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喜旺茶樓還真是又喜又旺。
白清許和孟姑娘隨著人流擠進茶樓,隻見所有的茶桌上都坐滿了人,還有不少人沒占到座就站著,甚至還有自帶小板凳的,好不熱鬧。
茶樓裏人頭攢動、肩挨著肩,教並著腳,門外還在不斷進人,這景象,空前絕後。
白清許身怕孟姑娘被人擠丟了,下意識地拉緊了孟姑娘的手:“跟著我,別走丟了。”
孟姑娘低頭看著緊扣的雙手,咧嘴笑了起來:“好,跟著你。”
兩人隨著人流一點點往裏走。
“郎君,這小小一茶館,怎會如此熱鬧?”孟姑娘靠在白清許耳邊小聲問道。
“我也不知。”白清許邊回答著,邊環視一周,除了人還是人,確實是沒有位置了。
掌聲歡呼聲突然響起,白清許和孟姑娘見狀,鬆開牽著的手也跟著鼓起了掌,無論如何,氣氛到位。
白清許往台上看,原是說書人賈雲豐亮相了。
“各位、各位...感謝大家對賈某人的支持!”賈雲豐開場道。
白清許看著,並未看出這賈雲豐有何特別之處,普通容貌,臃腫身材,不高,往那台上一站,仿佛像隻冬瓜成了精,也不知大家為何對他如此狂熱,竟不惜花比平常喝茶高出兩倍的價格來聽他的書。
“今日,我要說的,就是那貓頭鷹怪深夜報恩的故事!請大家稍等片刻,我先做做準備。”
“好!”不知誰起頭,賈雲豐都還未正式開始說故事,就叫起了好,惹得大家又是一陣掌聲。
白清許微微蹙眉,心中暗想著:“我倒要看看你這故事如何說?”
就在賈雲豐做準備之際,隻見站在自己前麵的兩位男子聊起了天。
“這賈先生就是有派頭,你看這人氣,真是把其他的茶樓都給惹得眼紅了。”
“沒辦法,賈先生說的故事大家就是愛聽。”
“也是,我連聽了五場,一場都未落下,上次那食人猛虎精下山,賈先生說得那叫一個聲情並茂,精彩絕倫,我聽得隻覺得那猛虎精就在我眼前!”
“是嘛?可惜了,我隻聽了上半部分,上一場不巧碰上我家中老婆生孩子。”
白清許聽著他們議論,眉心蹙得更深了。
這食人猛虎精下山,正是自己在《奇誌錄》第三章寫到的故事,這要再說是巧合,隻怕是毫無說服力了。
可白清許心中也生出許多疑慮來,若說賈雲豐說的確實是自己所寫的《奇誌錄》,他是從何盜得的呢?
仔細想來,在山中這麽久,除了孟姑娘,自己那茅草小屋無人探訪,而自己,這次若不是要幫孟姑娘尋親,也從未下過山,而這賈雲豐先生自己更是從未見過,也不相識,更別說給他看過自己的《奇誌錄》了。
白清許確認,自己那本《奇誌錄》也從未給任何人看過,賈先生又是怎麽說起這些故事的呢?
“難道說,真的僅是巧合?”白清許狐疑地想。
門外還在陸陸續續進人,白清許被擠得幾乎動彈不得。
賈先生終於又重新走上台來,看來是做全了準備,要開始說書了。
白清許跟著大家“劈裏啪啦”又是一通鼓掌。
“話說從前....”
白清許一低頭,忽的發現原本還站在自己身旁的孟姑娘此刻已不知所蹤。
白清許四處尋找,可看了幾圈,也未看到孟姑娘的身影。
白清許仔細想了想,怎麽都回想不起來孟姑娘是何時離開的了,難道是剛剛看賈雲豐的時候?還是聽前麵小哥議論的時候?
“這位小哥,可有看到剛剛站在這的一位紅衣姑娘?”白清許詢問身旁人。
“她出去了。”那小哥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的賈雲豐,心不在焉地指了指門外回答道。
白清許頓時慌了神,又不死心的將這茶樓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確定孟姑娘已經不在茶館內了,也顧不得台上的賈雲豐在說什麽了,費盡渾身力氣就往茶館外擠。
許是因為不少人都進了茶館,大街上已不像剛剛那麽擁擠,但還是有不少行人,白清許左看右看,依然不見孟姑娘身影。
白清許心中不安,卻也不解,孟姑娘為何突然離開?又為何招呼都不打一聲?
白清許想起剛剛在亭子裏那些書生圍著孟姑娘討好的景象,心中的不安更加濃烈了。
她這樣的姑娘,走到哪都會引來目光,萬一遇上壞人……
白清許邁開步子,漫無目地的找了起來。
“這位老伯,你可看到……”
“你是問孟姑娘吧?今日你們還給我發了糖呢,我認得她。”老伯見白清許神色慌張,搶先開口道。
“正是正是,你剛剛可有看到她?”
“她和兩名男子往那邊去了,好一會兒了,當時我還想你去哪了呢,這剛成婚怎沒有陪著她?”
白清許眉心一緊,趕忙跟老伯道了謝就朝著他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白清許的步子越來越急,追出老遠,可還是連孟姑娘的影子都沒見著。
兩名男子?是誰?孟姑娘為何會跟他們走?難道是孟姑娘的家人?雖然這樣想,可心中的不安還是隱隱發作。
就在白清許無措之際,忽聞遠處河岸邊傳來一聲尖銳的叫喊聲,似乎是受了什麽不得了的驚嚇。
白清許朝著聲音的方向追過去,就看到前方河岸邊已經圍了不少人,指著河中議論著什麽。
難道……孟姑娘……
白清許隻覺得腦子一片空白,衝進了人群,走近才看到,河中飄著的除了大家的祈福花燈外,竟還有兩位男子在那撲騰,白清許定睛仔細辨認,那兩人竟是陸閔的手下,白日還見過。
岸邊又有許多人圍了過來,幾個水性好的已經在脫衣服。
白清許目光在河麵上快速搜索孟姑娘的身影,心已經吊到了嗓子眼,緊接著就看到前方不遠處,落在岸邊水域的孟姑娘已經被人大家一起拉了上來。
白清許連忙快步上前。
孟姑娘剛從水中被撈上來,從衣擺到發尾,“滴答滴答”地滴著水,看著實在是狼狽又楚楚可憐。
孟姑娘一抬頭,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白清許,二話不說一頭就紮進了白清許的懷中,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你嚇死我了,跑去哪了?”白清許雖是責備,語氣裏卻也透著溫柔。
孟姑娘就這樣抱著他死不肯撒手,也未回答白清許的疑問。
白清許動了動身子,想脫下衣服給孟姑娘披上,可孟姑娘抱著他不願鬆手,白清許隻好作罷,濕到這個程度,白清許就算脫光身上的衣服都給她也是無濟於事的,更何況孟姑娘這一抱,自己的衣裳也濕了大半。
白清許低頭心疼地看向懷中楚楚可憐的孟姑娘,雖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但也能看出她受了不小驚嚇,頓時什麽禮義廉恥,男女有別、大庭廣眾……白清許都不想去管了,隻有心疼,他抬起手,將孟姑娘輕輕擁住,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
旁人見孟姑娘無恙,也紛紛將注意力放在還在河中撲騰的那兩位男子身上,也顧不上他們兩如此撒狗糧。
“快點快點,快快救人啊!”人群中有人驚慌地喊。
幾個壯漢已脫了衣裳,正要下水,河上卻突然起了一陣巨風,掀起了一方水牆,生生在那兩人身前隔出了一道屏障。
大家見狀紛紛遲疑著不敢下水,有個膽大的一著急沒收住還是跳下了河,可不知怎麽的,任他怎麽遊,就是沒辦法靠近那兩人,直到那兩人慢慢沉了下去...
“沉下去了...沉下去了...”有人尖叫。
“誒呀...”有人拍著大腿惋惜。
那個跳下河的男子也上了岸來,無奈地搖了搖頭:“奇了怪了,就是遊不過去,這風真是邪門!”
那風刮了一陣,終於平息了,河麵上頓時恢複平靜,剛剛那兩人沉下去的地方又漂來幾盞花燈,岸邊的人看得瞠目結舌,大氣不敢喘一聲。
“飄上來了飄上來了。”又有人大聲喊道,引得大家紛紛往河中看去,隻見那兩人已經浮了上來,隻是已經變成了兩具屍體。
“怎麽回事?我們要不要去把他們撈上來啊?萬一還能搶救一下呢?”
“我不敢去!太邪門了。”
“用船吧,劃船過去。”
“萬一又刮來一陣風,把你的船都刮翻怎麽辦?”
幾個大漢邊議論著,邊穿上了剛剛脫下的衣服。
白清許擔心孟姑娘看到河中屍首害怕,連忙伸出手捂住孟姑娘的眼睛。
但孟姑娘卻沒有絲毫恐懼之意,拿下了白清許的手,看向河中的那兩具屍首,目光冷冽,透著淩厲,緩緩開口道:“他們該死!”
沒有感情,沒有溫度,說出這四個字的語氣甚至透著殺意,令人不寒而栗。
白清許愣了一愣,隻覺得眼前的孟姑娘仿佛換了一個人,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來不及細想,白清許下意識看了看周圍,好在大家注意力都在那兩具屍體上,沒人注意到孟姑娘說了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