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辛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寒氣很快在鬼林蔓延,因為有風梭的緣故,整個鬼林與外界被隔離了起來。
就像在絕世界時那樣。
明九辛用絕世界古龍的鱗甲融入風梭加強了防衛。
五百年前老妖怪的一劫就給了她一個警示,鬼林妖族那樣多,而妖族修煉最懼怕的莫過於天雷劫。
她一早就想到這個,從幽州回來後,她便一直思考該如何加強鬼林的結界,她是擔心白子薄故技重施,後來她想起了被困絕世界的那個時候。
她費勁千辛萬苦都不能打破結界逃出去,是在修煉更為高深後將結界反噬才破掉逃了出來。
那樣強大的鱗甲結界,如果用來抵禦天雷,或許能給他們增加一點勝算。
雖然她不知道白子薄會不會故技重施,畢竟當時鬼林妖族妖數稀缺,四地失了其三,天雷主要攻擊的是妖族,數量不夠的話力量也會削弱。
但她收回鬼林其他領地時,就不得不開始防備白子薄會不會用天雷來對付他們了。
如今看來,當時的未雨綢繆是對的。
天雷被擋住,白子薄眼底充斥著戾氣,似乎要控製不住自己,手上的淩霜劍一個打轉,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鶯兒,你可真是算無遺策啊,一點兒沒變。”
“你是說你們白家造反被暗中告密的事?”明九辛挑了下眉。
“那我倒是可以讓你死的明明白白。”她笑了。
白子薄盯著她,抿起的唇幾乎成了一條線。
“你可還記得若溪和阿桃。”
白子薄聽到這個名字,表情沒有一絲變化,明九辛隻是冷漠地嘲笑起來。
“你不記得她也很正常,畢竟你害死的人那麽。”明九辛冷聲道:“若溪是梨花戲園的花旦,阿桃是白府擅彈琵琶的歌女。”
明九辛這一提醒,白子薄倒是想起了一些。
這個若溪曾經伺候過他,不過後來他玩膩了之後就送給了大哥二哥他們,可惜兄弟們手下沒個輕重,給玩死了。
他記得,戲園的老師傅曾含淚上門收屍。
“看樣子,你是想起來了。”明九辛盯著他,眼底的冷漠和厭惡十分明顯。
若溪的師傅也算是她的父親,若溪是個孤女,她的師傅隻是一個走南闖北的唱絕,有道是技不外傳,海不露底,千兩黃金不賣道,十字街頭送故交。
老人家一身真本事,無奈戲子下九流,他孤家寡人,又四海為家的,一直找不到傳承。偶然在一個冬日撿到了一個孤女,這個女孩不知是什麽緣故被丟棄在馬棚,大冬日的被凍得臉色發青。
老人家憐惜,將她收為義女,為她取名若溪,因為年老,怕一身本事得不到傳承,萬般無奈之下,他還是違背了傳男不傳女的規矩,將一身唱戲的本領傳給了若溪。
若溪生的一副好相貌,又長了一副好嗓子,可是說是將老人家的本事發揚光大了。
如果,她沒有入白府的話。
白家三兄弟當時是東境的皇親國戚,白家家長過生辰,請了京上新來的有名兒的唱戲子,若溪就被白家管事選中了。
白家家大業大,給出的金額是一般百姓所不敢想的,何況下九流的若溪。她本意是想多賺些錢,帶著師傅在京上買住處安身立命。
但是白府是個埋葬紅顏枯骨的地方,若溪一入則如鬼門。
唱戲的下九流怎麽抵得過大戶人家的壓迫,若溪唱戲一直不歸,白府的管事隻是給老人家送了一個口信,說是她成了大戶人家的妾室,以後不愁吃也不愁穿了。
老人家心有些酸,但是一想到自己家中一盆如洗,若溪長待下去更難嫁出去,他隻得認命。
若溪在白府待了半年不到,明九辛與她打過交道,她曾教她吊嗓子學了幾句戲曲,但是她不喜歡唱戲,之後便不學了。
若溪前幾天還是很得白三公子喜歡的,一連讓她侍候了好幾日,但是第五天的時候,她被三公子送到了二公子和大公子的榻上。
好東西要一起分享,何況還是視女人如衣服的白家三兄弟,他們三個人,骨子裏流的血是熱的,心是冷的。
尤其是對女人。
若溪最終受不了大公子和二公子的折磨死去了,她死的時候,身上淤青無數。明九辛無法想象這個年僅十幾歲的女孩在生前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明九辛為她收拾生前的遺物,她的梳妝台上除了首飾還有一個檀香木盒子,盒子裏裝的是一個戲子人偶,那是她養父給她做的,幼時哄她開心的。
明九辛把這東西給了老人家,連同白府的賠償金,但那老人沒收錢。
他白發蒼蒼,佝僂著身子顫巍巍,卑微又可憐地詢問她,若溪被埋在了哪裏。
明九辛說:“扔在了亂葬崗。”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低頭說了一聲謝謝,紅著眼,一個人抱著盒子走了。
白子薄聽完這些,默了幾秒隻是淡笑起來,“看來你和若溪關係挺好。”
“可是鶯兒,是她自己願意的,如果不是她貪財,她完全不會落得那個下場,而且她的死,是二哥做的,我不是已經殺了他了,你還在生什麽氣?”
白子薄就是一個薄涼的人,明九辛從來沒想過用若溪的事可以讓他感到愧疚,她隻是想讓他知道,他敗,是敗在了他最瞧不起的平民身上。
若溪貪財?她想要多拿些錢為以後的日子做打算有什麽錯?白子薄很會揣摩人心,他一定是對若溪說了什麽,她不得不留在了白府。
若溪死的時候,和她說過的明九辛印象最深的一句話。
“我若是個男孩,興許有些造就……可惜,改不了……”
對麵男人依舊一副置之度外的表情惡心到了明九辛。
但她麵上也隻是冷漠地看著他,沒做什麽實質性的動作。
“那阿桃呢。”
明九辛冷著一張臉,“她又做錯了什麽?”
阿桃是白府最擅彈琵琶的歌女,平時白府有為客人助興的歌女彈唱,阿桃就是其中琵琶彈奏的佼佼者。
明九辛記得,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時,白子薄宴請了商場上的一個重要客人,那人喜歡琵琶樂,樂團便讓擅彈琵琶的阿桃去演奏。
那客人聽了阿桃彈奏的樂曲,覺得真是天籟之音,他目光瞥過去,就望見了阿桃那雙白皙的皓腕,眼前一亮,誇讚了她一句。
“她的手真好看。”
就是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給阿桃帶來了滅頂之災,她的手被白三公子吩咐砍了下來,送給了那位客人。
那商人嚇得不輕,白三公子風輕雲淡地搖了搖折扇,輕笑,“既然喜歡本公子的東西,怎麽不拿去?”
明九辛當時跪在身後一言不發,和其他女奴一樣,她們的心裏充斥著恐懼,但明九辛比她們多了一樣,那就是憎恨。
阿桃在不需要彈奏時,經常在後院練習,明九辛作為打雜的女奴,就在庭院打掃,她掃落葉,阿桃就彈琵琶。
阿桃為人和善,生的粉麵杏眼,她告訴明九辛,她還有一個弟弟,現在已經十五歲,還在學堂上學。因為父母早逝,她不得不操起琵琶勤學苦練為自己的弟弟掙錢讀書。
阿桃總是用那雙帶著希望的眼睛憧憬未來般和明九辛談心。
她和弟弟的感情很好,而弟弟讀書也勤快,他總是抱著書卷在窗前苦讀,閑暇時和姐姐訴說未來的抱負。
他說以後要當官,然後給姐姐建造一個大房子,給姐姐選一個好夫婿,讓姐姐過好日子。
對此,阿桃總是一笑置之,她說,“弟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他過的好,我也就放心,沒什麽好奢求的。”
可就算阿桃這樣恬淡,不爭不搶,她也還是遭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