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

白三公子經商晚歸,因為太累,今夜就不用女人侍候了。

他讓明夙給備水簡單洗漱一下就要歇息了,衣裳退下後他叫了她一聲:“鶯兒。”

“公子,有什麽吩咐麽?”

“給。”白子薄將一早放在案上的一柄團扇遞給她。

這團扇做功很精致,是有名的雙麵繡,上麵繡了一隻雪白的貓兒,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跟真的一樣。

“這是?”

“經商路上隨便買的,想著給一個小娘,但太晚了,本公子不想去了,給你了。”

明夙沒說什麽,隻是跪下道:“奴婢多謝公子。”

“嗯,起身吧。”

“是。”

待公子洗漱過後,明夙夜拿著團扇回房了。

第二日,小丫頭洲洲來招呼她,“鶯兒姐姐,公子說快到中元了,府裏要忙活起來,汀蘭水榭也要準備很多事,公子讓你去年姑姑那兒拿單子。”

“知道了。”明夙點頭,又拿著白巾洗臉。

“姐姐,這團扇好漂亮,是雙麵繡哎。”小丫頭年級也不大,正是好玩的年級,看什麽都來勁兒。

“姐姐,這是誰送的?”

明夙想了想便道:“公子路上買的,後來不想要了,便給了我。”

“三公子真好,這雙麵繡可是很名貴的,我經常聽前院的姐姐們說,大戶人家的小姐們都用這東西,還有以前三公子的小娘們得了賞,也帶些過來給我們長了長眼,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了。”

“……嗯,三公子人好。”明夙應了一聲,但想了想還是把想送這團扇給洲洲的想法壓下了。

明夙轉頭擰了下毛巾,似乎是這一刻她想到了什麽,問洲洲: “洲洲,你知道這是什麽貓麽?”

“姐姐說這團扇上的麽?是醒羅貓啦,這是東境最溫順的貓,大戶人家都愛養。”洲洲羨慕地打量著團扇道。

“……”明夙。

明夙沒說話,隻是把水拿出去倒了。

最溫順的貓,送給最溫順的人……

“這三公子對你還真是上心,這種貴重的東西也贈予你一個奴隸,可惜啊,身份不匹配,就算得到了也隻能藏起來,不能在外麵招搖。”劍靈嘲笑起來。

“可惜他怎麽也想不到,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其實告訴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的名字,她的身份,包括她的生辰,都是編造的,她口中沒有一句真話。”

“……”明九辛。

明九辛不想理會它,走上前想要打破這幻境,那聲音卻先她一步道:“別急啊,還有好多呢……”

…………

“為什麽?你,為什麽……”白子薄撐著身子,口中流血。

他萬萬想不到,在他落難之際,雪上加霜,落井下石的竟然是她!

明九辛一眼望過去。

崖上的紅衣女子騎著馬,手裏攥著弓箭,另一隻手拾起三支箭,對上了底下的白衣男子。

她的目光如此冰涼,仿佛變了一個人,白子薄眼眶通紅,被心上人背叛的感覺令他痛不欲生,他急切地想要一個解釋。

“鶯兒,你!”

但還未等他說出口,明夙手中的三支箭已經沒入了他的身軀,他的身子向後一傾,倒了下去!

“誅殺叛賊!誅殺白賊,不要留活口!”

“陛下有令,白家謀反,其罪當誅,誅九族!”

場麵再次混亂起來,崖上的紅衣女子見此,拉著馬頭調轉方向離去了。

再一轉眼,她的馬車在山腰行駛的路上被攔住了。

黑衣男人衝上去,一掀開簾子,他便遭到了馬車內女子的襲擊,追來的白家餘孽捂著流血的眼睛,看著出現在他視線的女子,他咒罵道:“賤人,三公子待你這般好,你竟然背叛他!”

“阿邵,你怎麽樣?”一旁的黑衣女子問了一句,手中的刀對準了紅衣女子,“鶯兒,你這賤婢,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紅衣女子莞爾一笑,“白子薄的走狗?命這麽大,白府抄家都沒把你們殺盡,太可惜了。”

“哼,你都沒死,我們怎麽可能死在你前頭。”黑衣女子恨得牙癢癢道:“你這蛇蠍毒婦,定是你告了密,所以我們的計劃才失敗的!是你害了白府,是你害了公子!”

“出門別吃屎,白府的飯菜沒把你喂飽麽?”明夙冷笑,“不要什麽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告密可不是我幹的,我隻是動了點兒手腳,也是你們計劃不周,太廢物了。”

“你真可怕,三公子待你如珠如寶,把你從白府中帶了出去,讓你免遭滅門,你竟然背後算計他!”黑衣女子氣得渾身發抖。

“世上人心事,猶如各色花。色花容易變,心變多如麻。你怎麽知道,我出白府,不是我自己的本事呢?”

“你……”

“能被感情左右的,都是廢物,就像你們,白子薄的理智謹慎,你們半點兒沒學會。”明夙勾起紅唇輕笑,“來殺人也不多帶點兒幫手,是覺得你們能有命活著回去交差?”

“你!阿邵,殺了她!”黑衣女子氣得渾身哆嗦,她已經失去了公子,她現在就要殺了這毒婦以泄心頭之恨!

“我……”

名為阿邵的男人捂著流血的眼睛,麵目猙獰,沒一會兒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阿邵!”黑衣女子扶住他,這才發現他唇瓣發黑,是中毒的征兆。

“賤婢!你下了毒!”黑衣女子瞪著她,咬牙切齒。

明夙站在馬車上睥睨她,“白家抄家誅九族,但仍有餘孽未落網,我早就知道你們會來找我報仇,就等著你們呢。”

“這個毒,可是你們三公子煉出來的,效果比一般的毒厲害。而我想試試,它是怎麽個厲害法。”

“你這賤人!我要殺了你給三公子陪葬!”黑衣女子再沒了理智,操刀躍過去就要殺了她。

“我送你去見閻王!”明夙朝她揮過去一把毒粉,黑衣女子一驚,劍偏移了方向,劃破了一旁的紅馬身軀。

受到刺激的紅馬開始狂奔起來,卻踏在死去的男殺手屍體身上,馬車一個不穩開始傾斜,明夙也控製不住身子的平衡了。

她準備跳車時,那黑衣女子又殺了過來,盡管她身上已經中了一些毒,但為了替三公子報仇的執念大過身上的痛苦,她執意要殺了明夙。

明夙眸光一冷,拿出手裏早就備好的箭,抓著馬車一個側避躲開了她的刀,一箭捅進了她的脖頸。

鮮血濺了明夙一臉,但黑衣女子的刀也劃破了明夙的手,她的刀上也有毒。

明夙凝眉,一眼看過去隻見黑衣女朝她得意地笑了,“玉石俱焚,魚死網破!你也別想活!”

“……”明夙。

明夙鬆開了箭柄,任由她的屍體掉下馬車,但這時馬車也失控,明夙整個人同馬車一起摔下了山崖。

不甘心!不甘心!

眼前一片黑暗。

明九辛也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