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廈,明天你加個班吧,這項目就差最後收尾了。”蔣總將一遝資料拿給萬廈。
萬廈看了眼台曆:“蔣總,明天不行。”
蔣星雲一愣,一拍腦袋:“差點忘了,你中秋節不加班的,行,那就節後再說吧?”
“謝謝蔣總。”萬廈恭敬道。
蔣星雲剛要轉身離開,又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轉過頭來問萬廈:“對了,你之前一直要找的那個孟姑娘找到了嗎?這都三年了,你有沒有想過,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那個人?你也知道你出過車禍的,有沒有可能隻是因為車禍,所以大腦產生的幻覺?你也老大不小了,聽同事們說,你們部門新來的實習生小江挺喜歡你的,不然你接觸接觸?”
萬廈看著蔣星雲,欲言又止,最後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應付了一聲。
若是以前,萬廈一定會反駁,且會努力證明孟螢真的存在過,可是現在都三年了,萬廈深深的明白,爭論沒有用,蔣總是真的記不得孟螢了。
“行,那忙吧,對了,下班之前,記得讓人去財務那領一下中秋福利。”蔣星雲又交代道,這才走出了萬廈的辦公室。
萬廈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潮汐,滿心惆悵。
三年前,孟螢去了洗手間之後,萬廈解了謎題看到一旁有花燈DIY手工體驗,便想著給孟螢做一個和當年一樣的花燈送給她。萬廈專注地做了一隻白色紙等,還按著記憶在紙燈上畫上了泛舟圖,待做完了紙燈,才驚覺孟螢已經去了許久了。
萬廈像發了瘋,從此開始尋找孟螢,可孟螢,卻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宋澤希,你有沒有見過孟螢?”萬廈問宋澤希。
“孟螢是誰啊?”宋澤希回答。
“我女朋友啊。”
“喂,你是不是做夢呢?你什麽時候談的女朋友,還孟姑娘呢,果然單身久了使人不正常,趕緊談個戀愛吧?”宋澤希勸道。
“陸義,你有沒有見過孟螢?”萬廈問陸義。
“孟螢是誰?”陸義也答。
“林暮雪,你有沒有見過孟螢?”萬廈問林暮雪。
可得到的回答,依然是“孟螢是誰?”
萬廈依舊不死心,他去問蔣總,問蔣圓圓,甚至打電話問奶奶。
可是,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沒有人記得孟螢,就好像她從未來過一般。
到最後,連萬廈自己都忍不住開始懷疑,難道,一切都隻是一場夢嗎?
可是,當萬廈看到孟螢送給自己的手表,當萬廈找回到曾經一起生活的“小黑屋”,當萬廈翻看手機裏的合影,所有的痕跡,都證明孟螢來過這個世界。
最後,萬廈終於明白,他最害怕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孟螢沒有說服阿渡,也沒有辦法阻止所有悲劇的發生,所以最後,她帶著大家對她的記憶,徹底消失了。
而曾經那座麵臨毀滅的城市,也在這三年裏慢慢恢複了秩序,更是以專家的一句“曼德拉效應”,就將這個城市發生過的一切給掩埋了。
可是,萬廈放不下,哪怕三年過去了,與孟螢的點點滴滴,反而在腦海中愈加清晰了起來。
“篤篤篤”敲門聲突兀響起,打斷了萬廈的思緒。
“請進!”萬廈坐回到辦公桌前。
門緩緩推開,江彤怯生生地從門外走了進來,剛看了萬廈一眼,又害羞地望向別處。
“有事嗎?”
江彤還未開口,臉頰已是通紅:“那個...萬主管,明天中秋節,要是沒有安排的話...和我一起過吧?”說完,臉更紅了,仿佛能滲出血來,看得出來,這次邀約,江彤用了多大的勇氣才說出口的。
“抱歉!我有約了。”萬廈禮貌地回應道。
“啊?萬主管,你不是...一個人嗎?”江彤驚訝又心虛地問道。
“不是。”萬廈回答道。
江彤瞬間慌了神:“哦...沒關係,我就是覺得進公司這麽久了,一直被你照顧著,想請你吃頓飯,明天不行的話,那就改天也可以的。那個...我先去忙了。”
話音剛落,江彤便慌張地退出了辦公室。
江彤的心思,整個公司都知道,萬廈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隻是...此前一直未說破,萬廈就當不知道。他萬萬沒有想到,江彤會在今天突然向自己發起邀約,萬廈隻能如此回應她。
“怎麽樣?萬主管答應了嗎?”門虛掩著,外頭的對話聲就這樣從門縫裏飄了進來。
“萬主管說他不是一個人。”江彤說著,委屈地哭了起來。
“小江,我跟你說你別被他騙了,我跟著萬主管三年了,我可以保證,萬主管絕對沒有女朋友。”
萬廈皺眉,原來向來膽小的小江今天這麽反常,竟敢主動來邀請自己,果然是被組裏的老油條慫恿了。
“那就是根本看不上我吧,所以他明明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就是對我視而不見。”江彤哭得更委屈了。
“萬主管該不會真的是那個吧?但是他每天都在工作,就算是那個,也沒看到他身邊有什麽交往密切的男性啊?”
萬廈一臉平靜地聽著,因為一直單身的緣故,關於自己的傳言已經不知道出現了多少個版本,萬廈並不在意,也懶得計較。
“別亂說,萬主管一看就是個直男,要我說,小江是不是你太心急了,萬主管他是慢熱型的。”又一人道。
“那現在他都拒絕我了,我該怎麽辦啊?”江彤抽噎著。
“這樣,等節後回來,你就每天給他帶早飯,不是有句話叫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嗎?他隻要沒有女朋友,就代表你有機會,他再慢熱,你隻要有決心,總會把他捂熱的。”
“是嗎?”江彤將信將疑。
“試試唄,你喜歡他喜歡得不行,讓你別喜歡他你又做不到,那還能怎麽辦?”
萬廈聽得直皺眉,幹脆走了出去怒道:“都很閑嗎!”
一句話,讓那些圍著小江吃瓜的人們都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小江更是嚇得愣在了原地,巴巴地看著萬廈。
“進來。”萬廈無奈,對江彤道。
江彤愣了愣,跟著萬廈走進了辦公室。
萬廈拿出手機,翻出與孟螢的合照:“這是我女朋友,所以,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明白嗎?”
江彤呆愣住,不停地咬著唇,良久之後才開口道:“他們說...”
“江彤,你專業能力很強,但是社會經驗不足,以後和部門裏的人交往要謹慎,你永遠都不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你以為他們是在幫你嗎?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們隻是想看你笑話而已,或者把你當槍使用來試探我的。你才來這個團隊不久,要學得機靈些。”萬廈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溫和。
江彤怔怔地看著萬廈,一開始還有些委屈,許久之後終於反應過來,頓時恍然大悟:“謝謝主管,我明白了。”
萬廈舒了一口氣,江彤的反應能力不算太差:“嗯,等會去財務那,把部門的中秋福利領了吧。”
“嗯,我現在就去。”
江彤走出辦公室大門,這一回機靈地將門帶上了。
萬廈往椅背上靠了靠,腦子裏忽然想起了孟螢也曾說過“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這樣的話,甚至為了抓住自己的胃,而燒了一鍋紅燒抹布。
想著這些,萬廈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起來,但是很快,隨著回應翻湧而來,萬廈徹底被思念的情緒所吞噬。
“孟螢,又快到中秋了,回來吧,我...真的好想你!”思念在萬廈的心中瘋狂地叫囂著,眼淚便從眼角滲了出來。
三年了,萬廈依舊沒有接受孟螢已經消失的現實。
又是一年中秋,隨著對傳統節日的重視,這個城市慶祝中秋的方式也是一年比一年隆重,萬廈沒有缺席,每次中秋,他都會走上街去感受濃濃的節日氣氛,更是會去參與大大小小的猜謎活動。
萬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也許隻是因為一千多年前,孟螢是在中秋節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也許,隻是因為孟螢的願望清單,隻有一起過中秋沒有完成,所以每一年,萬廈都將中秋當成自己最重要的節日來對待。
今年的中秋晚會,放在了市中心最大的廣場上,好似整個城市的人都來到了這片廣場之上,載歌載舞、飲茶賞月,吟詩作對、分食超級月餅。廣場的另一側,更是布置了一整麵的燈謎牆,不少年輕的姑娘小夥在燈謎牆前躍躍欲試。
萬廈看到,今年的花燈倒是升級了,也愈加的原汁原味了,燈上印著各種各樣的山水國畫,古色古香,氛圍感滿滿。
萬廈挑了一隻畫著兔子的花燈,好在謎題簡單,萬廈輕易就解開了。
萬廈手中提著燈,站在燈謎牆旁,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切,忽地落寞萬分,明明身處繁華,卻又覺得他們的熱鬧與自己毫無關係。
萬廈不自覺想,若是孟螢在該多好,她一定會喜歡這隻燈籠的,也一定會喜歡這樣熱鬧的慶祝方式的。
這一刻,萬廈終於明白了自己年年過中秋是為了什麽,即便孟螢曾說過,她因《奇誌錄》而生,《奇誌錄》毀了,書中的那個世界也就塌了,而書中的人和事,也會隨之而消,可是萬廈也記得孟螢曾說過,她會努力留在自己身邊的,所以萬廈始終心存僥幸著。他終於明白,自己來到這,不是為了緬懷,更不是為了填補遺憾,他是來尋人的。
這樣的念頭一出,便一發不可收拾,原來,在自己內心深處,始終相信著孟螢會回來的,遲早都會。
萬廈不自覺在人群中搜索了起來,雖然知道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可萬廈還是努力地尋找著。
“你好!我剛剛就看中了你手上的那隻花燈,可以跟你交換嗎?”一個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萬廈怔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一般,因為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
萬廈甚至懷疑自己是產生了幻聽,慌忙轉過身來,就看到了那張心心念念的麵孔,她一身紅衣,長發隨意用木簪挽起,站在燈牆前,可萬千燈火,卻沒能將她身上的光芒掩蓋。
萬廈整個人愣了許久,明明心心念念,可當這個與孟螢有著一樣麵容,一樣衣著,一樣聲音的人就這樣出現時,萬廈卻不敢去相信,隻有淚光,不停在眼眶裏閃爍。
“敢問姑娘芳名?”萬廈癡癡地望著,可控製不住顫抖的身體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激動。
那女子笑著,眼淚搖搖欲墜:“我姓孟,以前大家都稱我為孟大人,後來我沒有家了,正在找人收留……”
話未說完,萬廈便上前將孟螢緊緊攬在懷中。
不是夢,不是幻覺,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孟螢,時隔三年,她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遲早都會。”萬廈早已泣不成聲。
孟螢靠著萬廈,踏實而心安。
三年前,她耗盡了渾身靈力清洗那場浩劫留給人們的創傷,還親手燒毀了《奇誌錄》,從此陷入混沌之中,她也以為,自己終將化為一粒塵土,可冥冥之中,她總能聽到有個聲音不停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孟螢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重回於世的,但是她慶幸自己終是回來了。
“萬廈,我無家可歸了,需要你的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