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神醫為陌挽笙解毒一事迫在眉睫。
但陸庭煜放心不下陌挽笙,生怕尤鳴一事再次出現,但神醫下落至今毫無音訊同樣讓陸庭煜心中焦急,以至於他開始日日糾結起來。
看出他的心事,陌挽笙柔聲安慰,“夫君想做什麽便去吧,我在府中沒有事的。”
看著善解人意的陌挽笙,陸庭煜滿眼溫柔,“你啊,一向最會為別人考慮。”
將府中徹查一遍,確定再無下一個尤鳴存在,陸庭煜最終還是決定再次離開盛京,尋找神醫為陌挽笙治病。
身為夫君,陸庭煜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陌挽笙的身體日複一日的虛弱下去,更看不得她在自己麵前一點點沒了生氣。
明明是最愛在陽光下恣意歡騰的姑娘,如今卻是連行走的能力都失去了,這對她來說何其殘忍?
然而,就在陸庭煜收拾好行囊準備離開的前一日,靖安王府卻是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薑令儀。
打著楚南宸的旗號,借著探望陌挽笙的名義,薑令儀帶著一眾人馬浩浩****來了靖安王府,身後一眾宮婢手中皆捧著貴重的補品,以示皇帝對陌挽笙的關切和看重。
對上陸庭煜的那一刻,薑令儀眼底有心疼之色一閃而過。
半年不見,他清瘦了許多,就連膚色也不似曾經那般白皙了,可卻依舊是一眼便讓薑令儀心動不已。
陸庭煜,可是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然,眾人麵前,薑令儀隻能將心中的一切情緒悉數壓下,換做一副客套的神情,不冷不熱的喚了一聲“王爺”。
陸庭煜點點頭,直接詢問薑令儀來意,“不知皇後娘娘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陛下聽聞靖安王妃久病不愈,靖安王為此操勞奔波多時,寢食難安,於是便讓本宮前來看望靖安王妃一番。”
聞言,陸庭煜眸底的神色變了變,不過還是主動帶著薑令儀去往陌挽笙的院子。
有些事情,他也想同薑令儀問清楚。
怕進去的人過多擾了陌挽笙的清淨,薑令儀便隻帶了雲嵐和春桃,畢竟接下來她要說的某些話,也不適宜有外人在場。
進入屋中,時隔一年之久,薑令儀終於再次見到了陌挽笙。
相比於上次相見,陌挽笙明顯憔悴了許多,臉上更是帶著掩不住的病態,明明這應該是薑令儀最想看到的結果,可當親眼看到的那一刻,她的心中卻是沒有一絲歡喜和滿足。
“本宮沒想到,靖安王妃竟然病的這般重。”
陌挽笙麵上帶笑,“勞皇後娘娘掛念了,我雙腿失去知覺,便恕我不能給皇後娘娘行禮了。”
薑令儀笑著搖頭,“無妨,靖安王妃專心養病就是。”
話落,看向陸庭煜,“王爺,本宮同靖安王妃還有些體己話要說,不知王爺可否稍稍回避片刻?”
陸庭煜微微蹙眉,尤鳴之事同薑令儀脫不了幹係,所以陸庭煜不放心她與陌挽笙獨處。
見狀,薑令儀眸底不由得閃過一抹悲色,“怎麽?莫非王爺是怕本宮吃了你的王妃不成?”
陸庭煜凝著神色搖頭,不過還不等他開口,便聽陌挽笙先一步出聲:“就快到我該喝藥的時辰了,不如夫君去小廚房那邊看看,可別誤了時候。”
陸庭煜自是聽得出來,陌挽笙是在示意他出去,便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
眾目睽睽之下,薑令儀自是不會做什麽的。
待陸庭煜離開之後,雲嵐和春桃主動一內一外到門邊守好,防止無關之人前來打攪。
薑令儀在陌挽笙床邊坐下,體貼的給陌挽笙掖了掖被角,“靖安王妃會有今日,皆是我一手所為,靖安王妃恨我麽?”
陌挽笙笑笑,“就算皇後娘娘不這麽做,挽笙也注定不會活得長久。”
瘋癲又清醒的那些日子裏,陌挽笙想明白了很多東西。
聽此,薑令儀神色一怔,顯然沒想到陌挽笙竟然能想到這般多,“你都知道?”
陌挽笙點點頭,眼中是掩不住的悲哀之色。
是啊,她什麽都知道。
那日尤鳴和陸庭煜撕破臉的時候,她其實並沒有睡熟,所以她聽到了所有。
一開始,陌挽笙也以為一切事情都是楚南宸做的,畢竟除了他,沒有人更想靖安王府不好過。
所以陌挽笙一一忍下了,為的就是讓楚南宸安心。
卻不想,其中竟然還有薑令儀的一份力。
可就算事情是薑令儀親手做的,那楚南宸就真的不知情嗎?他可是皇帝啊,整個後宮,都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所以相比於楚南宸不知情,他默許這一切發生的可能性顯然更大。
和薑令儀一樣,楚南宸也不想讓她安然活著,因為隻有陸庭煜將心思悉數放在她的身上,無暇去顧及其他,楚南宸才能高枕無憂。
看著陌挽笙臉上的淡然神色,薑令儀忍不住讚揚出聲:“你真的很聰明。”
陌挽笙嘴角微彎,不置可否,這份聰明,沒有人想要。
已經清楚了陌挽笙的心思,薑令儀也便沒有再隱瞞什麽,“兩年之前,陛下的人隱隱察覺到了阿煜在暗中培養勢力,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兩年前你們去往華淩途中遇刺的那一次,便是陛下的試探。
而在你們回來之後的第二年,你便傳出了有孕的消息,那個時候我便隱隱猜到,陛下應該要再次動手了。”
薑令儀口中的動手,便是陌挽笙險些被害小產以及身中劇毒。
在薑令儀的眼中,落回和扶桑引之毒,其中一個是陸庭煜和陌挽笙夫婦為自保所為,另一個則是楚南宸下的手。
當然,楚南宸也是這麽以為的。
心中清楚薑令儀猜錯了,但陌挽笙並沒有糾正她,有些真相,薑令儀並不需要知道。
“本來,你僥幸逃過一劫,我是沒想再動手的,畢竟你肚子裏的,是阿煜的孩子。
可我躊躇許久,最後還是沒能壓抑的住自己的私心,我不想讓你肚子裏的孩子出生,也不想讓你再成為牽絆住阿煜的累贅,所以我還是對你下手了,費盡心思的給你種下了子時盡之毒,可我怎麽也沒想到,你竟然這般命大,不僅在三毒齊發的情況下活了下來,還順利生下了孩子……”
薑令儀沒有再往下說,於是陌挽笙開口詢問:“那後來呢?皇後娘娘為何沒有再對我下死手?”
陸庭煜不在府中,以尤鳴的能力,足夠她和陸晏死上個幾次了。
“後來?後來看到阿煜費盡心思也要救下你的性命,我嫉妒了,所以我換了一種方式,借尤鳴之手恐嚇你,為的就是讓你再不能安生。”
言語間,薑令儀眸中的怨毒之色不掩,可陌挽笙卻是笑著搖頭,“皇後娘娘說謊了,後來皇後娘娘之所以沒有再對我下死手,主要原因應該是從太醫那裏得到了消息,所以想用我的病弱之軀來牽製阿煜,讓他暫時脫離陛下的猜忌吧?”
被陌挽笙戳破心思,薑令儀索性認下,“你說的沒錯,不過讓你不好過,也確實是我的私心,”
“娘娘倒是坦誠。”陌挽笙莞爾一笑,仿佛說的是多麽輕鬆的話題。
薑令儀輕笑一聲:“靖安王妃同本宮的目的一致,所以自然沒有什麽好藏著掖著的。”
不說別的,單論在保護陸庭煜這一點上,兩人的想法自始至終都是相同的。
話音落下之後,屋中陷入沉寂,不多時,陌挽笙率先打破沉默,“娘娘為何今日要同我說這些?”
薑令儀眸光微凝,稍稍思索片刻,才答非所問道:“前些日子,陛下知道了我的所作所為,將我禁足宮中足足兩月。
一開始,我也以為陛下是對我徹底失望了才做出這般決定,可兩個月的靜心思考,卻是讓我想通了很多事……”說到這,薑令儀稍稍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一抹自嘲之色,才繼續自顧自的說道:“想必你應該也已經猜到了吧,陛下他……根本就不是自始至終都不知情,他隻是不願意汙了自己的手,這才任由我對你百般折磨,到最後關頭你基本已經成了一個廢人,他又跳出來做一個好人……嗬,真是虛偽。”
薑令儀一直都以為自己做得很隱秘,更何況她又遠在宮中,任誰也不會輕易猜到她的頭上。
直到禁足之時,薑令儀攏了攏這些事情發生的時間線,才察覺出了不對勁。
從袁院首、再到那五個下人以及奶娘的死,其中間隔了將將小半年,蕭賀年怎麽可能那麽廢物,查了這麽久都查不出來?
若說事情棘手,那又為何在她將陌挽笙折磨到幾近崩潰之後,蕭賀年突然就查出來了?
這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薑令儀不信所謂的巧合,所以她繼續推敲,直到將這兩年靖安王府發生的事情都聯係起來,薑令儀才想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可能——
從一開始,楚南宸就將她當做了砍向靖安王府的一把刀。
而最終的結果無論是陸庭煜受到陌挽笙的牽製無暇施展其他,亦或是陸庭煜知道事實同薑令儀決裂,於楚南宸而言,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看著薑令儀臉上對楚南宸不加掩飾的嫌惡和恨意,陌挽笙倏地笑了,“皇後娘娘說陛下虛偽,可若是細論起來,娘娘又同他有何區別?
明明已經嫁做人婦,盛寵後宮,卻還偏不知足的要霸占著夫君的心,在夫君同我心心相印之後,又費盡心思、甚至不惜殘害多條性命將我一步步推入深淵……
若說卑劣,娘娘同陛下怕是不遑多讓。”
陌挽笙雖然願意為了保護陸庭煜而承受如今的苦楚,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可以無視薑令儀做下的一切。
“說起來,娘娘的愛也是可笑,不是建立在鮮活的人命之上,就是建立在我和夫君的痛苦之上——
我想問娘娘,你對夫君的感情,真的還是愛嗎?”
心思被陌挽笙戳破,薑令儀臉色難看,不過卻始終強撐出一副鎮靜模樣,“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你隻需要知道,你死了,於身邊的所有人都好,就足夠了。”
陌挽笙沒再說話,因為她知道,薑令儀說的是對的。
如今的陸庭煜和靖安王府根本沒有自保之力,若是楚南宸想做什麽,無論是她,還是薑令儀,都攔不住。
將該說的都說完,薑令儀起身準備離開,正巧陸庭煜在外敲響了房門,“皇後娘娘,我可以進來嗎?”
皇後朝著雲嵐點頭,雲嵐從屋中將門打開,陸庭煜從門外大步走入,手中還小心翼翼端著一碗已經溫涼的藥汁,另一隻手裏則是攥著一包蜜餞。
見此情景,薑令儀不由得眼眶微酸,曾經的她,也是被陸庭煜這般捧在心尖上的,隻不過,如今他的心裏,已經換了人。
陸庭煜對著薑令儀點頭示意之後便朝著床榻走去,溫柔細致的給陌挽笙喂藥,又用蜜餞給她除去口中苦味,才哄著她入睡。
陸庭煜將陌挽笙身上的被子蓋好出來的時候,發現薑令儀竟然還沒走。
此時的她正一臉落寞的坐在院中的合歡樹下,眸底帶著掩不住的傷懷和感歎。
變成今日這般模樣,她也不想,但她沒有選擇。
陸庭煜朝她走來,神色複雜,猶豫許久之後還是詢問出聲:“笙笙的病,可是皇後娘娘所為?”
看著昔日舊情人因為另一個女子質問自己,薑令儀嘴角揚起一抹苦笑,承認的幹脆,“沒錯,都是我做的,所以呢,王爺要殺了我為你的王妃報仇嗎?”
“為什麽?”陸庭煜滿眼不解,怎麽也不相信薑令儀竟然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薑令儀不屑笑笑,“為什麽?還能為什麽,自然是因為王爺違背了曾經此生隻愛我一人的承諾,我嫉妒了,怨恨了,所以才不惜一切想要除了陌挽笙這個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的人。”
陸庭煜冷眼看著她,“皇後娘娘貴為六宮之主,本王怎敢對娘娘做什麽,隻不過我這靖安王府廟小,容不下娘娘這般尊貴的人物,還請娘娘回吧。”
薑令儀不傻,自是聽得出來,陸庭煜這般,是要同她徹底決裂。
楚南宸的目的,達成了。
薑令儀起身朝著陸庭煜逼近,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僅剩下一步遠,才定定望著他的眼睛痛心詢問,“陸庭煜,你當真要因為一個陌挽笙,將我們曾經的情意都棄之不顧嗎?”
陸庭煜回應的堅決,“皇後娘娘與陛下才是真正的夫妻,故而我與娘娘之間,談不上情意。”
薑令儀緊抿著唇瓣,隻覺得心頭一陣陣抽痛襲來,疼的她近乎就要承受不住。
她不否認,對陌挽笙下手,還有另外一份私心,她想要看看,在陸庭煜心裏,她和陌挽笙,到底誰更有分量一些。
無疑,她輸得徹底。
不想讓陸庭煜將自己心頭最後的記憶都親手捏碎,薑令儀抬腳離開。
擦身而過之時,陸庭煜問出了最後的疑惑,“尤鳴所說的太子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薑令儀聲音冷冽,“真的。”
得到了事情的答案,陸庭煜隻覺愈發荒唐起來。
大楚的儲君,楚南宸的嫡長子,竟然是他和薑令儀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