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邵鶴的聊天很愉快,沒一會兒兩人便達成共識,看時間還早,沐錦漓提出要去看看其他災民們,問問他們有什麽想法。邵鶴答應了。

他考慮到沐錦漓乃女子,如果見一大堆男人總是不好,所以帶著她來到府裏一處空曠的平底,那裏,老人婦女孩子們都聚在一次聊家常。他們之前本不相識,因為逃難,聚在一起,久而久之,把對方也當成親人了。

災民們互相都是親人。

來之前邵鶴還在擔心這位千金小姐不動怎麽跟小孩子玩耍,不過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這還沒過一會兒的功夫,滿院子的孩子們都追著她喊漓兒姐姐,左一個姐姐,右一個姐姐,喊的人都酥了。

沐錦漓蹲在孩子們中間,左手抱一個,右手抱一個,懷裏還膩著兩個,笑得是合不攏嘴,“都站好,別擠,我們來做遊戲好不好?”

“好。”小孩子立馬就站好了,邵鶴在一旁瞧得是目瞪口呆,平時這群猴子可沒這麽聽話啊,他說個話半天才有人回一句呢,還是這沐小姐有辦法。

再看看周圍的大人們,也是滿臉笑意。這個京城的貴人在他們看來很好相處,孩子們喜歡,他們就也喜歡。

沐錦漓站起身,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抱著手臂在孩子們之間穿梭,偶有一兩個耍壞的,她就故意板起臉,嚇他們,“不聽話的人姐姐我不帶他們玩遊戲。”調皮的孩子瞬間老實了。

這讓沐錦漓頗有種她是“孩子王”的感覺。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邵鶴,然後拍拍手,跟著她出門的小廝拿出十幾盒天香樓的點心,還熱乎乎的,孩子們的眼睛瞬間盯著那些點心,沐錦漓清清嗓子,道:“我們接下來要玩的遊戲是問問題遊戲,誰能快速的回答姐姐的問題,誰就有點心吃,如果回答不上來也可以找大人幫忙哦,明白了嗎?”

“明白了。”有點心吃,就是不明白也得明白啊,這就是美食的力量。

“好了,開始。”沐錦漓先是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孩子們腦筋轉得快,快速回答上來的不在少數,沒多久,點心就少了一大半。

看戲的邵鶴似乎明白了她想要做什麽,勾起嘴角,對付小孩子就得用這一套,別的還不管用。

點心快要發完,最後一個問題到了。“現在你們的家正在重建,你們希望家裏能有什麽?”

因為都是一群小孩子,沐錦漓也沒問的太難,孩子們說法不一,有說要好多吃的,有說要好多玩的。比較煽情一點的就是希望爹娘爺爺奶奶什麽的能一直陪著他,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沐錦漓把最後的點心發完了。孩子們還是意猶未盡,吵著要再玩遊戲。突然就有一個六七歲的孩子放聲大哭,沐錦漓懵了,連忙安慰,問起原因,竟然是因為回答問題慢了,沒有吃到點心,特別傷心,覺得自己好笨。

沐錦漓也是哭笑不得,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說來這也怪她,還以為每個孩子都分到了點心,不曾想還漏了一個,當時就讓小廝特地去給這孩子買一盒點心來。

然後,全部的孩子就直勾勾地看著她,眼裏的渴望一覽無餘,沐錦漓隻好改口,再給每個孩子每人帶一盒點心,剛才那個小男孩雙份……

邵鶴送她上馬車的時候,說

起剛才的一幕還覺得好笑,“你現在可是孩子們心裏的大姐姐了,有威望了。”

沐錦漓有些不好意思,“孩子們很可愛,我會常來看他們的,如果你們有什麽困難,可以到右相府來找我。”

“好。”邵鶴知道這是京城,難處自是不必說,因此也沒有拒絕。

沐錦漓又去了一趟皇宮,這回可不比上次,她不用等到腿都酸了,直接就有專人帶路,還有轎子坐,好的不能再好了。

皇帝很快見了她,沐錦漓先呈上一份名單,裏麵的內容都是她的人查到的,罪行很清楚,先是貪汙青縣的災糧,逼得災民湧入京城,然後官官相護,再聯手貪京城的。但這名單中,唯獨沒有寧國公府。

皇帝摔了名單,“朕會讓人去查實,你做的很好。”

沐錦漓道:“臣女想求皇上一個恩典。”

“說說看。”

“臣女想皇上給災民們送些衣物過去,能有幾名太醫隨行更好。災民之中不乏有體弱多病者,他們沒錢看病,皇上您此舉無疑是雪中送炭,大得民心。”

這要求不過分,皇帝準了。“還有什麽事嗎?”

“有,”沐錦漓拿出一疊厚厚的紙,交由德公公傳上去,“這些是孩子們的心願,皇上您看看就好。”

皇帝認真看完,道:“青縣那邊朕會減免三年賦稅,這三年,朝廷還另有補貼,以求在最短的時間內恢複到最好,這點你大可放心,不用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朕。”皇帝現在急的就是怎麽把這群災民送走,有他們在,京城的治安都緊張了不少,也影響到了部分經濟,終究是個禍患,早解決早完事。

“臣女明白了。”

其實仔細想想,沐錦漓這工作還挺簡單的,災民們提出的條件都能接受,沐錦漓隻要把貪官的名字報上去就好,然後再從中協調一下,整件事情就能完美落幕了。

這件事告訴人們一個道理,朋友多了路好走,本領大了事好做。

沐錦漓喜滋滋地回家了。誰知道路上出了點問題。

她的馬車壞了,車輪壞了,一時半會兒也修不好,可這離家還遠著呢。

沐錦漓當即下了馬車,決定步行。掀開簾子的那一霎那,一支箭破空而來,筆直地插在馬車上,離她的頭隻有不到半米距離。

原來,她家馬車是這麽壞的。

侍衛們圍在馬車邊保護她,沐錦漓卻隻是淡淡地吩咐道:“無妨,不用理。”她的人已經去追了。

尋常人家的小姐碰到這種情況,肯定被嚇得失聲尖叫,或者麵如死灰,鑽回馬車再不敢露頭。可沐錦漓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抬過,甚至還不怕死地跳下馬車,大搖大擺地向前走,“回家吧。”

一行侍衛麵麵相覷,都疑惑不已,射了個箭就完啦?說好的刺客呢?都去玩過家家啦?

真是沒有職責素養。

沐錦漓走在最前頭,侍衛們很快跟了上來,特別有眼色地詢問是否需要去找輛馬車,沐錦漓點頭,算是默認。

最後馬車也沒用上,因為她偶遇宿軝橫,宿軝橫很好心的表示要親自送她回府。

沐錦漓站在馬車旁,宿軝橫居高臨下,她隻是看著他淺笑,兩人的氣勢不相上下,最

終,她也隻是點了點頭,道:“有勞宿公子了。”

“沐小姐太客氣了。”宿軝橫本想伸出手去扶著上馬車的沐錦漓,誰知沐錦漓自從懂事起,上下馬車就沒讓人扶過,他白皙骨節分明的手就這麽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

沐錦漓自顧自進了馬車,馬車裏傳來她的聲音,明明是熟悉的語調,可在宿軝橫耳朵裏聽著卻有些疏遠。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他自嘲幾聲,也進去了。

“宿公子你怎麽會到這裏的?”沐錦漓頗有些好奇地問道。

宿軝橫實話實說,“在下知道沐小姐你遇到麻煩了,所以特來施以援手。”

還算是誠實。沐錦漓暗道自己之前的表現是不是太過激了?沒辦法,實在是宿軝橫每次出現的都太及時了。飯館那次她沒帶飯錢,宿軝橫出現了;她被災民們困住,宿軝橫出現了……

好吧,前兩次可以歸功於巧合,剛好宿軝橫那麽巧就出現了,那這次呢?宿軝橫本不該出現在這裏,可他出現了。

沐錦漓要是不懷疑那才真的是傻了。

不過她沒打算問,沒還沒有個小秘密呢,隻是她還是想看看宿軝橫會不會對她撒謊。

結果她很滿意。

不愧是她真心以對的朋友,坦誠!於是沐錦漓在心裏做了個決定,宿軝橫如果問起她的秘密,她告訴他真相的可能性比較大。

“沐小姐?”發覺某人的走神,宿軝橫伸手在她麵前揮了揮,“在想什麽呢?”

沐錦漓回過神,道:“在想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那我可真要謝謝宿公子你了。”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宿軝橫道,“沐小姐,我送你回家吧?明天,我們一起。”

沐錦漓花了點時間去理解“我們一起”是怎麽個一起法,才道:“好啊,多謝宿公子了。”

“在下能力有限,能借著沐小姐的手幫助那群災民也算沾沾光了。”宿軝橫開著玩笑,但沐錦漓隱約能感覺出來,宿軝橫這個人呐,本事可大著呢,自己在他麵前,可能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兩人在馬車裏說著話,車外車夫突然敲了敲車壁,宿軝橫會意,吩咐道:“在右相府對麵那條街停車。”

沐錦漓看著他,鬼使神差地道:“宿公子,你好人做到底,送我到家門口吧,我懶得走那幾步路。”

“可以嗎?我一個男子,送你回家總是不妥,若是被人看到了……”

“有什麽不可以的。”沐錦漓撇撇嘴,故意跟他開著玩笑,“我又不準備嫁人,要那虛無縹緲的好名聲做甚?我告訴你哦,我比較向往青燈古佛,平淡度日。”

宿軝橫板起臉,也不知有沒有聽出她在開玩笑,神情嚴肅,語重心長道:“不可如此作賤自己,沐小姐,你很好,日後會有無數男子心慕於你。”或許也反應過來自己跟她說這樣的話有點於理不合,宿軝橫麵上帶出尷尬。

“公子,到了。”車夫的聲音解救了他,宿軝橫快速下車,站在車外輕聲道:“沐小姐,下來吧。”

沐錦漓下車還是老樣子,不拖泥帶水。饒是如此,宿軝橫還是在她躍下之際善意提醒道:“沐小姐,小心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