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不敢以真麵目示人!”

唐易揚深刻地感受著背脊深處那一陣清冷尖銳的刺感,雙手不自然地攥成拳頭。

“你是要對付程家是不是?你以為我是可以輕易被你利用的?你以為我真的有這麽愚蠢?”

唐易揚的理智還是很堅/挺的,“我是恨程嶼,但我就算要報複,也要憑我自己的能力和本事,把我曾經沒有辦法達到的高度一一踩在腳底下。”

“所以你的手段呢?所謂堂堂正正,就一定是要比我告訴你的要更高級麽?你有這個自信麽?”

男人的聲音充滿著蠱惑,就好像親手捧上來一朵沾滿毒液的花,絢爛璀璨,卻致命危險。

唐易揚的掌心越攥越緊,後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抵在身後的那道壓迫感不見了。

這讓他恍惚之間,誤以為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場噩夢。

頭上的上跳突突地疼著,他用手輕輕扶了一下,傷口處的鮮血已經全都幹涸了。

真實的痛變成了真實的麻木,隻有那些令他有過一瞬迷茫妄動的話,還在大腦裏悄無聲息地回**。

“易揚……”

身後有個軟軟的女聲在呼喚他。

唐易揚緩緩回頭,看到陶媚打著一把傘,輕俏的臉上,一抹疼惜的神色流於眸光。

她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唐易揚。

“還疼麽?我送你去醫院吧。”

陶媚提步迎上來,想要伸手撲過去的一瞬間,卻又猶豫了,隻是在看到唐易揚額頭上的傷和血痕的時候,她的眼圈紅了。

“對不起。”

陶媚咬著唇,說。

“我哥哥他隻是希望你振作一點,他……他,後來也是他讓我來找你的……”

“他也可憐我麽?”

唐易揚苦笑一聲。

“沒有的。”

陶媚連連搖頭:“我哥沒有可憐你的意思,他沒有可憐過任何人。他一直都站在一個旁觀者的立場上去看待所有的事。他……其實……他,他早就……”

“他早就知道程嶼和江清梨的事,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對麽?”

陶媚的眼睛亮晶晶的,咬著唇不說話。

“也包括你,小媚。”

“易揚……”

陶媚輕輕伸出手,攥著唐易揚的袖子,那上麵還站著的淡淡的血痕,讓她的心一陣縮痛。

“對不起,可是江清梨她,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一個人愛不愛另一個人,看眼睛就能看得出來的。

“當然,一開始她也不愛程嶼……她不愛任何人,她是為了報仇才走到這條路上的。所以……”

唐易揚苦笑:“所以她是在報仇的過程中,選擇了程嶼。她為什麽不選我?因為我不夠優秀,我沒有一處可以跟小舅比……對不對?”

“不是的,我……我覺得你很好……”

“你覺得我很好,是因為你在認識我的時候,根本不認識我小舅。”

唐易揚說,因為你從小是跟著母親在國外生活的,後來回國才跟我們這些人在一起的。

你先認識的我,然後才認識的我舅舅。

“如果你是從小就跟鐫哥和譽哥他們在一起,跟我舅舅他們在一起,或許你也會喜歡他,是不是?”

這世上最沒有辦法的事,就是你最信任最仰慕的人,他優秀到光芒四射。

你以為他的灼烈是給你指明榜樣和方向的,有天你才發現,那光最先刺痛的是你的雙眼。

唐易揚想,自己是真的想要得到江清梨麽?

難道他不知道,江清梨明裏暗裏的拒絕了很多次。

難道他不是心甘情願為她擋槍,甚至在自己受傷殘廢後,得知江清梨跟蕭譽在一起後,也沒有那麽大的反應。

他甚至想過,像蕭譽那樣溫柔體貼的男人,或許是江清梨很好的歸宿。

哪怕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再站起來了,能看到她幸福,他也是欣慰的。

可是,她偏偏跟了程嶼,偏偏愛上了程嶼。

那一刻,唐易揚終於明白,在自己的潛意識裏,他隻是不能接受自己心愛的女人喜歡程嶼,喜歡他一直以來想要超越的小舅。

這種瘋狂又無法壓抑的念頭——

叫嫉妒。

“陶媚。”

唐易揚鬆開拳頭時,雨終於停了。

夜晚的天空漸漸層生了一抹清朗的輪廓。

他深吸一口氣,說:“你相不相信,終有一天我會比程嶼強得多。”

……

周末那天早上,江清梨醒的很早。

手機響了,她一個激靈挺起身,看到上麵是黎清清的名字。

今天中午在皇冠大酒店,是黎清清的父親的八十大壽。

早在一個多月前,黎清清就跟江清梨說起過,希望她能過來。

雖然她始終沒有給出特別明確的答複,卻一早就準備好了一份價值不菲的禮物。

江清梨明白,黎清清是希望她能見見家裏人。

不過,鑒於她還沒有完全做好跟她和好的準備,所以黎清清並不想逼迫她太緊。

“不接麽?”

程嶼從洗手間出來,睨了一眼過去。

“沒什麽可接的。”

江清梨把手機按了。

“我之前已經跟她說過了,會跟你一起過去。不用她找人來接。”

但是黎清清隻要一刻沒見到江清梨,心裏就肯定會有嘀咕,生怕中途再出什麽變故。

更何況,那件事已經是好幾天前說好的了。

後來江清梨一直都沒有動靜,估計黎清清現在一定有些不安。

“我覺得你最好先接個電話,讓你媽媽能提早安下心吧?”

程嶼勸她。

然而江清梨卻堅持搖了搖頭。

她沒打算告訴程嶼,其實自己另有計劃和安排。

她故意晾著黎清清,也是有目的的。

“你也不要接她電話,行麽?”

江清梨走到程嶼麵前,雙手輕輕掛著他的脖子。

話音未落,程嶼的手機就響了。

果然,是黎清清。

“你是要給她一個驚喜?”

程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江清梨的要求做了。

手機在那邊震動個不停,程嶼卻隻顧著吻江清梨。

兩人在這邊的別墅住了一周時間。

每天二十四小時膩歪在一起,幾乎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程嶼說,就算是休假了。

要知道,他從接手誠正以來,整整三年時間,都沒有休過假。

這種關掉手機和電腦,不接電話不看郵件的感覺,真的是太讓人著迷了。

“我隻是希望降低一下她的心裏預期,然後再出現。這樣,什麽條件就都能談了。”

江清梨貌狀認真地說。

程嶼深吸一口氣:“你又在使什麽壞?到現在還不打算把你的計劃告訴我?”

江清梨趕緊搖頭:“那不行,說出來就不靈了。”

然後緊接著,江清梨就聽到程嶼的手機又響了。

她以為還是黎清清,於是隨口說了一句——

我媽媽還真是不死心。

“這次是我媽。”

程嶼撫著額頭,看了一眼於可煙的來電。

然後想了想,再次按滅。

“誰媽也不接。”

江清梨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其實並非她不願意告訴程嶼,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她總不能對程嶼說,如果你繼續忤逆你媽媽意思,她就要拿自己的父親開刀。

那天她已經做過強勢的試探了,結果是做不到。

她沒辦法這麽決絕地推開他,沒辦法用所謂的成全去抗拒他們兩人浴血重生後的信念。

那麽她唯一能做的,也隻能從黎清清和岑建俊這裏展開背水一戰了。

她知道黎清清一定會很為難的,但這是她必須要承受的代價。

也是她虧欠江啟的。

“餓不餓?我去弄點早飯。”

江清梨輕輕放開程嶼的唇,小貓一樣從他懷裏拱出來。

“你會做飯了?”

程嶼表示不可思議,這幾天在家裏都是他雇傭的阿姨在安排這些衣食住行上的事。

江清梨的廚藝一直像她飄忽不低的動機一樣,令人捉摸不透。

“我這幾天一直在看視頻。”

江清梨說:“那天我跟曉幽聊過了,說等我身體好點,我們重新搞個文化傳媒公司。她負責出資,我負責出鏡。我們想做自媒體。”

程嶼想了想:“這倒是挺好的思路。你是打算做一個美食頻道麽?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先提前幫你評估一下項目的成長性。”

“做著玩玩的。”

江清梨說,“隻是先有那麽個念頭罷了。我姐做菜很好吃,之前還留下了一本筆記。她要是不當老師,肯定會當個主廚的。我想,既然找不到方向,不如就先從這個著手。”

江月橙出事的時候,江清梨才上大二。

外地一所二本學院學的是行銷管理,後來為了複仇,她又念了A大的函授研究生。

回顧之前的二十幾年,她年少時想要的夢想,渴/望的事業,全都一片空白。

有時候江清梨也會想,報仇之後呢?

她該做點什麽呢?

繼續去商場裏賣化妝品麽?

想想也是無趣的,不如迎合當下的行業趨勢,做些互聯網行業。

程嶼看了一眼江清梨擱在餐桌上的食材。

伸手挑了挑,眉頭瞬間緊皺。

“這都什麽東西?”

切過一半的胡蘿卜,挖空心的土司片,切成愛心形狀的小番茄,還有煮了半熟的肉糜。

他怎麽越看這些食材,越覺得眼熟。

好像昨天看到江清梨在刷視頻的時候,看到過?

江清梨趕緊解釋:“哦,這都是我昨天拍視頻的時候,剩下的一些邊角料。”

程嶼:“所以你這是已經開始實踐了?”

江清梨笑,難道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執行力很強麽?

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因為她在第一次爬程嶼的床未果後,不到半個月就跟唐易揚一起出現在程嶼的麵前了。

“等等哦,看看我的學藝有沒有進步!”

江清梨抱著一堆食材溜進了廚房。

輕手輕腳又麻利,二十分鍾不到,就弄了一大碗色香味俱全的揚州炒飯。

“姐姐常說,人間煙火味,最撫凡人心。”

將美食端上餐桌,江清梨難免幾分唏噓:“可惜就是這樣一個處處治愈別人的人,最後卻走得那樣不明不白。程嶼,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幫姐姐找到她的家人呢。雖然也不見得有什麽意義,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家人都是怎樣的人。”

“這不算是什麽沒有意義的事。”

程嶼說:“隻是從夏成棟夫妻的口中得知,她的父親姓馮,夫妻兩個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但凡若是還有親人在,當初也不會被夏真喬鑽了那麽大的空子。”

程嶼用筷子夾了一口炒飯,味道一抿,眉頭輕輕皺起。

“怎麽?不好吃麽?”

江清梨緊張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