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由沉思變為苦思,苦思幾天仍不知何解,最後還是皇叔給小皇帝出了一招,把這個大臣騙到了寢宮,用竹簽插遍他的全身並提起,再用一個大鍾將他罩住點火焚燒,才將這個大臣給殺掉了。
也不違背了先帝的誓言,之後又把這個奸臣謀反的罪證搬上來,定下了罪開始抄家。
這就叫先斬後奏。
這個故事給了新帝一個好點子,不能用繩索,他可以用鐵鏈,不能用刀槍,他可以用毒。
軍營裏有皇帝暗中安插的將士,在白大公子凱旋那日,皇帝專門在宮裏擺下了鴻門宴。
白家三匹狼十分警惕,他們都一起去了,但皇帝的本意也並不打算在宴會上置他於死地。
皇帝為犒勞白家大公子,賞了他幾個美人,並在皇宮之外給他建造了一座宏偉大氣的將軍府。
金碧輝煌,白玉為階,綾羅綢緞數不勝數,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難以得到的榮譽。
或許是皇帝的大肆揮霍,使得白子薄也對他放了下心,白大公子帶著皇帝賞賜的美人當晚就住進了將軍府。
那天晚上他死了。
死因就是皇帝賜給他的幾個美人,以及鴻門宴上吃的飯菜。
明九辛讓老師傅給皇帝透露了白子薄會藥理,所以皇帝謹慎,沒有在飯菜上下毒引起他們的注意,而是下了一點點蒙汗藥。
藥在杯口,也隻有白大公子的杯口才有,其他人皇帝不著急,叛徒要一個個慢慢鏟除。
白大公子死在了他最瞧不起的舞女身上,那些舞女都不是普通人,她們其實也不是什麽殺手,隻是皇帝手裏有他們的家人,有她們活命的籌碼。
白大公子因為蒙汗藥迷迷糊糊,等門打開時,亮堂的光照進來,他才發現自己被美人的綾羅鎖住了四肢,進來的人是年輕的皇帝。
白大公子死的那晚,二公子也在白府享用美人,而白子薄在她這邊。
借著這個機會,明九辛又一次提出了賣身契的事,這一次,她想離開。
白子薄顯然不同意,他沒有正麵回答她,隻是說,先送她到外麵養養身子,等白府的事情解決後,他和二公子大公子說明了白了,會納她為妾。
白三公子說,“你覺得,白鶯兒這個名字怎麽樣?”
古時女子嫁人都會冠以夫家姓氏,聽白子薄的意思,他是一定要收她入房了。
之前就是因為白子薄要收她入房這件事,讓白家大公子和二公子關注起來,他們是不允許自己的弟弟收一個奴籍做姨娘的。
大戶人家的妾事再怎麽樣也不能是奴隸出身,最低也是平民。
她就是因為一副狐狸精樣迷惑了三公子所以被二公子和大公子下令以家法杖斃。
白子薄借口不想換另一個掌事姑姑留了她一命,但還是被疑心重的二公子杖了她三十大板。
那三十大板下來,要了她半條命。
但幸好還是活下來了,那時,如果白子薄不求情,她也不會活下來,可要是白子薄不想做那事,她也不會被盯上。
白家大公子死後,皇帝對外宣稱戰場舊疾複發,飲酒過後斃命而亡,這個結果令人唏噓,但白子薄和白二公子可不會輕信。
白子薄敏銳地察覺到是皇帝在搞他們,他加快了速度,他命人把明九辛送到郊外的莊子後就書信聯係了皇城禁衛軍統領。
反叛的進度加快了,白家大公子身死,他要趁其他將士對他的衷心未盡之前用這些戰場廝殺過來的將士為他攻下皇城。
白子薄和統領裏應外合,偽造了幾封皇帝和政敵大臣的書信,所言皆是皇帝對白家和白將軍的不滿,計劃私下毒殺。
這一招果然有引起白大公子手下浴血沙場奮戰的兄弟們的熱血,狡兔死,走狗烹,他們不甘做任人宰割的魚肉。
然而先前那位統領和白家幾個公子哥交談的事已經讓老夫子書信告知了徒弟官員,皇帝隻是隱忍不發,其實就等著螳螂捕蟬呢。
政變那日,明九辛特意給老師傅和阿桃弟弟捎了些東西,裏麵是一些金銀和書信,希望他們趕緊離開京都,白子薄造反失敗逃亡的話,京都上的百姓會遭到誤殺。
兩個人聽話地拿著東西離開了,天變得很快,政變那日,明九辛提早準備了馬車,她回了一趟白府。
府上的人認得她是白子薄的掌事姑姑,卻不知道她已經被送到外頭去了,還以為她是出去采買的。
明九辛從小西門進,一直來到汀蘭水榭,白三公子的臥室和書房,她裏裏外外找了好幾遍,卻一直沒有發現她的賣身契。
明九辛當時火了,眼睛裏也一股子狠勁兒。她準備一把火燒了算了,但幸而在皇帝親兵來抄家之前,她無意中觸碰到白子薄牆上字畫的機關。
那一刻,心裏緊張和愉悅都是有的,緊張的是,他在暗房裏設置的形狀有點類似關押小鳥的籠子,看上去很壓抑。
而愉悅的是,她的賣身契就在裏麵。
明九辛看了看外頭,聽到了不少哄鬧聲,她也清楚了是政變已經到了緊張的時刻,也就是說,成敗基本定下了。
明九辛不再猶豫,拿了賣身契就走,她出去時,白府上上下下亂作一團,她便堂而皇之地從西門離開了。
雖然政變失敗,但白子薄的軍隊和心腹都殺出了京都,他們行至在一處山城歇息,明九辛決心斬草除根,揭發了他們的住處。
等皇帝的軍隊打來時,她就在山崖處看著,手裏攥著弓箭,等人數少得差不多,白子薄被心腹護著準備逃離時。
她沒有猶豫,拉開弓,給了他兩箭。
明九辛記得他倒下去時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十足的錯愕與震驚。
他唇瓣張了張,明九辛看了看他的口型,也知道他說的是,為什麽。
明九辛不想給他什麽是由於迫不得已或者是我早就是某某某的人的這種話。
她說了一種更為殘忍的話,讓白子薄刻骨銘心。
她說:“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後針,兩般皆是可,最毒婦人心。”
白子薄的目光隔著山間升起的霧氣和她對視,帶著蝕骨的寒意。
明九辛沒有留情,又射了他一箭。
他完全倒下後,她也沒有留戀地離開了。
“你現在知道了,你不是輸給我,你是輸給了那些你眼中的賤民。”
明九辛的計劃的確給了皇帝幫助,但是如果沒有唱戲班骨幹老師傅,沒有學院裏勤奮的阿桃弟弟,沒有嫉惡如仇的老夫子和官員。
他們或多或少都和白家有恩怨和仇恨,也許他們很渺小,渺小到連白家三位公子都不會在意這樣螻蟻般的人有什麽能力報仇。
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老師傅和阿桃弟弟因為親人的死而爆發出的力量,聯合其他被白家欺淩的人,來一步步扳倒這棵大樹。
白子薄未曾高眼看過的人,慢慢地摧殘了他的一切。
明九辛不是聖母,她並不同情白子薄後來的經曆,他自己也說了,成王敗寇,都是自己的選擇。
白子薄聽了這些經過,良久才抿著唇嗤笑一聲,“果然感情左右人,鶯兒說的不錯。”
他抬起頭,目光清冷,“本公子當初,就應該在對你起了憐惜的那一刻,殺掉你才對。”
“現在說這些太晚了。”明九辛握緊了手裏的寶劍,蓄勢待發。
“引頸受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