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雪在一個小巷子裏找了一家十分隱蔽的小酒館，甚至連個招牌都沒有。
孟螢看了看周遭，還是跟著走了進去，酒館裏燈光昏暗，散坐著幾個人正在悠閑地喝著酒。
在一個窄小的封閉隔間裏，孟螢和林暮雪相對而坐，緊湊的空間讓人莫名覺得安全。
雖說是在酒館，林暮雪卻要了兩杯茶。
看著茶葉在一百度的開水中緩緩舒展開來，林暮雪也從剛剛的緊張中放鬆了下來。
“沒想到還有這麽個地方。”孟螢看著周圍感慨道。
林暮雪看著孟螢，沒有回應她的話題，而是一本正經問道：“你到底是誰？”
“孟螢！”孟螢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林暮雪道：“你和我們老板到底什麽關係？”
“敵對關係！”孟螢直白回答道。
“你說你了解我們老板？有多了解？”林暮雪又道。
“也說不上有多了解，但是他的事，我基本都知道。”孟螢回答，頓了頓，又反問：“你呢？在酒吧這麽久，了解你們老板嗎？”
“不了解。”林暮雪撇過頭，似乎有意回避這個問題。
酒館裏播放著輕音樂，孟螢等待著林暮雪能說出些什麽。
“你到底是什麽人？”林暮雪又問道，滿臉防備。
“你不信任我？”孟螢察覺道林暮雪對自己的警戒。
“好笑，我為什麽要信任你？”林暮雪撇了撇嘴。
孟螢歎口氣，她還以為，林暮雪提出換個地方是被自己說服了，如今看來，她似乎還有顧慮。
“我是什麽人重要嗎？”孟螢反問。
“重要，你說你認識我們老板，我怎麽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還有你是不是在替我們老板來試探我會不會背叛他？”林暮雪依舊防備。
孟螢驚訝，但又理解，點點頭：“謹慎些是好事，但是，我保證，雖然我不一定跟你站在一個陣營，但是我一定不會跟你們老板是一夥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你怎麽證明？”林暮雪又道。
孟螢微微皺眉，沉思了片刻，最後忽然靈光一閃，忙拿出手機，翻出白日在警局偷偷錄下的視頻給林暮雪看。
林暮雪看著視頻，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這是...萬廈嗎？”
“要是沒有監控，這就是一場意外，一場再平凡不過的車禍，但是偏偏監控拍到了車禍發生的全過程。”孟螢解釋道。
林暮雪滿臉震驚地盯著孟螢。
“沒錯，是你們老板幹的，這個開車的，是他的人。你覺得...我有什麽理由幫他來試探你會不會背叛他？”孟螢問。
“我們老板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和萬廈有什麽過節？”林暮雪困惑。
“他們沒什麽過節，但是跟我有，他這樣做，也是衝著我來的。現在你可以相信我和你們老板是敵對關係了？”孟螢道。
“今天發生的事？”林暮雪似乎還處在震驚當中沒回過神來。
孟螢點了點頭：“所以，今天我才會出現在你們酒吧，不然我和萬廈在那邊過得好好的，為什麽要來趟這蹚渾水呢？”
“萬廈他怎麽樣了？”林暮雪又問。
“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醫生說，不一定什麽時候才會醒來，也許很快就醒，也許三五年，甚至更久也不一定。”孟螢回答道。
林暮雪愣了半晌：“你要報複他？”
“報複...”孟螢自嘲般地笑了笑：“自保而已，我隻是擔心他會害更多人，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你打算怎麽做？”林暮雪又問。
“現在還不知道，但是現在我必須知道他在那個酒吧裏都幹了什麽，知己知彼，我才能知道我要怎麽做才能阻止他。”
這一刻之前，林暮雪一直很沉得住氣，時刻擺出一副刀槍不入的幹練模樣，可孟螢的話讓她拙劣的偽裝徹底粉碎，一直顯得沉穩的林暮雪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情緒激動道：“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阻止不了他的，他就是個怪物！”
“怪物？”孟螢好奇。
“那幾十個學生，我見過，我親眼看到他們被帶上二樓的包廂，就一直沒再出來，中途我也覺得好奇，但是卻連靠近他們包廂的機會都沒有，後來，老板叫人去打掃，我也跟著去了，但是包廂裏已經沒人了。”林暮雪說著，眼中是從所未有的驚恐：“他們……都憑空消失了！”
“憑空消失？怎麽會這樣？”孟螢震驚道。
“我也覺得很奇怪，可是…整個酒吧，都是老板自己帶來的人，我什麽都不敢問。”林暮雪道，雙手緊緊握著茶杯。
“那你在酒吧裏這麽久，還發現什麽異常的地方嗎？”
盡管是在封閉的空間裏，林暮雪還是下意識警覺地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道：“酒吧一直在替換新人，起初我也沒在意，以為就是正常的流動，畢竟酒吧這種地方，向來是這樣的。但是後來，我發現一個我比較熟悉的服務員也被替換了，我才覺得奇怪，因為以我跟他的相熟程度，他打算去別的地方一定會事先跟我說的。但是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也聯係不上他，他失蹤了，這時我才驚覺，也許從調酒師開始，那些被替換了的崗位，都是不正常的失蹤。”
林暮雪沉沉呼了一口氣，好似用了巨大的勇氣才將這一切說出來。
林暮雪所說的，孟螢早就預料到了。
林暮雪依舊沉浸在恐懼當中，紅著眼眶，緊盯著孟螢喃喃道：“太可怕了，我什麽都不敢打聽，也不敢多問。老板讓我們開發新的客源，我也隻能照做，極力達成他的要求，但是其實我很害怕，我怕下一個失蹤的會是我！”
“那些失蹤的人，難道就沒有親人朋友來找過他們嗎？”孟螢問道。
林暮雪搖了搖頭：“你看，今天那麽多家長來鬧，有什麽用？他們根本沒有證據證明人是在酒吧裏失蹤的。”林暮雪的聲音裏透著絕望。
“所以，這就是你今天不敢說出真相的原因？”孟螢又道。
“說有什麽用？警察帶著我們一起搜，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找遍了，可是，搜到什麽了？要是我這個時候站出來，說我看到了那些學生，他們就是在酒吧裏失蹤的？這樣做，我怕我活不過今晚。”林暮雪情緒激動道。
孟螢忙將茶杯推近她：“你先冷靜，我想表達的意思是，你這樣做是對的。”
孟螢的認可讓林暮雪驚訝萬分，同時也冷靜了下來。
“孟螢，雖然我不待見你，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你說你了解我們老板，可能真的是你太高估自己了，他是個怪物，一個讓人提起他都不寒而栗的怪物，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那麽多人消失在酒吧裏頭，卻沒有任何的蛛絲馬跡。這太可怕了！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盡力完成他的要求，因為我是真的很怕死！”
孟螢看著林暮雪，頓時又有些不忍心：“這也是你阻止宋澤希他們來酒吧的原因吧？”
林暮雪喪氣地點了點頭：“我怕老板哪天突然盯上他們了，這個酒吧，簡直就是龍潭虎穴，沒有人知道，誰會是下一個消失的，所以，既然你知道了，以後也別再去了，更不要找他報仇，你鬥不過他的。”
孟螢一愣，林暮雪的話雖然聽著讓人不適，可是仔細想來，倒也說明了林暮雪心地不算壞。
可孟螢又想，若是阿渡真要執迷不悟，自己能怎麽阻止呢？
“你當初為什麽會選擇進酒吧工作呢？發生那麽多事，又為什麽沒能早點離開那個是非之地？”孟螢又問。
林暮雪用力地搖起了頭：“一開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總有個聲音讓我去那裏，我就時常泡在那個酒吧裏，後來老板莫名就找到了我，給了很誘人的條件，讓我去他那。後來…是因為害怕，我怕他不會放過我，所以我隻能盡心盡力地幫他做事，才能保全自己！”
孟螢放下手中的茶杯，沉沉歎了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她能理解林暮雪的心情，威逼利誘，人性弱點而已，況且，在如今這樣的威脅之下，誰敢輕易冒險？
“不過，我覺得他對我的警惕正在一點點鬆懈，有時候我也想，要是我繼續在酒吧裏待著，就更有利於我收集證據，等到我找到更多證據，就去報警！一鼓作氣把整個酒吧給端了。”林暮雪又開口道。
“別冒險！”孟螢嚇得立即從椅子上坐正，語氣也是從所未有的嚴厲。因為她知道，林暮雪這樣的想法實在是太天真了，到時候隻怕端不了酒吧，還會讓她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林暮雪也被孟螢的表情唬住，愣愣地看著孟螢：“其實我也就是想想而已，酒吧、老板、還有那些失蹤的人，每一個環節都透著不簡單，我覺得自己就是一隻待宰羔羊而已，哪敢去冒這樣的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