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錄取通知書的消息為姐姐等人知道後, 無不歡喜。

陳鳳君激動地買了豬頭肉,去拜神。

陳蘭君哭笑不得,但看著阿姐喜悅的表情, 她沒攔著,反正之後餐桌上能多一道炒豬頭肉, 也好。

趙宏這些天十裏八鄉的收雞蛋,也跑出些門路來, 特意打來一大通農家自釀的米酒, 以賀陳蘭君考中之喜。

阿晶更是在梧桐餐廳貼上了紅紙,有客人問,就笑著炫耀:“我們小老板考上大學了。”

客人也高興,連聲道“恭喜”, 又說“這樣的喜事, 餐廳可會舉辦活動?”

一個服務生也附和:“對,這樣的好事, 不然辦一場舞會吧!就跟工人文化宮的新年舞會一樣,可熱鬧了。”

阿晶覺得這想法很有趣,便與陳鳳君、趙宏商量, 都覺得好。

“二妹盡在忙碌去了, 又要趕著回去,念書,是該找個機會好好玩一玩。”陳鳳君說, “這事就包在我身上。”

這一切都是瞞著陳蘭君秘密進行的。

黃昏,快到亮燈的時候, 陳蘭君一走進梧桐餐廳, 收錄機的啟動鍵同時被按下,悠揚的舞曲隨之飄出。

“熱烈歡迎我們的文曲星, 陳蘭君小姐!”陳鳳君牽著女兒茜茜,笑著拍起手掌,於是大家跟著歡呼起來。

陳蘭君一愣,隻見餐廳裏已經換了裝置,餐桌椅都被挪到牆邊,牆上掛了好些串小燈泡,也不知道打哪兒弄來的彩色氣球,圓圓滾滾堆在地上。

“謝謝,這是……”她稍稍有些懵懂。

阿晶笑著說:“這是為你而辦的舞會!恭喜蘭姐!”

茜茜跑過來蹭著陳蘭君,小姑娘眼睛一閃一閃的:“小姨好厲害!”

陳蘭君蹲下來捏捏茜茜的臉,笑著說:“茜茜也來了。”

“當然得來,”陳鳳君說,“她說了,可要教小姨跳舞呢。我可是淘了兩盤好磁帶來,伴奏跳舞可開心了!”

她轉身,將桌上的收錄機停止,換了一盤磁帶塞進去,笑盈盈說:“音樂起來的時候,茜茜你就帶著跳舞。”

“預備——開始——”

“play”的按鈕一按下去,轟的一聲,極具韻律感的節奏瞬間在耳邊炸開。

是一首英文的迪斯科音樂!

茜茜伴隨著節奏,舞動起來:“小姨,這是迪斯科,你跟著我學哦!”

被迪斯科極其強勁的節奏所感染,大家也情不自禁扭動起來,一邊跳,一邊哈哈大笑。

陳蘭君握著茜茜的手,也笑著跳起來。

趙宏像是牛在跳舞,主打一個隨性,把他留長的頭發瘋狂甩來甩去。

“這什麽迪斯科,還挺好玩,但在唱什麽呢,什麽‘逃課八粒’?”

陳蘭君被他逗得樂不可支:“什麽‘逃課八粒’,是‘talk about it’.”

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迪斯科樂曲,《Funky Town》,在整個八十年代,都是迪斯科稱王稱霸的時期。

陳蘭君從前很少去跳舞,但這一次和家人朋友們這樣毫無體係的跳舞,卻也酣暢淋漓,覺出了一種妙處。

跳迪斯科,真的能讓人覺得很開心啊!

這樣熱鬧的音樂,引得外頭的行人也不住地往這邊看。

然後被迪斯科的音樂所引誘,加入到提胯、扭腰的隊伍,其中還有大胡子老外,一聽見有音樂聲,嗚呼一聲就衝過來開始跳。

動次打次的強節奏裏,陳蘭君也如同其他人一般,沉浸在舞曲中,跳得頭發都散亂了,也不在意。

Dance, dance,跳得正開心,不小心踩到一個人的皮鞋。

陳蘭君一驚,舞姿一亂,險些要摔倒,幸虧那人以手臂輕輕托住了她的腰,方才穩住身形。

“不好意思……”陳蘭君仰過頭去道歉,卻在一雙如暗夜星辰一般的眼眸裏瞧見了自己的小小倒影。

被她踩了一腳、接住她的,是邵清和。

他眼眸低垂,眼睛一錯不錯的望著她。

這樣近的距離,陳蘭君甚至可以瞧見他濃密的睫毛在眼上投出的陰影。

她立刻站好,推開了邵清和的手:“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陳蘭君下意識看看姐姐在的方向,幸虧姐姐正跳舞跳得開心,沒留神。

她定了定神,說:“是路過嗎?”

“不是。”邵清和將手插袋,慢條斯理地說,“是想見你,所以來了。”

陳蘭君看看周圍,抿了抿唇,說:“這太吵了,我聽不清你在說什麽,你跟我來。”

她轉身往門外去,邵清和跟在後麵。

推門見月,今夜有很好的月光,一步步遠離了笙簫,到夏末蟲鳴清亮的街口,陳蘭君停下了腳步。

“小邵總,我上回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邵清和點點頭:“聽明白了。”

“那你來找我做什麽?”

邵清和望著月色下的陳蘭君,笑了:“來追你。”

陳蘭君怔在原地,難以置信道:“不是,我說了,我現在不考慮戀愛的事,我很忙!”

“嗯,”邵清和點點頭,“我也很忙,所以百忙之中抽空來追你。”

上一回分手之後,邵清和很平靜地回去了。

他原以為,這一回大概也同上一次一樣,一覺好眠之後,他就會淡忘那個奇怪的女仔。

可是不能。

淩晨三點,邵清和躺在king size的床墊上,睜開眼,神色複雜。

為何他總是想到那個人的模樣呢?

她拒絕時決絕的神態,與那天的霞光,以及薑花的淡淡清香,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特別的女子。

從來沒有這樣好奇過一個人。

邵清和很想知道她近況,想到自己名下有一家新聞社,便找來一個老練的記者,讓他在內地采訪的同時,注意陳蘭君的動向。

一些斷斷續續的訊息,讓邵清和意識到,陳蘭君那天所言,絕不是托詞。

拿到照片的時候,是夜晚,香江的半山別墅,音樂人聲喧鬧。

麵朝大海的露台,邵清和將香檳酒放在白玉闌幹上,把照片拆開。

照片裏的女孩,美得驚人,笑容裏帶一種獨特的生命力。

邵清和在那一刻明了自己的心意。

他想見她。

所以他來了。

現在,望著近在咫尺,眉毛擰著的陳蘭君。

邵清和朝陳蘭君所在的地方,靠近一步,輕輕一笑:

“你不考慮戀愛,是你的事。能不能讓你考慮戀愛,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