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許匆匆趕到楓留客棧,天色已晚,客棧門口的紅燈籠已經亮了一排,大堂中已有不少人在飲酒、吃飯,掌櫃與小二也是忙得沒空理人。
白清許趁人魚混雜之際徑直上樓,直覺孟姑娘所住的應該和上一回是同一個房間,還未走至天字一號房,白清許忽然就聽到了自己經過的房內傳來了陸閔的聲音:“她已經回來了。”
白清許警覺,停步側耳傾聽。
另一個聲音回答道:“是,也是奇怪了,今日她去了東市賣魚的那戶人家,還跟著一起出去打了一天魚,這些天下來,她不是在這戶人家幹活,就在那戶人家幫忙,也不要工錢,幹的事還真是無規律可尋,讓人摸不清頭腦。”
“管她幹什麽了,本小爺今就在這等著,我就不信我還收不了她一個小丫頭。”
“是是是,她今天忙了一天,看來是累壞了,回來肯定得喝水,說不定公子隻要再喝上半盞茶的功夫,就能過去了。”
“哈哈哈...哼,讓她清高,讓她自傲,待會我就看看她如何求著我...”
“是是是,陸爺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氣,一般女子想還想不來呢。那...我就不打擾公子好事,先行告退了。”
“去吧,記得領賞。”
“謝陸公子,謝陸公子。”
白清許連忙躲了躲,心中暗道,周書毅真的沒騙自己,陸閔的計劃果然齷蹉。
陸閔的手下急著領賞去了,白清許見人一走,連忙趕去天字一號房。門虛掩著,白清許從門縫中看到孟姑娘的紅色衣擺,果然是她。
時隔一月,再見孟姑娘,沒有絲毫變化,隻是她正拿著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
“等等!”白清許推門而入阻止,可還是慢了一步,孟姑娘手中隻剩下一個空杯,轉頭看到突然出現的白清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神明一般,驚喜得眼睛都亮了。急忙放下手中的空杯就朝著白清許奔了過來:“郎君,你怎麽會在這裏?”
白清許顧不上回答她的提問,滿心焦灼、麵色如泥,剛剛孟姑娘喝下的茶水,可是被人下了藥的。
白清許上下打量著孟姑娘關切地問:“你沒事吧?有沒有什麽...不適?”
孟姑娘搖了搖頭,一頭就紮進了白清許懷中擁住了他:“沒有啊,要說不適,就是這些時日特別想念郎君,可你突然就出現了,我真是太驚喜了!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白清許皺眉,心想:難道是因為藥效還沒發作?
可等下要是藥效發作了自己該怎麽辦?萬一陸閔再過來...
“跟我走,我們先離開這。”白清許牽起孟姑娘道。
孟姑娘此時才發現白清許神色裏的不對勁,忙從剛剛被驚喜衝昏的狀態裏回過神來:“怎麽了?”
“先跟我走。”白清許生怕下一秒陸閔就會推門而入,到時候再以孟姑娘這不知輕重的個性和他起衝突就更加麻煩了,萬一,藥力不合時宜再發作...
“好,我跟郎君走。”孟姑娘笑嘻嘻道,跟著白清許一起走出了楓留客棧。
大街上人群熙攘,再加上中秋時孟姑娘實在太出風頭,為掩人耳目白清許隻好將孟姑娘帶回家中。
家中雖然破落,但卻是偏僻隱蔽,再加上這一年多來根本無人居住,早已無人關注。
“郎君,這是何處?”孟姑娘看著家中滿地狼藉,以及頭頂透光的破瓦好奇道。
白清許不顧她,拿了沒被砸爛的木盆打來一盆清水備著,心想若是等會孟姑娘藥力發作,他便用這盆水將她潑醒。
可即便準備萬全,白清許還是隱隱擔憂,畢竟他也不清楚那陸閔的手下到底下了多少藥,這藥的藥力到底如何?是否能要人性命……
“郎君,你怎麽了?”孟姑娘被白清許的嚴肅表情弄得莫名,好奇問道。
“你剛剛喝的那杯茶,被下藥了。”
“是嗎?什麽藥?誰下的?”孟姑娘倒也不慌張,摸了摸嗓子,並未有任何不適。
“你可知道陸閔,他就在你隔壁的房間裏。”白清許始終端著水,生怕下一秒孟姑娘就開始發作。
“我知道啊,今日我回房路過時他還跟我打招呼了,不過我跟你保證,我沒理他,你可千萬不能生氣!”
白清許心急又無奈:“這不是生不生氣的問題,是你喝了那杯茶,有問題!”
孟姑娘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白清許,突然泛起笑意:“所以……郎君突然出現是擔心我?”說著,目光落在了白清許端著的那盆水上,繼續道:“郎君這是英雄救美,用這盆水?”
“別嬉笑,我在和你說很嚴肅的事情。你可知你喝了那杯茶會有何越嚴重後果?”白清許急得不行,孟姑娘這一幅不當回事的態度讓白清許更加急火攻心。
孟姑娘看白清許確是著急了,緩緩走了過來,端過白清許手中的水盆放置一旁,拉起白清許的手突然深情道:“那郎君可知,無論他給我下的是什麽,哪怕是這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藥,我喝了也會毫發無損的,郎君真的不必如此心急。”
“當真?”白清許將信將疑,神情依舊警戒。
“當真!我發誓!你看我可有受影響?”孟姑娘舉起了三根手指頭。
“為何?”白清許不解。
“因為……我不是這世界的人啊,自然不受影響。”孟姑娘道。
白清許愣了半晌,心中暗想:難道上次憑空消失不是戲法?孟姑娘真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她之前說要與自己解釋的,可一回來卻不是先找自己,而是在這城中居住了這麽些時日?久得別人都盯上了她。一時間,對孟姑娘的好奇心又回來了。
“不過……既然郎君說陸閔給我下了藥,想來也不是什麽好藥,郎君居然打來這盆水,就沒想過……別的?”孟姑娘挑眉看白清許問道。
白清許臉“唰”得就紅了,被看得心虛,連忙挪開視線。他當然想過,若是藥力發作,而這盆水又不起作用,那麽……隻是,情況緊急,白清許終是沒有閑暇細想什麽,也及時打住了心中的僥幸和雜念。
因為孟姑娘的提問,這間破屋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還夾雜著些許尷尬。孟姑娘咳了一聲,轉移開話題:“郎君還未回答我,怎會知道我在客棧?又是如何得知陸閔下藥的事?難道說,郎君一直在暗中默默守護我?”
“ 這話該我問你才是,你為何在鎮上?還有...你到底是誰?什麽身份?之前說的...靈力什麽的,到底是何意思?你之前說回來便與我一一解釋,是不是後悔了?”白清許反問。
“不是的,隻是事情有些複雜,一兩句話解釋不清,現下又情況十分緊急。”孟姑娘急忙解釋。
“既然解釋不清,那我問,你答。”白清許突然強勢道。
“好。我發誓,郎君想知道的,我決不欺瞞郎君任何。”孟姑娘又舉起三根手指。
“你到底叫什麽?”白清許發問。
“其實大家真的叫我孟大人,不過是因為我嫌他們喊我孟婆將我叫老了,所以大家才改口叫我孟大人的。”孟姑娘一臉真誠回答道。
“孟婆?”白清許又是疑惑,又是吃驚。
“是啊,你取的,我還沒問郎君為何給我一個這麽老氣橫秋的名字呢?”
“我取的?”
“嗯,你取的。”
白清許雖然吃驚,可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那……你先前說的阿渡可是忘川河上的擺渡人?”
“嗯。百年來一次,每次渡一有緣人。”
白清許眼睛睜得渾圓,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孟姑娘良久,到最後還是說服不了自己去相信這一切,心想也許孟姑娘是什麽時候偷看了自己的《奇誌錄》,故意逗自己呢?畢竟先前賈雲豐也能說自己書中的故事。
“郎君不問了?”孟姑娘催促道。
白清許抬頭看向孟姑娘,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你可誠心作答了?”
“這是自然!我不像世人,可不能輕易發誓的,一旦發了誓,自然要全力做到。”孟姑娘一臉較真。
白清許看著孟姑娘也覺得不像撒謊,可她的答案確實就像是同自己開玩笑一般。
對了,馭風。
白清許記得,自己並未在書中寫過“馭風”,可孟姑娘卻不止一次提到過他。
“那馭風是誰?”白清許問。
“我的靈侍,忘川河上刮的風幻化而成。”孟姑娘不假思索地作答,又把白清許聽懵了。
“郎君不信我?”孟姑娘也感覺到了白清許心中的疑慮。
一時間真假難辨,白清許也好似耐心耗盡一般,懶得再繞彎子:“你可是看了我的放在案桌下的《奇誌錄》?”
孟姑娘見白清許還是不信,扶額思考了一番道:“郎君你看!”
孟姑娘伸出雙手,掌心向上攤著,嘴裏念念有詞。忽的,這座破房子的四周突然圍來許多螢火蟲,從窗戶的破洞和牆縫中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流,越來越多的螢火從湧入,仿佛要將這間屋子填滿。
白清許揉了揉眼睛,看得眼花繚亂,這螢火之光雖然不似燭火,但如此多的螢火匯聚,照得這破屋如同白晝。
孟姑娘翻了下手,隻見螢火蟲紛紛聚集而來,圍繞著孟姑娘旋轉飛舞。
“郎君你看,它們都是我的靈使。這下郎君該相信我了吧?”
這景象,實在壯觀,白清許看得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白清許愣了愣剛要發問,隻見孟姑娘將手掌捏拳,頓時,屋內所有螢火蟲的亮光瞬間熄滅,而孟姑娘也是突然緊張地拉住了白清許的手臂,聲音警覺道:“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