,隻作聖意訪聞,戒飭執政,令速降指揮,更不得拘收,一依前降聖旨,盡用賑濟。所貴艱食之民,始終被惠,亦免二聖已行恩命反複追收,失信天下。臣不勝區區,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貼黃:臣近有狀奏,乞更賜度牒五十道,用開西湖葑田,仍已一麵指揮本州,將前來度牒變轉賑濟外,所餘錢米,召募艱食之民,興工開淘。今來才及一月,漸以見功,吏民踴躍從事,農工父老,無不感悅。忽蒙都省拘收錢米,自指揮到日,更不敢支動。吏民失望,前功並棄,深可痛惜。伏乞出自聖意,指揮三省檢會前奏,早賜施行。臣自以受恩深重,每有所見,不敢不盡,今者上忤執政,下忤戶部監司,伏望聖慈湣臣孤忠,不避仇怨,特乞留中不出,以全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