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時光,父母都蒼老了不少,那是為我操心思慮導致的。或許因為我的工作性質,在最初的一年裏,他們雖然想我,但並沒有特別擔心。我出去陪讀、留學再到上了海螺號,總是聚少離多,而在海螺號工作時,我經常一消失就是半年多,有時候也不怎麽打電話。有一方麵是為了保密或者通訊有困難,還有就是父母問起我,便要扒瞎說謊,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時間一超過一年多,哪怕李璐、凱倫、安迪等人,都很遵守商業信用,一直保留著我的股份,每年把分紅的一部分拿出來給我的家人,並幫著隱瞞了我失蹤的事情,尤其是李璐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親自照料,也持續維持著父母高品質的生活。
至於林家同樣很講究,還能顧忌我這個與林駟共同失蹤的小蝦米,海外匯款不斷,按照比例給我漲工資,製造了我仍然存在於這個世上的假象,甚至為我造了獲獎的假信息。
後來g家也派人來了,他們先接觸了林家和李璐,共同織造了我在執行保密任務的一個信息。當然,我要投桃報李,這次回來後我需要接受“小白樓”的詢問,這是林駟同意的,隻是不知道我曾經去的那個“小白樓”還在不在,又是否還有郝教授那樣認真負責博學寬容的領導。
小白樓還在,他們也很照顧我,沒有給我立馬再圈禁起來審訊,而是依然允許我回家,每日自行來報道即可。主要詢問的內容就是我們消失後去了哪裏,得到了什麽,為什麽回來,日後有什麽打算,諸如此類的問題。
一切詢問以閑聊談話的方式進行著,但反複的問反複的說,時不時的還設個套詐我一下,就想看看我所說有沒有編造,有沒有錯漏。雖然沒戴什麽測謊機的貼片之類的,但我想我所在的屋子,肯定有其他類型的測謊儀器,包括我坐的這把椅子看起來也連接著某處。
八年過去,坐在我對麵與我相聊的還有見過的人,隻不過如我父母一樣,已經雙鬢染霜頭發花白了。隻歎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我們還真是如梭,一晃便是八年。我們聊的很輕鬆,對於他們釋放出來的善意,我也通通接受。
他們當然沒找出任何破綻,因為這就是發生在不久前的事情,而我所說的都是實情,這是林駟的策略。我上岸了,徹底脫離了海螺號,暫時結束了我的遠洋航海冒險,這源於我身體中藏著的玉貝粉珠和鏖鼇珠,以及我跟蕾薇婭的特殊溝通能力。
我成了他們的守寶人,混沌能量體雖然不止這兩顆鏖鼇珠,裏麵還有一些別的能量,以及最荒蠻霸道的力量,但我們運用最熟練的還是玉貝粉珠和鏖鼇珠。於是,我成了一切行動若失敗後的最後砝碼。
我在哪裏最安全,當然是我的祖國和家鄉。泉城是內陸城市,雖是省會可外來人口少,情況相對簡單,且安全度極高,也不存在槍支和強勢力。而無論是林駟的民族崛起想法,還是現在的實際情況,我回國後都要與組織合作,這樣我才能保證人身安全,守住最後的秘密。
這個守寶人需要有自己的判斷力,需要受到林家和塞壬雙方的信任,還得能在這片土地生活下去,我當然就成了最好的人選。
那時我們的船隻停泊在南海上,這裏是曆來的爭議之地。在我航海之旅開啟時,作為隨船律師接觸最多的就是領海、大陸架、專屬經濟區等概念。但這些隻是公約法案,勢必會有重疊的海域和大陸架,由此就有了糾紛和實際控製的概念。
在南邊牽扯了諸多地區,八九股勢力,加上敵對的封鎖、幹預,情況相當複雜。因為情況複雜,我們當時才敢決定正麵硬剛,牽一發而動全身,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處處不留爺,老子就揚長而去。
目前華夏主張對外海域要求,與其他地區重合。所以說其他人設置的規矩,也就是那本《國際海洋公約》本身就存在問題,它隻解決了製定者自身的簡單情況,不答應我就幫著答應的辦你,都答應了,那情況就複雜了,留下一個大大的圈套。
當然,實際上,在大海上仍然是強者為王,不存在離著誰近就是誰的。英村和阿根廷的馬島戰爭,這個島離著阿根廷隻有五百公裏,但英村有一萬一千公裏。可最終戰爭中英村勝了,馬爾維納斯群島就是英村的了,還叫做了福克蘭群島。
對華夏來說,南邊海域不光是利益與資源,還是走出去的重要戰略通道。穿南海,過馬六甲,進北印度洋,可航行在波斯灣,再往西就是蘇伊士運河,然後就是地中海進入歐洲。無論是貨物運輸,海上貿易還是原油進口,都需要這條航線,不能被其他人扼住咽喉。
不過換位思考,人家也想掐住脖子,那樣就能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平白多一份不小的收入和威懾了。所以在我看起來無恥的事情,在他們看就是順理成章了。
我們當時閃現在南海,大家該何去何從成了討論的焦點,而根據對方操縱小國的試探,判斷出八年過去,我們航行起初采水六宗無障礙的特權算是沒了。往哪裏去,申請合法身份,安全的回到自己的老巢徐徐圖之,才是我們現在的關鍵。不然什麽技術經驗所得,什麽各家寶物,甚至那些打撈上來的東西,最後都是人家隨意摘取的勝利果實。
各家意見不同,有人願意跟強大的m合作,但林駟聲稱這不過是與虎謀皮,最終會被吃幹抹淨。他下了決定,他說:“南海是我們林家航海事業開始的地方,我們是華夏人,跟我們回家,我相信我的家人,他們有著最獨特的溫良和善意。”
林駟沒有判斷錯,在取得聯係之後,我們立刻往東北方向航行,進入華夏的庇護,而“家人”也很強勢的保護著我們,沒人敢跟這條東方巨龍擅開戰端。
我下了船,帶著梁程茹一並回了家,自與查理家族結親一事後,梁程茹徹底對家族心灰意冷。而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幸運,當我心情忐忑的再次見到了李璐,歲月沒怎麽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但她已經再婚了,帶來的李維也有些認生的叫了我一聲蔣叔叔。
我感謝她這些年對我生意上的忠誠,以及對我家人的照顧。她笑稱是安迪和凱倫等人,他們互相製約下,她才不敢背叛我的,我走的時候,留下了一些好人,並且有著權力交叉,除非共同分蛋糕,不然誰也別想輕舉妄動,而林家也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現在已經不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她去了黃浦江邊住,而魏征用了兩年時間,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邊。我心裏有些難受,雖然這種想法很自私,可作為一個男人,我想這是正常的。但作為一個女人,人家為我等了四年,也仁至義盡了。對我們來說,這種仍是朋友的關係,也是我們最好的結局。
經曆了這八年失蹤,父母再也不肯我久離他們了。父親並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麽,但知子莫若父,我們縱然有時候會爭吵,可他還是看出了我的心事重重和容貌未有變化的詭異。我們爺倆談了一次喝了一頓,我答應他盡量留在他們身邊,起碼多陪他們幾年。
我在家也沒啥事兒幹,我的生意已經不是我能接觸的檔次了,除了東子和老王的那些曾經的投資,隨著社會時代的高速發展帶來的巨大紅利,剩下的就是各種各樣我聽不懂的所在,包括冉冉升起的互聯網行業。實際上我已經成了有錢人,有了足以讓我安享這一生的財富,但我實在是有點賤骨頭,根本高興不起來。
至於感情,那倒是沒的說。父母很喜歡落落大方的梁程茹,我們舉辦了婚禮,但結婚兩年後一直沒有孩子,父母倒也沒催,隻是說過一次,不行就看看中醫調調,讓我鬱悶了很久,還百口莫辯沒法解釋。實際上小茹作為梁家特的“聖女”,她的身體在無法與聖子結合後,要承受巨大的損傷。我一直在想辦法幫她解決問題,哪怕有馬克數次往返,卻都難以徹底根治。
我們在泉城南部包了一座山,過著半隱居的生活,幫著梁程茹治療身體。她曾說過陪著她,可能要付出一些代價,其實就是讓我幫她消化毒素,這對我們兩個都有損害,她不想傷害我,也不想離開我,最終我們選擇了一起麵對,哪怕隻是續命而已,但人生不就是不斷地續命前行嗎?如果不能跟心愛的人在一起,那一切的努力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們或許這輩子都沒有孩子了,但這不重要,比起梁程茹背叛了整個家族,惹惱了查理家族,為了我東躲西藏,我想這又算得了什麽呢?
日子過得不賴,父母親人都在身邊,我愛的人在懷裏,衣食無憂不用奔波。我偶爾配合,去做一些近海的指導工作和科研的外行意見,畢竟海螺號的技術哪怕過了八年後,仍超過華夏至少數年之多,就光多波束水下掃描這一樣,便是從零到一的巨大飛躍。
除此之外,就是什麽打撈、深海潛水、以及填海造島等專業的研討會,這個我的確有經驗太多了,也有足夠的人脈去支撐一些數據和意見。這些日子充實忙碌,但我卻越來越坐不住了。經過了海螺號的歲月,我的血液已經充滿了冒險因子,再難回歸平靜的生活。
不光是這種回歸平靜的失落,和困在國內不敢亂動,還有一些知道結局卻難以彌補的事情。比如巴頌老爺子沒能如願死在航海旅途中,或許時空跳躍改變了什麽,他今年才睡去,安詳地走了,倒也算好使。而我沒能送他,至於交代給我的遺產處理,我則委托給了凱倫,因為我不能離開,一旦離開保護難度便加大了。
夏日午後,百無聊賴,下午日落後,天氣逐漸清涼,找了發小、老同學和近兩年認識的本地朋友,來我的山間小院擼串燒烤。
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那小巧的手機可比當年我用的大哥大好看多了,鈴聲也很好聽。我推開滑蓋接了起來,然後就愣住了。
“明月玄天當空,堅船利甲催公。
少年馳江老不窮,金銀綢緞玉鬃。
狂風碩浪雷轟,鬼怪妖物真龍。
執叉揮刃若不同,沉江破毀大凶。”
我再也不動了,燒烤的眾人紛紛停下舉杯喧鬧,疑惑的看向我。電話那頭這熟悉的海螺號船歌我已經許久沒聽到,若不是身邊的梁程茹,我甚至懷疑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我想我是失態的,我穿著拖鞋,茫然的在院裏來回轉圈,嘴唇顫抖不敢說話,生怕激動得眼淚掉下來,而我終於聽到了我想聽到的話。
“蔣平鷗,海螺號又將起航了,你願意歸隊,與我們一並踏滄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