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牘

與王定國四十一首

以下俱黃州某啟:自到黃州,即屬岸人日伺舟馭消耗,忽領手教,頓解憂懸。仍審比來體氣清強,且能自適,至慰。知未決東西,計其迂直嶮易,相去必不懸絕,而得一見,乃是不肖大幸,不識果安從。某寓一僧舍,隨僧蔬食,甚自幸也。感恩念咎之外,灰心杜口,不曾看謁人。所雲出入,蓋往村寺沐浴,及尋溪傍穀釣魚采藥,聊以自娛耳。

二

某啟:罪大責輕,得此甚幸,未嚐戚戚。但知識數十人,緣我得罪,而定國為某所累尤深,流落荒服,親愛隔闊。每念至此,覺心肺間便有湯火芒刺。今得來教,既不見棄絕,而能以道自遣,無絲發蒂芥,然後知定國為可人,而不肖他日猶得以衰顏白發廁賓客之末也。甚幸!甚幸!恐從者不由此過,故專遣人致區區。惟願定國深自愛重,仍以戒我者自戒而已。臨書悒悒,不知此人到江,猶及見仙舟否?匆匆,不宣。

三

某啟:揚州有侍其太保者,官於瘴地十餘年。北歸麵色紅潤,無一點瘴氣。隻是用摩腳心法耳。此法,定國自己行之,更請加功不廢。每日飲少酒,調節飲食,常令胃氣壯健。安道軟朱砂膏,某在湖州服數兩,甚覺有益。到彼可久服。子由昨來陳相別,麵色殊清潤,目光炯然,夜中行氣臍腹間,隆隆如雷聲。其所行持,亦吾輩所常論者,但此君有誌節能力行耳。粉白黛綠者,俱是火宅中狐狸、射幹之流,願深以道眼看破。此外又有一事,須少儉嗇,勿輕用錢物。一是遠地,恐萬一闕乏不繼。二是災難中節用自貶,亦消厄致福之一端。所懷千萬,書不能盡一二也。

四

某啟:賓州必薄有瘴氣,非有道者處之,安能心體泰健以俟否亨耶?定國必不以流落為戚戚,仆不複憂此。但恐風情不節,或能使腠理虛怯以感外邪。此語甚蠢而情到,願君深思先構付屬之重,痛自愛身嗇氣。舊既勤於道引服食,今宜倍加功,不知有的便可留桂府否?

五

某啟:君本無罪,為仆所累爾。想非久,必漸移善地也。仆甚頑健,居處食物皆不惡。但平生不營生計,賤累即至,何所仰給。須至遠跡顏淵、原憲,以度餘生。命分如此,亦何複憂慮。在彭城作黃樓,今得黃州,欲換武,遂作團練。皆先讖。因來書及之,又得一笑也。子由不住得書,必已出大江,食口如林,五女未嫁,比仆又是不易人也。奈何!奈何!惠京法二壺,感愧之至。欲求土物為信,仆既索然,而黃又陋甚,竟無可持去,好笑!好笑!兒子邁亦在此,不敢令拜狀,恐煩瀆也。承新詩甚多,無緣得見,耿耿。仆不複得,此時複看詩而已。

六

某作書了,欲遣人至江州。李奉職言,定國必已從江西行,必不及矣。故複寫此紙,遞中發去。聞得此中次第,人皆言西江漸近上水,石湍激,峻惡不可名,大不如衡、潭之善安。然業已至彼,不可複回也。若於臨江軍出陸,乃長策也。貴眷不多,不可謂山溪之嶮而避陸行之勞也。眾議如此,切請子細問人,毋以不貲之軀,輕犯憂患也。前書所憂,惟恐定國不能愛身嗇色,願常置此書於座右。如君美材多文,忠孝天稟,但得不死,必有用於時。雖賢者明了,不待鄙言。但目前日見可欲而不動心,大是難事。又尋常人失意無聊中,多以聲色自遣。定國奇特之人,勿襲此態。相知之深,不覺言語直突,恐欲知。他日不訝也。

七

某受張公知遇至深。罪廢,累辱其門下,獨不複擯絕否?如何!如何!想時得安問,貴眷在彼必安。

八

某再拜:遞中領手教,知已到官無恙,自處泰然,頓解憂懸。又知攝二千石,風采震於殊俗,一段奇事也。某羈寓粗遣,但八月中喪一老乳母,子由到筠,亦拋卻一女子,年十二矣,悼念未衰,複聞堂兄中舍卒於成都。異鄉罹此,觸物淒感,奈何奈何!

近頗知養生,亦自覺薄有所得,見者皆言道貌與往日殊別,更相闊數年,索我閬風之上矣。兼畫得寒林墨竹,已入神品,行草尤工,隻是詩筆殊退也。不知何故?張公比得書無恙,但以厚之去婦,家事無人幹,頗牢落。子由在筠,甚苦局事煩碎,深羨老兄之安逸也。非久,冬至,已借得天慶觀道堂三間,燕坐其中,謝客四十九日,雖不能如張公之不語,然亦常闔戶反視,想當有深益處。

定國所寄臨江軍書,久已收得。二書反複議論及處憂患者甚詳,既以解憂,又以洗我昏蒙,所得不少也。然所謂“非苟知之亦允蹈之”者,願公嚐誦此語也。杜子美在困窮之中,一飲一食,未嚐忘君,詩人以來,一人而已。今見定國,每有書皆有感恩念咎之語,甚得詩人之本意。仆雖不肖,亦嚐庶幾仿佛於此也。

文字與詩,皆不複作。近為葬老乳母,作一誌文,公又求某書,輒書此奉寄。今日馬鋪李孝基送君謨石刻一卷來,其後有定國題字,又動我相思之懷,作惡久之。數日前,發勾沈達過此,亦雲與定國熟,船中會話半夜,強半是說定國。

近有人惠丹砂少許,光彩甚奇,固不敢服,然其人教以養火,觀其變化,聊以怡神遣日。賓去桂不甚遠,朱砂若易致,或為致數兩,因寄示,稍難即罷,非急用也。窮荒之中,恐亦有一二奇士,當以冷眼陰求之。大抵道士非金丹不能解化,而丹材多出南荒,故葛稚川乞岣嶁令,竟化於廉州,不可不留意也。陳璞一月前,直往筠州看子由,亦粗傳要妙,雲非久當來。此人不惟有道術,其與人有情義,久要不忘如此,亦自可重。道術多方,難得其要,然以某觀之,惟能靜心閉目,以漸習之,但閉得百十息,為益甚大,尋常靜夜,以脈候得百二三十至,乃是百二三十息爾。數為之,似覺有功。幸信此語,使真氣雲行體中,瘴冷安能近人也。

知有煞賣鵝鴨甚便,此間無有,但買斫臠魚及豬羊獐雁,亦足矣。廩入雖不繼,痛自節儉,每日限用百五十,自月朔日取錢四千五百足,係作三十塊,掛屋梁上,平明以畫杈子挑取一塊,即藏去杈子,以大竹筒別貯用不盡者,可謂至儉。然猶每日一肉,蓋此間物賤故也。囊中所有,可支一年以上,至時別作相度,日下未須慮也。兒子正如所料,不肯出官,非複小補也。信筆亂書,無複倫次,不覺累幅。書到此,恰二鼓,室前霜月滿空,想識我此懷也。言不可盡,惟萬萬保嗇而已。

九

桂砂如不難得,致十餘兩尤佳。如費力,一兩不須致也。

十

某啟:近附桂州遞奉書,必達。邇來江淮間酷暑,殆非人所堪,況於嶺外乎?惟道懷清曠,必有以解煩釋患者。入秋以來,翛然清遠,計尊候安勝。仆凡百如昨,不須念及。子由在高安,不住得書,無恙。近亦有南都來者雲,張公及貴聚並安,見報,舉者更宜省事緘口。區區之至,不罪!不罪!馬朝請過此,議論脫然,必知所以待定國者。展奉未可期。惟萬萬自重。不一一。

十一

某啟:馬公過此嘉便,無好物寄去,收拾得茶少許,謾充信而已。新詩文近日必更多。君學術日益,如川之方增,幸更著鞭多讀書史,仍手自抄為妙。某自謫居以來,可了得《易傳》九卷,《論語說》五卷。今又下手作《書傳》。迂拙之學,聊以遣日,且以為子孫藏耳。子由亦了卻《詩傳》,又成《春秋集傳》。閑知之,為一笑耳。桂州遞中有和仲奉和詩四首,不知到未?且一報之。

十二

某遞中領書及新詩,感慰無窮。得知君無恙,久居蠻夷中,不鬱鬱足矣。其他不足雲也,馬處厚行,曾奉書,必便達。不知今者為在何許,且盤桓桂州耶,為遂還任耶?重九登棲霞樓,望君淒然,歌《千秋歲》,滿坐識與不識,皆懷君。遂作詞雲:“霜降水痕收。淺碧鱗鱗欲見洲。酒力漸消風力軟,颼颼。破帽多情卻戀頭。佳節若為酬。但把清樽斷送秋。萬事回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其卒章,則徐州逍遙堂中夜與君和詩也。來詩要我畫竹,此竟安用,勉為君作一紙奉寄。子由甚安。吾儕何嚐不禪,而今乃始疑子由之禪為鬼為佛,何耶?丹砂若果可致,為便寄示。吾藥奇甚,聊以為閑中詭異之觀,決不敢服也。張公久不得書,彼必得安問。乍冷,萬萬以時自重。夜坐,醉中作此書,仍以君遺我墨書也。不宣。

十三

某啟:如聞晉卿已召還都,月給百千,其女泣訴,聖主為惻然也。恐要知。來詩愈奇,欲和,又不欲頻頻破戒。自到此,惟以書史為樂,比從仕廢學,少免荒唐也。近於側左得荒地數十畝,買牛一具,躬耕其中。今歲旱,米貴甚。近日方得雨,日夜墾辟,欲種麥,雖勞苦卻亦有味。鄰曲相逢欣欣,欲自號鏖糟陂裏陶靖節,如何?君數書,筆法漸逼晉人,吾筆法亦少進耶?畫不能皆好,醉後畫得一二十紙中,時有一紙可觀,然多為人持去,於君豈複有愛,但卒急畫不成也。今後當有醉筆,嘉者聚之,以須的信寄去也。

十四

《耕荒田》詩有雲:“家僮燒枯草,走報暗井出。一飽未敢期,瓢飲已可必。”又有雲:“刮毛龜背上,何日得成氈。”此句可以發萬裏一笑也。故以填此空紙。

十五

某啟:昨日遞中得子由書,封示定國手簡,承已到江西,尊體佳健。忠信之心,天日所照,既遂生還,晚途際遇,未可量也。容采老少比舊不帶黃茅氣色否?嗬嗬。前此發書,並令子由轉去,必達。來教雲,此月五六可到九江,而子由書十一月方達。今且謾遣人,不知猶及見否?無緣一的為賀。引領神馳,惟萬萬自愛。速遣此人,書不能盡言,遞中續上問也。不宣。

十六

以下俱離黃州某啟:今日景繁到泗州,轉示十月二十三日所惠書並新詩六首、妙曲一首,大慰所懷。河凍膠舟,咫尺千裏,意思牢落可知。得此佳作,終日喜快,滯懣冰釋,幸甚!幸甚!某往揚州,入一文字,乞常州住。得耗,奏邸拘微文,不肯投進,已別作一狀,遣人入京投下。近在常州宜興,買得一小莊子,歲可得百餘碩,似可足食。非不知揚州之美,窮猿投林,不暇擇木也。黃師是遣人往南都,故急作此書,仍和得一詩為謝,他未暇也。新濟甚淺,凍不可行,旦夕水到即起,恐須至正初方有水也。不知至時公在宋否?某若得請,或附宣獻公舟尾南來,不爾,遂溯水至西都,出陸赴汝也。然欲葬卻乳母於由乳母。乃行。即南都亦須住一月。入夜,倦迫,不盡意。惟萬萬自重。

十七

某頓首:先帝升遐,天下所共哀慕,而不肖與公,蒙恩尤深,固宜作挽,少陳萬一。然有所不敢者爾。必深悉此意。無狀罪廢,眾欲置之死,而先帝獨哀之,而今而後,誰複出我於溝瀆者。歸耕沒齒而已矣。

十八

某啟:張公壅嗽,經月未已,雖飲食不退,然亦微瘦。數日來亦漸損,想必無慮。然有書宜令勸固胃氣,勿服疏利藥,仆屢以勸之。仍勸夏秋間,先多作善事齋僧、施貧之類,然後開眼。公後日相見、時,亦可以此勸之。旦夕遂與之別,情味極不佳。公得暇早來,與之相聚,若得此間一差遣,亦非小補也。留意!留意!

十九

以下俱翰林某啟:數日聞舟馭入城,適患瘡,未潰,坐起無聊,不克修問,不審起居何如?既無由往見,而公又未朝覲,企渴不可言。當以酒洗泥,而久在告,酒盡,隻有大小團密雲五餅,雙井一餅,亦為高人無泥可洗爾。嗬嗬。病中,不盡區區。

二十

數日臥病在告。不審起居佳否?知今日會兩婿,清虛陰森,正好劇飲,坐無狂客,冰玉相對,得無少澹否?扶病暫起,見與子由簡大罵,書尺往還,正是擾人可憎之物,公乃以此為喜怒乎?仙人王遠雲,得此書,當複劇口大罵之,固應爾。然而不可以徒罵也。知公澹甚,往發一笑。張十七必在坐,幸伸意。

二十一

以下俱潁州某啟:久不奉狀,辱書,感慰之至。比日起居何如?謗焰已息,端居委命,甚善。然所雲百念灰滅,萬事懶作,則亦過矣。丈夫功名在晚節者甚多,定國豈愧古人哉!某未嚐求事,但事入手,即不以大小為之。在杭所施,亦何足道,但無所愧恨而已。過蒙示諭,慚汗。若使定國居此,所為當便驚人,亦豈特止此而已。本州職官董華,密人也。能道公政事,歎服不已,但恨公命未通爾。但靜以待之,勿令中途齟齬,自然獲濟。如國手棋,不煩大段用意,終局便須贏也。未由會見,千萬保重。不宣。

二十二

某啟:前日欲附南京書,來人不告而去,因循至今。比日起居何如?張丈且喜少安。且令安樂幾年,慰四方士大夫心,豈非好事。近日都下,又一場紛紛,何時定乎?潁雖少僻去都下近,親知多特來相看者,殊倦於應接,更思遠去而未能也。未緣言麵,千萬保嗇。不一一。

二十三

某啟:近遣人奉書,未達間,領來誨,伏承起居佳勝。旋得厚之書,知從者入都,想已還宋矣。某見報移鄆,老病豈堪此劇郡。方欲力辭而請越,不惟適江湖之思,又免過都紛紛,未知允否?老境欲少安,何時定乎?未由言麵,菀結可知。乍暖,千萬保練。不一一。

二十四

某啟:人來,辱書,並三詩,伏讀感慰。仍審起居佳勝。報張公臥疾,不勝憂懸。急要文集,不敢不付。在杭二年,到京數月,無頃刻暇時。公屬我,文集當有所刪潤,雖不肖豈敢如此。然公知我之深,舉世無比,安敢複存形跡,實欲仰副公意萬一,故不敢草草編錄。到潁,方有少暇,正欲編次,而遽索去,不敢不付。且乞定國一言,檢閱既了,仍以相付,幸也。千萬保愛。不宣。

二十五

某啟:別來紛紛,未即奉狀。兩辱手教,感愧深矣。且審比來起居佳勝,為慰!為慰!公失郡去國,士友所歎。然自是計少安,其他無足言者。某已得潁州,極慰所欲,但不副張公之意。蓋旬日前得子開書,極來相禱,方安於彼,不欲移也。故不敢乞。聞張公已安,慶慰無量。會合未可期,惟千萬保嗇。不宣。

二十六

某啟:自公去後,事尤可駭。平生親友,言語往還之間,動成坑阱,極紛紛也。不敢複形於紙筆,不過旬日,自聞之矣。得潁藏拙,餘年之幸也。自是刳心鉗口矣。此身於我稍切,須是安處,千萬相信。日與樂全翁遊,當熟講此理也。某甚欲得南都,而侄女子在子開家,亦有書來,雲子開欲之,故不請。想識此意。

二十七

某啟:數辱書,一一收領。亦一上狀,知已達。風俗惡甚,朋舊反眼,不可複測,故不欲奉書,畏浮沉爾。不罪!不罪!比日起居佳勝。公敝屣浮名,一寄之天,不過淮上上回文,以無為有爾。然亦未必如此,但恐流俗觀望,複作兩楹之說,皆不足道也。某所被謗,仁聖在上,不明而明,殊無分毫之損。但憐彼二子者,遂與舒直、李定同傳爾,亦不足雲,可默勿語也。餘惟千萬保愛。不宜。

二十八

某啟:平生欲著一書,少自表見於來世,因循未成。兩兒子粗有文章材性,未暇督教之。從來頗識長年養生妙理,亦未下手。三者皆大事,今得汝陰,無事,或可成,定國必賀我也。言此者,亦欲公從事於此爾。書至此,中心欣躍,如有所得。平生相知,不敢獨饗,當領此意,不複念餘事也。

二十九

公自此無憂患矣,不須複過慮。《硯銘》,到潁當寄上也。

三十

某啟:辱書,具審起居佳勝。誣罔已辯,有識稍慰。寵示二詩,讀之聳然。醉翁有言,窮者後工,今公自將達而詩益工,何也?莫是作詩數篇以餉窮鬼耶?喜不寐。詩甚欲和,又礙親嫌,皆可一笑也。張公今雖微瘦,然論古今益明,不惟識慮過人,定國亦可見矣。人事紛紛,書不盡言,非麵莫究。

三十一

某甚欲赴樂全之約,請南都,而子開有書切戒不可。又侄女亦有書雲,舅姑方安於彼,不可奪也,故不欲請。承樂全乃爾見望,讀之極不皇,且為致此懇,餘具公書矣。定國雲有二詩,元不封示,何也?公平生不慎口,好麵折人,別後深覺斯人極力奉擠。公臨行時,亦自覺仆始信之可駭也。

三十二

以下離顛州某啟:高休至,辱書憂愛矣。比日起居何如?書意欲一相見,固鄙懷至願,但不如彼此省事之為愈也。禦瘴之術惟絕欲練氣一事。本自衰晚當然,初不為禦瘴而作也。某其餘坦然無疑,雞肉魚蒜,遇著便吃,生病老死,符到奉行,此法差似簡要也。君實嚐雲:“王定國瘴煙窟裏三年,麵如紅玉。”不知道,能如此乎?老人知道,則不如公,頑愚即過之。朝夕離南都,別上狀。愈遠加愛。不宣。

三十三

某啟:別來三辱書,勞問之厚,複過疇昔矣。衰繆日退,而公相好日加,所未諭也。又中間一書,引物連類,如見當世大賢。意謂是封題之誤,必非見與者,而其後姓字則我也,尤所不諭。然三複其文,詞韻甚美,正似蘇州何充畫真,雖不全似,而筆墨之精,已可奇也。謹當收藏,以俟講此者而與之。如何?如何?公行複舊官矣,差遣亦必自如意。可喜!可喜!但此去不知會合何日,不能無耿耿也。真讚輒作得數句,如何?可用,即令一善寫小字人代書絹上可也。張公《集引》、厚之《字說》皆未作。別後日紛紛,可厭!可厭!神膏方納上,餘勤勤自愛。

三十四

揚州張公所戒,深中吾病,雖甚頑狠,豈忍不聽,願為致此意也。公向令作《滕達道埋銘》,已諾之,其家作行狀送至此矣。又欲作《孫公神道碑》,皆不敢違。隻告密之,勿令人知是某作,仍勿令以潤筆見遺,乃敢聞命。來詩甚奇,真得衝替氣力也。嗬嗬。故後詩未及和。朝夕別遣人,並致糟淮白,所欲宜興田。某豈敢有愛於此等,然此田見元主昏賴。某見有公文在浙漕處理會,未見了絕,當亦申都省也。田在深山中,去市七十裏,但便於親情蔣君勾當爾。不知在公時,蔣能如此幹否?更籌之。

三十五

以下俱赴定州某啟:示教,承起居佳勝。子由疾少間,惠藥,感刻。二方謹秘之。五方續寫得,納上。祝魚它衛子魚,賢者也,佞才也?以為佞人,蓋流俗之誤。山梁雌雉,子路以饋孔子。孔子知子路將不得其死,雉亦好鬥,鬥喪其生。故曰“色斯舉矣,翔而後集”。若此雉,豈時之罪哉。其餘義盡於文,初無注解馬,或留意少試。仆子不肯,已遣回,一麵商量,可公意即可也。李希元已付一簡與子中矣。某適與安國說,欲來早略到淨因,今又頭昏,去否未可知。旱癘將作,人多不安。將愛!將愛!

三十六

某啟:近者崇慶大故,中外哀慕,想同此悲痛。某蒙被知遇,尤增殞滅。人來,領書,承起居無恙。某本自月初赴任,今須俟殿歹贊磺畢,乃敢朝辭。後會何時,臨書愴恨。惟萬萬自重。

三十七

某啟:疲曳之餘,即困睡爾。尋酒對菊,豈複夢見。君真世外人也。詩亦奇,欲和而未暇。使事始欲辭免,又若無說,然衰病極畏此。後日未可預刻,至時馳問也。

三十八

某啟:甘草,已如所諭削去矣。參四板,聊致遠誠,並一詩為笑。雪浪齋亦求一篇,為塞上華寵。厚之本欲作書,適有少冗,又筆凍甚,俟稍和暇也。幸致意。

三十九

某啟:辱教,承起居佳勝。昨夕黃昏徑睡,五更馬上賞嘉月爾。事已,一笑。出疆已有旨,完夫同行也。別紙已領。

四十

以下俱惠州某啟:遞中,忽領三月五日手教,喜知尊候佳勝,貴眷各康健,並解懸情,幸甚。一官為貧,更無可擇。知生計漸有涯,可喜!可喜!某到此八月,獨與幼子一人、三庖者來,凡百不失所。風土不甚惡。某既緣此絕棄世故,身心俱安,而小兒亦遂超然物外,非此父不生此子也。嗬嗬。書中所諭,甚感至意,不替疇昔而加厚也。幸甚!幸甚!子由不住得書,極自適,道氣有成矣。餘無足道者。南北去住定有命,此心亦不念歸,明年買田築室,作惠州人矣。伏暑中,萬萬加愛。不宣。

四十一

某一味絕學無憂,歸根守一,乃無一可守。此外皆是幻。此道勿謂渺漫,信能如此,日有所得,更做沒用處,亦須作地行仙,但屈滯從狗竇中過爾。勿說與人,但欲老弟知其略爾。問所欲幹,實無可上煩者。必欲寄信,隻多寄好幹棗、人參為望。如無的便,亦不須差人,豈可以口腹萬裏勞人哉。所雲作書自辯者,亦未敢便爾。“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張十七絕不聞消耗,懷仰樂全之舊德,故欲其一箴之否?

答黃魯直五首

以下俱徐州軾頓首再拜魯直教授長官足下:軾始見足下詩文於孫莘老之坐上,聳然異之,以為非今世之人也。莘老言,“此人,人知之者尚少,子可為稱揚其名。”軾笑曰:“此人如精金美玉,不即人而人即之,將逃名而不可得,何以我稱揚為?”然觀其文以求其為人,必輕外物而自重者,今之君子莫能用也。其後過李公擇於濟南,則見足下之詩文愈多,而得其為人益詳,意其超逸絕塵,獨立萬物之表,馭風騎氣,以與造物者遊,非獨今世之君子所不能用,雖如軾之放浪自棄,與世闊疏者,亦莫得而友也。今者辱書詞累幅,執禮恭甚,如見所畏者,何哉?軾方以此求交於足下,而懼其不可得,豈意得此於足下乎?喜愧之懷,殆不可勝。然自入夏以來,家人輩更臥病,忽忽至今,裁答甚緩,想未深訝也。《古風》二首,托物引類,真得古詩人之風,而軾非其人也。聊複次韻,以為一笑。秋暑,不審起居何如?未由會見,萬萬以時自重。

二

某啟:晁君騷詞,細看甚奇麗,信其家多異材耶?然有少意,欲魯直以己意微箴之。凡人文字,當務使平和,至足之餘,溢為怪奇,蓋出於不得已也。晁文奇麗似差早,然不可直雲爾。非謂避諱也,恐傷其邁往之氣,當為朋友講磨之語乃宜;不知以為然否?不宣。

三

翰林某啟:前日文潛、無咎見臨,臥病久之,聞欲牽公見過,所深願也。便欲作書奉屈,而兩日坐處苦一瘡極痛,至今未穴,殊無聊賴。得教並詩,慰喜不已。瘡兩日當穴,又數日可無苦。諸公自可準法來問疾,然欲來,當先見語。公擇舅作憲,甚可喜,因見,為道區區。君實嚐言,破題當似“日五色”,莫作“運啟元聖天臨兆民”也。餘非麵不盡。

四

以下俱惠州某啟:方惠州遣人致所惠書,承中塗相見,尊候甚安。即日想已達黔中,不審起居伺如,土風何似?或雲大率似長沙,審爾,亦不甚惡也。惠州已久安之矣。度黔,亦無不可處之道也。聞行橐無一錢,塗中頗有知義者,能相濟否?某雖未至此,然亦凜凜然。水到渠成,不須預慮。數日來苦痔疾,百藥不效,遂斷肉菜五味,日食淡麥兩碗,胡麻、茯苓耖數杯。其戒又嚴於魯直。雖未能作自誓文,且日戒一日,庶幾能修之。非特愈痔,所得多矣。子由得書,甚能有味於枯槁也。文潛在宣極安,少遊謫居甚自得,淳父亦然,皆可喜。獨元老奄忽,為之流涕。病劇久矣,想非由遠謫也。隔絕,書問難繼,惟倍祝保愛。不宣。

五

某有侄婿王郎,名庠,榮州人。文行皆超然,筆力有餘,出語不凡,可收為吾黨也。自蜀遣人來惠,雲:“魯直在黔,決當往見,求書為先容。”嘉其有奇誌,故為作書。然舊聞其太夫人多病,未易遠去,謾為一言。眉人有程遵海者,亦奇士,文益老,王郎蓋師之。此兩人有致窮之具,而與不肖為親,又欲往求黃魯直,其窮殆未易量也。

答秦太虛七首

以下密州某啟,別後數辱書,既冗懶且無便,不一裁答,愧悚之至。參寥至,頗聞動止,為慰。然見解榜,不見太虛名字,甚惋歎也。此不足為太虛損益,但吊有司之不幸爾。即日起居何如?參寥真可人,太虛所與之,不妄矣。何時複見,臨紙惘惘,惟萬萬自愛而已。謹奉手啟上問。諸事可問參寥而知,入夜,困倦,書不詳悉,程文甚美,信非當世君子之所取也。仆去替不遠,尚未知後任所在,意欲東南一郡爾。得之,當遂相見。

二

某昨夜偶與客飲酒數杯,燈下作李端叔書,又作太虛書,便睡。今日取二書複視,端叔書猶粗整齊,而太虛書乃爾雜亂,信昨夜之醉甚也。本欲別寫,又念欲使太虛於千裏之外,一見我醉態而笑也,無事時寄一字,甚慰寂寥。不宜。

三

湖州某啟:昨晚知從者當往何山。辱示,方悟以雨輟行,悔今日不相從也。聞隻今遂行,故不敢奉謁。分韻詩語,益妙,得之殊喜。拙詩令兒子錄呈。暑濕,惟萬萬慎護,早還為佳。不一一。

四

黃州軾啟:五月末,舍弟來,得手書勞問甚厚,日欲裁謝,因循至今,遞中複辱教,感愧益甚。比日履茲初寒,起居何如。軾寓居粗遣,但舍弟初到筠州,即喪一女子,而軾亦喪一老乳母,悼念未衰,又得鄉信,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異鄉衰病,觸目淒感,念人命脆弱如此。又承見喻,中間得疾不輕,且喜複健。吾儕漸衰,不可複作少年調度,當速用道書方士之言,厚自養煉。謫居無事,頗窺其一二。已借得本州天慶觀道堂三間,冬至後,當入此室,四十九日乃出,自非廢放,安得就此。太虛他日一為仕宦所縻,欲求四十九日閑,豈可複得耶?當及今為之。但擇平時所謂簡要易行者,日夜為之,寢食之外,不治他事,但滿此期,根本立矣。此後縱複出從人事,事已則心返,自不能廢矣。此書到日,恐已不及,然亦不須用冬至也。

寄示詩文,皆超然勝絕,亹亹焉來逼人矣。如我輩,亦不勞逼也。太虛未免求祿仕,方應舉求之,應舉不可必。竊為君謀,宜多著書,如所示論兵及盜賊等數篇,但似此得數十首,當卓然有可用之實者,不須及時事也。但旋作此書,亦不可廢應舉,此書若成,聊複相示,當有知君者,想喻此意也。

公擇近過此,相聚數日,說太虛不離口。莘老未嚐得書,知未暇通問。程公辟須其子履中哀詞,軾本自求作,今豈可食言。但得罪,以來,不複作文字,自持頗嚴,若複一作,則決壞藩牆,今後仍複袞袞多言矣。

初到黃,廩入既絕,人口不少,私甚憂之。但痛自節儉,日用不得過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錢,斷為三十塊,掛屋梁上,平旦用畫叉挑取一塊,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別貯用不盡者,以待賓客,此賈耘老法也。度囊中尚可支一歲有餘,至時,別作經畫,水到渠成,不須預慮。以此,胸中都無一事。

所居對岸武昌,山水佳絕。有蜀人王生在邑中,往往為風濤所隔,不能即歸,則王生能為殺雞炊黍,至數日不厭。又有潘生者,作酒店樊口,棹小舟徑至店下,村酒亦自醇釅。柑橘椑柿極多,大芋長尺餘,不減蜀中。外縣米鬥二十,有水路可致。羊肉如北方,豬、牛、獐、鹿如土,魚、蟹不論錢。岐亭監酒胡定之,載書萬卷隨行,喜借人看。黃州曹官數人,皆家善庖饌,喜作會。太虛視此數事,吾事豈不既濟矣乎!欲與太虛言者無窮,但紙盡耳。展讀至此,想見掀髯一笑也。

子駿固吾所畏,其子亦可喜,曾與相見否?此中有黃岡少府張舜臣者,其兄堯臣,皆雲與太虛相熟。兒子每蒙批問,適會葬老乳母,今勾當作墳,未暇拜書。歲晚苦寒,惟萬萬自重。李端叔一書,托為達之。夜中微被酒,書不成字,不罪!不罪!不宣。軾再拜。

五

離黃州某啟:別後欲奉書,紛紛無暇,且謂即見,無所事書,而日複一日,遂以至今。疊辱手教,具聞動止甚慰。某宜興已得少田,至揚附遞,乞居常,仍遣一侄孫子齎錢往宜興納官,蓋官田也。須其還,乃行。而至今未來,計亦無他,特其子母難別爾。見艤舟竹西待之,不過更三兩日必至,必能於冬至前及見公也。小兒子不曆事,亦微憂,故不欲舍之前去。遲見之意,殆以日為歲也。傳神奇妙之極。讚若思得之,當奉呈也。餘非麵不盡。不一一。

六

以下俱北歸某書已封訖,乃得移廉之命,故複作此紙。治裝十日可辦,但須得泉人許九船,即牢穩可恃。餘蛋船多不堪。而許見在外邑未還,須至少留待之,約此月二十五六間方可登舟。並海岸行二日,至石排,相風色過渡,一日至遞角場。但相風難克日爾。有書托吳君,雇二十壯夫來遞角場相等,但請雇下,未要發來,至渡海前一兩日,當別遣人去報也。若得及見少遊,即大幸也。今有一書與唐君,內有兒子書,托渠轉附去,料舍弟已行矣。餘非麵莫究。

七

某啟:近累得書教,海外孤老,誌節朽敗,何意複接平生欽友。伏閱妙跡,凜凜有生意,幸甚!幸甚!比日毒暑,尊候佳否?前所聞果的否?若信然,得文字後,亦須得半月乃行。自此徑乘蛋船至徐聞出路,不知猶及一見否?示諭二範之賢,不惟喜公得婿小範,且以慶吾友夢得之有子為不死也。言之淚落不已。過蒙許與,恐不副所期,實能躬勞辱以佚厥考爾。令子想大成,曾寄所作來否?借一二亦佳。文潛、無咎得消耗否?魯直雲,宣義監鄂酒。吳子野自五羊來雲,溫公贈太尉,曾子宣右揆。的否未可知也。廉州若得安居,取小子一房來,終焉可也。生如暫寓,亦何所擇。果行,衝冒慎重。

答張文潛四首

以下俱惠州某啟:久不奉書,忽辱專人手教,伏讀感歎。且審為郡多暇,起居佳勝,至慰!至慰!疾久已掃除,但凡害生者無複有,則真氣日滋骨髓,餘益形神,卓然複壯,無三年之功也。某清淨獨居,一年有半爾。已有所覺,此理易曉無疑也。然絕欲,天下之難事也,殆似斷肉。今使人一生食菜,必不肯。且斷肉百日,似易聽也,百日之後,複展百日,以及期年,幾忘肉矣。但且立期展限,決有成也。已驗之方思以奉傳,想識此意也。蒙遠致兒子書信,感激不可言。子由在筠,甚自適,養氣存神,幾於有成,吾儕殆不如也。聞淳父、魯直遠貶,為之淒然。此等必皆有以處之也。某見寓監司行館,下臨二江,有樓,劉夢得《楚望賦》句句是也。瘴癘雖薄有,然不惡,與小兒不曾病也。過甚有幹蠱之才,舉業亦少進。侍其父亦然。恐欲知之,解憂爾。會合未期,臨書悵惘。惟萬為道自重。不宣。

二

某啟:屏居荒服,真無一物為信。有桄榔方杖一枚,前此土人不知以為杖也。勿消微陋,收其遠意爾。荔枝正出林下,恣食亦一快也。羅浮曾一遊,每出勞人,不如閉戶之有味也。術不輟服。無咎竟坐修造,不肖累之也,愧怍。家有婢,能造酒,極佳,全似王晉卿家碧香,但乏可與飲者爾。羅浮有道士鄧守安,雖樸野,養練有功,至行清苦,常欲濟人,深可欽愛。見邀之在此,又頗集醫藥,極有益也。曾子開、陸農師俱不免,以知默定非智力所能避就也。小兒承問,不欲令拜狀煩覽也。

三

少遊得信否?奉親必不失所。

四

來兵王告者,極忠厚。方某流離道路時,告奉事無少懈,又不憚萬裏再來,非獨走卒中無有也。願公以某之故,少優假之,置一好科坐處。當時與同來者顧成,亦極小心。今來江海者,亦謹恪。遠來極不易,可念,愧愧。

答李端叔十首

翰林辱書,並示伯時所畫地藏。某本無此學,安能知其所得於古者為誰何,但知其為軼妙而造神,能於道子之外,探顧、陸古意耳。公與伯時想皆期我於度數之表,故特相示耶?有近評吳畫百十字,輒封旱,並畫納上。

二

定州某啟:辱簡,承起居佳勝。近讀近稿,諷味達晨,輒附小詩。更蒙酬和,益深感歎,朝夕就局中會話也。

三

以下俱北歸某六十五矣,體力毛發,正與年相稱,或得複與公相見,亦未可知。已前者皆夢,已後者獨非夢乎?置之不足道也。所喜者,海南了得《易》、《書》、《論語傳》數十卷,似有益於骨朽後人耳目也。少遊遂死於道路,哀哉!痛哉!世豈複有斯人乎?端叔亦老矣。迨雲須發已皓然,然顏極丹且渥,仆亦如此爾。各宜悶嗇,庶複相見也。兒侄輩在治下,頻與教督之,有一書,幸送與。醉中不成字。不罪!不罪!

四

某啟:辱書多矣,無不達者。然終不一答,非獨衰病簡懶之過,實以罪垢深重,不忍更以無益寒溫之問,玷累知友。然竟不免累公,慚負不可言。比日計赴潁昌。伏惟起居佳勝,眷聚各安健。某移永州。過五羊,徑渡大庾,至吉出陸,去長沙至永。荷叔靜諸人照管,不甚失所。叔靜孥舟相送數十裏,大浪中作此書,無他祝,惟保愛之外,酌酒與婦飲,尚勝俗侶對。梅二丈詩雲爾。

五

某啟:近托孫叔靜奉書,遠遞得達否?比來尊體何如?眷聚各計康勝。某蒙恩複舊職,秩領真祠,世間美事,豈複有過此者乎?伏惟君恩之重,不可量數,遙知朋友為我喜而不寐也。今已到虔州,即往淮浙間居,度多在毗陵也。子由聞已歸許,秉燭相對,非夢而何。一書乞便送與。餘惟自愛。

六

子由近得書,度已至嶽矣。養煉極有功,可喜!可喜!三兒子在此,甚安健,不敢令拜狀。黃魯直、張文潛、晁無咎各得信否?文潛舊疾,必已全愈乎?

七

朝雲者,死於惠久矣。別後學書,頗有楷法。亦學佛,臨去,誦《六如偈》以絕。葬之惠州棲禪寺,僧作亭覆之,榜日六如亭。最荷夫人垂顧,故詳及之。得此書後,幸作數字寄永遞,仍取兒侄輩一書為幸。

八

某啟:承諭,長安君偶患臂痛不能舉,某於錢昌武朝議處傳得一方,雲其初本施渥寺丞者,因寓居京師甜水巷,見一乞兒,兩足拳彎,捺履行。渥常以飲食錢遺之,凡期年不衰。尋赴任,數年而還。複就曩居,則乞兒已不見矣。一日見之於相國寺前,行走如風,驚問之,則日:“遇人傳兩藥方,服一料而能行。”因以其方授渥,以傳昌武。昌武本患兩臂重痛,舉不能過耳,服之立效。其後傳數人,皆神妙。但手足上疾皆可服,不拘男子婦人。秘之。其方元隻是《王氏博濟方》中方,但人不知爾。《博濟方》誤以虎脛為腦。便請長安君合服,必驗。

九

某啟:闊別八年,豈謂複有見日!漸近中原,辱書尤數,喜出望外。比日起居佳勝。某已得舟,決歸許,如所教。而長者遽舍去,深以為恨。具報,除輦運,似亦不惡。近日除目,時有如人所料者。則此後端叔必已信眉矣乎?但老境少安,餘皆不足道。乍熱,萬萬以時自愛。不宣。

十

某本以囊裝罄盡,而子由亦久困無餘,故欲就食淮浙。已而深念老境,知有幾日,不可複作多處。又得子由書,及見教語,尤切至,已決歸許下矣。但須至少留儀真,令兒子往宜興,刮刷變轉,往還須月餘,約至許下,已七月矣。去歲在廉州,托孫叔靜寄書及小詩,達否?叔靜雲;端叔一生坎坷,晚節益牢落。正賴魚軒賢德,能委曲相順,適以忘百憂。此豈細事,不爾,人生豈複有佳味乎?叔靜姻友,想得其詳,故輒以奉慶。忝契,不罪!不罪!

與趙德麟十七首

以下俱杭州候吏來,特承書教,禮意兼重,感怍不已。比日起居何如?養屙便郡,得親宗彥,幸甚。行役迫遽,裁謝草略,想蒙恕察。

二

明守一書,托為致之。育王大覺禪師,仁廟舊所禮遇。嚐見禦筆賜偈頌,其略雲“伏睹大覺禪師”,其敬之如此。今聞其困於小人之言,幾不安其居,可歎!可歎!太守聰明老成;必能安全之。願公因語款曲一言。正使凡僧,猶當以仁廟之故加禮,而況其人道德文采雅重一時乎?此老今年八十二,若不安全,當使何往,恐朝廷聞之,亦未必喜也。某方與撰《宸奎閣記》,旦夕附去,公若見此老,當為致意。

三

以下俱穎州人來,辱書。伏審履茲畏暑,起居佳勝,為慰。見念之深,正如懷仰之意。不肖獨賴晁無咎在此,方憂其去,若果得德麟為代,真天假老拙也。既未欲來此寄居,常令為於高郵尋安下處,續當馳報也。未間,萬萬自重。

四

別後思仰不可言。竊計起居佳勝。得舍弟書,奉太夫人久服藥,近已康複,伏惟歡慶。到郡兩月,公私勞冗,有稽上問,想未深責。會合未期,惟冀侍奉外,千萬保重。

五

昨日幸接笑語。今日知舉掛,聞之後時,不及往慰,悚息!悚息!三日臂痛,今日幸減,錄舊詩一篇奉呈。聞公亦欲借示詩稿,幸付去人。上清宮成而有德音,意謂守臣當有賀表,如何?如何?謀之於公,幸略垂示。

六

某啟:數日不接,思渴之至。衝冒風雪,起居何如,端居者知愧矣。佛陀波利之虐,一至此耶?乃知退之排斥,不為無理也。嗬嗬。酒二壺迎勞,唯加鞭!加鞭!

七

《字說》改多,寫了納去。背時兩葉,實糊合之,仍用皂綾夾標紀之。一片皂綾夾之標兩麵也。仍請前後各著一空葉。

八

某啟:欽服下風,為日久矣。遲暮相從,傾蓋如故。非獨氣類自然,抑亦夙昔緣契。人來,辱手教,得聞起居佳勝,堂上康福,感慰深矣。某凡百如昨。又得無咎相切磨之,幸德麟替後,想必有殊命。萬一尚未,一來為無咎交承亦佳,又聞欲寄居此間,可先示諭也。萬萬自重。不宣。

九

以下俱赴揚州惠示二詩,伏讀慰撲不可言。某途中及到此,絕少暇,止有數首,不佳。又未有工夫錄去,容稍積多,並奉呈也。今且次韻二首,為一笑。

十

某啟:宦遊無定,得友君子,又複別去,悵惘可量。數日,竊想起居佳勝。到壽淮山,漸有佳思。懶不作詩,亦無人唱和也。乍遠,萬萬自重。不宣。

十一

淮南夏頗熟,然積欠為害,疾瘵殆未有安理。浙西疲甚,歲事亦未可知。餘非書所能盡。德麟孤風超然,願少貶以忍濟為念。必亮此意。此中有幹,幸示及。杭州買物人已回,內中所欠俞君錢,此有便,當先為寄還之。如遣還之,可速示,免重寄也。滑盞,得錢都正書,已琢磨,兼與錢訖。非久必寄來。即附上。

十二

文廣獄斷勃下,可略示也。李尉推恩有耗否?尹遇案必已上。。古人雲:雷霆之下,恐難獨當。願掛一名。以今觀之,此人真難得也,亦勿深怪之。知潁尾夏田損半,秋有望否?淮南東西秋夏皆大熟,亦一樂土也。獄官不惟庇為前勘,乃是深為不待結案而移司者周慮也。若勘作故出,則指揮移司官不得不問。上下欺罔,不得不令人憤憤,某亦無由入文字。亦有以論之,恐不濟事,太息而已。

十三

以下俱揚州還朝某啟:魯直寄書來,甚安,並得少雙井,今附納上。蒙惠奇茗,絕妙。因見太守,為致意。為適病在告,數日未果。奉書,要作《臨淄堂記》,秋涼稍暇,可作也。月老亦致意。熱甚,又多病,未暇作《法施堂銘》。不一一。

十四

某啟:近承專使手書,為使者雲,往西洛還,當取書,故未答。辱教字,具審起居佳勝,感慰兼集。公未即解去,與俗子久處,良不易。然有忍乃濟,願以不見不同無盡待之。某到此半月,無可樂者。過大禮,即重乞會稽爾。無緣麵謝,幸恕草草。

十五

累辱手教,感慰無量。比日起居佳勝。大禮日近,隨分冗迫,未得即見賢者,深增悵惘也。乍寒,萬萬以時自重。

十六

紛紛尚未暇往見,思企之極。陰寒,起居佳勝否?甘釀佳貺,輒踐前言,作賦,可轉呈安定否?無事見臨,幸甚。

十七

辱教,承台候佳勝。拙疾猶未退,尚潮熱惡寒也。來日必赴盛會,未得,後日猶恐當謁告也。辱意甚寵,適會如此,非所願。幸千萬加恕。子由固當馳赴也。穆公且喜漸安。臥病,書此不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