馭風緩緩抬起頭看著孟螢,眼神中的複雜情緒,孟螢全然看不懂他此時在想什麽。

過了許久,馭風才開口:“孟大人,我好像做錯了許多事,可是,我每天都在問,我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孟螢皺眉,忽的有些心軟,語氣也柔和了些:“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麽要殺萬廈?你們之間甚至連交集都沒有,哪裏來的恩怨讓你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阿渡說,他就是個騙子,他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他冒名頂替,心懷不軌。”

“阿渡同你說?”孟螢驚訝,原來,真的是阿渡。

“要是阿渡不告訴我,我哪會知道你已經被拐出了黃泉?如果隻是這樣,我也不是非要取他性命,可是...你被蒙在鼓裏這麽久,甚至還要為了他拋卻黃泉的一切,我怎麽能放任你如此?阿渡說,隻有他死了,你才會回黃泉去,一切才能恢複到以前的樣子。”馭風緊皺著眉頭解釋道。

孟螢是了解馭風的,她知道馭風沒有說謊,更是被阿渡利用了,才會對萬廈下手的。

孟螢忍不住在心中暗諷,也真是難為阿渡了,如此處心積慮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受害者形象,利用馭風護主之心借刀殺人。

“馭風,你聽了阿渡的片麵之詞就對萬廈出手,你就從沒想過要向我求證?”孟螢痛心道。

“求證什麽?你要跟那個騙子廝守終身這不假吧?你為了他數月不回黃泉這不假吧?你忘了你孟婆的身份,甘願做個普通的人不假吧?”

“他不是騙子!”孟螢無法忍受馭風一口一個騙子地說萬廈,反駁道。

“孟大人,阿渡說你是中了情毒太深,我看確實如此!”馭風也怒了。

“馭風!”孟螢怒不可遏地喊著了一聲。

馭風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以自己的身份確實不該這樣和她說話。

“孟大人,你是不是在怪罪我?”馭風有些手足無措。

孟螢看著馭風,她當然怪他,如今萬廈依舊躺在醫院裏頭昏迷不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來,醒來之後又會變成什麽樣,馭風他傷害的,可是她最在乎的人,她怎麽能不怪?可孟螢看著馭風這副模樣,責備又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孟螢回避了馭風的這個問題,蹲下身來詢問道: “這些年,你在哪?”

馭風陷入困惑:“其實,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我明明記得我殺了那兩人之後就回了黃泉,之後的事,我全無印象,一睜開眼,就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是阿渡告訴我,這已是一千年後,我很混亂,到現在還是沒有想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怎麽好端端的,一切就變了。我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接受了這裏的一切,適應了這的生活。”馭風回答道。

“阿渡說你靈散了。”孟螢道。

“是嗎?我隻覺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覺。”馭風答。

“那你知道你是怎麽回來的嗎?”孟螢又問。

馭風搖了搖頭:“一夢恍然。”

“孟大人,我們回黃泉吧?這裏雖然一切都好,可是我不喜歡這,我不知道這一千多年裏到底都發生了什麽,但我希望不管發生了什麽,我們都還能和以前一樣,好不好?那個騙子,真的不值得你如此。”馭風幾乎是乞求。

“馭風,回不去了。”孟螢站起身,歎息道。

“為什麽?隻要你清醒一些,我們一起回去,一切都會恢複到從前的樣子的,難道你真的跟阿渡說的那樣,被蒙騙得死了心要撇下黃泉的一切,就為了那個人?難道你還是不願意相信嗎?阿渡說了,那個人他不是你要尋的人,他關於前世的記憶,全是因為受你影響,那些記憶,不屬於他,都隻是你帶給他的...”

“夠了!”孟螢打斷道:“馭風,為什麽阿渡說的你就相信?你知道阿渡都做了什麽嗎?你又知道現在的黃泉被他攪成了什麽樣嗎?”

馭風喪氣地垂下了頭:“我能感覺到。這一千多年來,發生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可我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來到這個世界,身旁隻有阿渡,再無任何熟悉的人,我不信阿渡,還能去信誰?”

“其實,我本以為,阿渡和我一樣,都是為了保護你,做的一切也隻是不讓你繼續執迷不悟。可是,我漸漸發現阿渡的所作所為讓我越來越無法理解,有時候甚至與我們的初衷背道而馳。我才開始懷疑自己做的這些,到底是保護了你,還是助紂為虐。直到驚覺事態已經發展到我無法掌控…我試圖挽回,可一切都來不及了。阿渡似乎也意識到我對他的懷疑,於是將我困在了這裏。”馭風說著,又激動了起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反思,在問自己,我做的到底是對還是錯?我察覺我也許做錯了許多事,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告訴我,我要怎麽做才是對的。我隻知道,保護你是我的天職!這也錯了嗎?”

孟螢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是啊,馭風的初衷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他所做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他的職責所在,哪有什麽對錯之分。

但是想到萬廈,孟螢又無法說服自己就這樣不與馭風計較。

“孟大人,就當我求你,我們回去吧?隻有你回去了,一切恢複了原樣,阿渡才可能收手。我不知道怎麽你們就變得開始對立,鬧到這麽難看的地步,可我相信,隻要你肯回去,阿渡也一定會回來的,我隻希望我們都好好的。”馭風又乞求道

“這些話,是阿渡讓你說的?”孟螢保持著戒備,從馭風對萬廈出手的那一刻,孟螢就再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了。

“不是的孟大人,我說的全都是我的肺腑之言,阿渡將我困在這裏之後,我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來,我們現在要做的,難道不是應該回到黃泉,恢複黃泉的秩序嗎?”馭風慌忙解釋。

“他如何困你?”孟螢忽然發覺。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但我走不出這個屋子。就好像這個屋子外籠罩著一道看不見的結界。”馭風道。

孟螢更困惑了,緩緩向門口試探而去,然而出門進門,十分順利,並未感覺到有什麽阻礙。

孟螢不解地看著馭風,她覺得馭風在騙自己。

馭風為了證明自己說得都是真的,也向大門走去,然而,走到門口之時,結界果然出現,如同有一麵玻璃牆,阻隔著兩人的世界:“孟大人,你看。”

孟螢不解,為何這結界對自己無效,卻能困住馭風,阿渡把馭風困在這裏,到底又是為何?

“阿渡在哪?”孟螢追問道。

“我不知道,他將我困在這裏之後,我就再沒有見過他了,但之前我隱隱能感覺道他對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上的人充滿了仇恨。”馭風道。

“所以你呢?和他一樣?覺得這世上的人們都命如草芥?”孟螢反問。

“孟大人,我不這樣覺得,但這裏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生於忘川,將永遠守於忘川,這個世界好也好,壞也罷,哪怕山崩地裂、生靈塗炭,都與我們無關不是嗎?現在,我隻希望你們,都能回到原來的地方,我們還跟原來一樣,都好好的。”馭風一臉誠懇地說。

“馭風,阿渡變了,我也變了,回不去了。”孟螢惆悵道。

“孟大人,隻要你同意回黃泉,我來說服阿渡,不試試怎麽會知道結果呢?”馭風堅持道。

不得不承認,馭風的話讓孟螢有些動搖,因為照這樣下去,孟螢不知道這個世界會在阿渡的掌控之下變成什麽樣子。

可萬廈的身影忽然再一次出現在腦海當中,過去的悲歡喜樂,一幕幕湧上心頭。

孟螢深深的知道,若是自己真回了黃泉,隻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她怎麽舍得,再一次拋下他?

更何況,現在的他還昏迷著,若是自己就這樣回了黃泉,那當萬廈從昏迷中醒來時...孟螢想著便心如刀絞。

就在孟螢陷入猶豫之時,一隻螢火蟲從窗口飛了進來,在孟螢的肩頭盤旋。

孟螢緊皺著眉頭,這靈使竟是替阿渡傳話來的,阿渡約自己在郊區的瀑布旁見。

失蹤多時的阿渡,終於肯現身了。

孟螢這才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能不能找到他們,取決於阿渡願不願意見自己,以及他願不願意讓自己與馭風見麵。

孟螢覺得可笑,原來自己不知不覺,早就落入了他的掌控,自己的靈侍,還有萬千靈使,無一幸免。

“它找到阿渡了是嗎?”馭風激動道。

孟螢嘴角微微一扯:“是阿渡找到我了。”

“既然如此,你剛好可以好好跟他談一談,勸他和我們一塊回去。”馭風緩和道。

孟螢沉沉歎一口氣:“是該好好跟他談一談了。”

說著,孟螢便準備前去赴約,臨走前,孟螢又轉頭對馭風交代道:“你再等等,我見了阿渡,就救你出來。”

“孟大人,不用管我,我本也不愛與這裏的任何人接觸,在這屋也已經習慣了。”馭風又安心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