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辛見他臉上隱隱約約冒著熱氣,透過指尖還能看見被燙傷的痕跡,她走上前,蹙著眉,“妖怪大叔,你這是怎麽了?”
“沒,沒怎麽?”老妖怪支支吾吾地躲著她,“明夙,你別過來……”
明九辛眉擰得更緊了,她放下水煙管,“怎麽燙著了?我看看。”
“沒,沒事,明夙,你別過來,我真的沒事,你別看,髒……”老妖怪邊擋著邊躲開她,但還是被明九辛揪住了,“有什麽藏著掖著的,別讓我費事,拿開。”
她拉下他的手, 隻見他臉上被燙出一塊痕跡,熱氣還未散盡,還能聞到一股子中藥味。
明夙蹙著柳眉,手伸過去,指尖釋放一絲寒氣,才見疤痕漸漸消失了,她又摸了下,問:“還疼麽?”
老妖怪覺得臉上冰冰涼涼地,很舒服,也沒有剛剛的疼痛了,於是高興地握住她的手,“不疼了,你一看就不疼了!”
“……”明九辛。
“妖怪大叔,你怎麽會被燙傷呢?”明九辛看著他問,“是誰燙傷了你?”
“……”
老妖怪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道: “我到廚房去,不小心燙傷的。”
“嗬。”明九辛冷笑著抽回手,“撒謊也不會撒,你到廚房去找湯藥做什麽?你又沒受傷。”
“……”
“說起來,最近鬼林新來了兩個,就隻有她們受了傷。”她轉身,盯著他,“你是被她們中的誰給燙傷的?”
“我……”老妖怪低垂著腦袋一句話不說,在明九辛的眼神示威下,他慢吞吞道:“是傾城不小心,拿不動才……”
“你幹什麽去熱臉貼她的冷屁股,她配麽?她可是謀害你的幫凶之一,我要不是看在你麵子上,她現在墳頭已經長草了。”明九辛恨鐵不成鋼。
“明夙,不是,不是這樣,是我幫素素和她拿藥,她拿不穩,手傷了,還摔了,才……才這樣的。你,你也知道嘛,鬼林現在的妖怪都……我隻能去幫忙,不然還有誰去呢?”老妖怪聽到她這麽說,也跟著急了,趕緊解釋。
明九辛瞥了他一眼,“妖怪大叔,其實我不明白,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老妖怪看著她啞口了。
“你說你失憶就失憶,你還這麽癡心遲素素,我知道你喜歡她,我還想幫你一把,可是你和她現在這個樣子,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幫了。”
“而且因為遲素素,我的北林現在成了這個樣子,說不怨她那是假的可是……”她緊了緊手,又像是妥協般說道:“罷了,我不管你們,若是你以後和她成了,有什麽事,你也不必來找我了。”
明九辛甩袖,轉身背著他,又拿出水煙管心情煩悶地抽著煙。
“明夙……”老妖怪見她心情不好的樣子,又恐她傷害了玉傾城,拉了拉她的衣服,“明夙,你別難過,我知道素素以前可能做的不好,可是她現在已經改了,她對我也很好的。”
“我真不明白你喜歡她什麽,她長得還沒我好看,你喜歡她還不如喜歡我,就她那樣,給我提鞋都不配。”明九辛神情倨傲地嘲諷。
明九辛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這輩子殺過很多人,也得罪過許多人,被千千萬萬個罵過妖女,毒婦,她早就習以為常。
但是,即便她再壞,將來真的到了十惡不赦的地步,她也會為了老妖怪,保有最後的人性。
她殺誰都不會殺他。
明九辛沒有親人,她獨自一人在這異世闖**,是老妖怪收留她,給了她一條生路,他對她是發自內心地沒有任何回報地給予幫助。
很早之前,她惹了很多麻煩都是老妖怪幫她解決的,他教會了她很多道理,把她從絕境中拉了出來。
她不能忘恩負義,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唯一的溫情僅剩下他了。
老妖怪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喜歡遲素素,就是心裏怪怪的,見不到她就好像被萬根針紮了一樣,難受得不得了。
他不明白,這是愛麽?
他從昏迷中醒來,懵懵懂懂,什麽也不知道,隻有一眼望見的紅衣女子給他一種熟悉感,他要跟著她,保護她。
相處中,即便有過誤會,但也有溫情,他知道她的好,她的憂愁,他想幫助她,陪在她身邊,他越靠近她,這種莫名的熟悉感愈加強烈,與此同時,還有一些他克製不住的情感在心裏稍稍生根……
他……
這是愛吧?
他迫切地想找出一個可以讓自己信服的理由,並讓明九辛也信服,便脫口而出道:“你沒有素素溫柔。”
“什麽?”明九辛內心波濤洶湧地,甚至還有點想笑,“我沒有她溫柔?”
“是誰把你從人間帶回來,是誰幫你治傷,恢複了你的妖火,是誰幫你教訓欺負你的人,我剛剛還幫你治臉了呢。遲素素幫了你什麽?誰對你好你看不出來?”
“你什麽眼神啊?我沒有她溫柔,啊?!你這狗男人,白長一雙眼睛了,虧我這麽幫助你,我對誰這麽好過啊?你還說我不溫柔,你捫心自問,你配我的溫柔麽?你不配!”
明九辛最討厭被拿著和別人比較了,她劈頭蓋臉地把老妖怪罵了一頓,直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然後氣呼呼地走了。
“……”老妖怪。
我也不是說你不溫柔啊,隻是沒有阿素……
算了,老妖怪放棄溝通了,他覺得明夙是真發火了,也不願意再聽他說話了。
這一連過去了幾天,明九辛都不曾出現。
老妖怪問了阿木,阿木回答:“明夫人這幾天在忙著恢複她北林的生意還要重建她的屋子,她想搬回北林住了。”
老妖怪聽了也心不在焉,遲素素和玉傾城這兩天得老妖怪照料,加上駁嶺的醫治,身子都練練大好。
尤其是遲素素,在鬼林被針對的時候,幸而有老妖怪護著她們,她也真正地也感受到了當初的暖意,心裏對他沒有之前莫名生出的抵觸了。
隻是老妖怪心不在焉,遲素素還不明白,詢問,老妖怪隻是低頭,“明夙說要搬回北林住了。”
“是麽?既然明夫人最近很忙,我們可不要給她添麻煩了。”
“她要搬回北林了呀。”對於明九辛的事,玉傾城是不想過問太多,但她怎麽說也救了她,索性她這次就不冷嘲熱諷她了。
“老妖怪,上次不小心湯藥沒端穩,潑傷你了,很抱歉啊。”
玉傾城想起上次因為治療身子難受,加上因為手的事心裏更加煩悶,還很倒黴地摔了把湯藥潑到他身上的事感到很抱歉。
“嗯,好。”老妖怪也不知道該回什麽,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明夙那天的話。
玉傾城見他這麽無趣,也躺下,無奈搖頭,“怎麽總跟個榆木疙瘩一樣。”
“素素,你要休息了,我去給你備點熱水,等你起來後就可以沐浴了。”老妖怪替她掖了掖杯子,對遲素素說道。
遲素素抬眸看了他一眼,半張臉藏在被子裏,輕輕地嗯了一聲。
老妖怪出門了,可等他燒好熱水,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就在外頭漫無目的地遊走。
正在這時,他看見阿木唉聲歎氣地從明九辛的屋子裏出來。
他想起明九辛已經很久不露麵了,不知道出於什麽緣故,他還是攔住阿木詢問,“阿木,怎麽了?”
“呃,老大。”阿木看著他,歎息道:“明夫人似乎心情不好,已經把自己悶在屋子裏幾天了,也不吃飯,她從來沒這樣過,不知道怎麽了,我們很擔心。”
“她不吃飯幾天了?不會餓暈在裏麵了吧?”老妖怪猜測。
“……老大,還沒這麽嚴重,明夫人修煉多年,這點饑餓還是受得住的,我們是擔心她有什麽心病。”
“老大,不然您去勸勸她?”阿木建議,“老大和明夫人是過命的交情,或許您說的她會聽上幾分,能問出個什麽緣由來,我們也好對症下藥啊。”
“這……”
老妖怪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阿木推著過去了,都到門口了,他隻好硬著頭皮上了。
老妖怪打開門,古色古香的屋子裏充斥著一鼓寒意,明九辛的屋子裏十分寒冷,一鼓冷氣侵蝕了整間屋子。
老妖怪看過去,入眼第一個畫麵就是一雙白皙的玉足。
那雙腳生得十分秀氣,腳趾圓潤可愛,指甲沒有塗寇丹,透著淡淡的粉,倘若巴掌大小,老妖怪一隻手剛好可以握住。
精致白皙的腳露在外麵,腳踝上還戴著一個銀環鈴鐺,妖豔糜麗。
明九辛正躺在榻上翹著二郎腿抽煙,見老妖怪推門進來,她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然後收回,扭著頭繼續抽煙,也不理會他。
老妖怪覺得尷尬,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走進屋,小心翼翼地問:“聽阿木說,你幾天都不曾用膳了?”
“你不餓麽?”
“好沒意思的話,我餓不餓管你什麽事,我又沒讓你陪我一塊兒餓肚子,興許有一天,你還不理我了呢。”明九辛冷笑。
明九辛說完,背對著他。
“……”
老妖怪走近她,然後坐在床榻邊,僵硬著開口了,“對不起,明夙。那天,我不是說你不好,我就是嘴太快,說得重了,你別往心裏去。”
“你要是還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我能抗打,你可別把你氣壞了。阿木他們都很擔心你的,我也不希望你有事。”
“阿木說你好幾天都不用膳食了,人是鐵飯是鋼,你這樣下去對身子不好,我以前餓肚子時就很難受。”
“所以,為了你自己著想,你多少吃點兒吧,別和我慪氣了好不好,我不值。也許你說的對,我是不配……”
“這是你求我的?”明九辛轉過身,嫣紅的小嘴吐出白霧,然後向上翹了下,眉目如畫,輕輕一挑便是萬種風情。
“啊?”老妖怪一愣,隨機反應過來,聲音放軟,“是是是,我求你的,我求你。”
“哼。”明九辛瞪了他一眼,然後起身,抬腳踢了他一下,吩咐,“去,把我的鞋拿來。”
“哦。”
老妖怪見她總算氣消了些,不敢再惹怒她了,就乖乖去找鞋給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