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夏神色震驚,猛地抬眼看向陸揚。

“上次接我去見你爸的就是輛邁巴赫,”陸揚冷靜地說,“車牌也一樣。”

“什麽?”前麵撲倒的學徒撐著手齜牙咧嘴地坐起來,“邁巴赫?時夏爸爸?”

他怪叫得大聲,吳經理忍不住轉過頭:“時夏爸爸不是在看守所嗎?”話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極力瞪大了眼愣愣地盯著時夏,“不是,你家開邁巴赫嗎?”

幾百萬乃至千萬級別的豪車,他隻在屏幕裏見過,生活中也少見,這已經不是世界觀認知的區別,而是兩個不同世界的區別。

然而,這豪車突然莫名其妙地跟時夏聯係到了一起。

店裏一個月賺三千的服務員時夏?

看起來嬌嬌柔柔但很會打架、不懂事但意外認真工作的時夏?

被他平時呼來喝去的時夏?

挑食、喝一杯啤酒就醉的時夏?

幾人不可思議地紛紛將目光投向時夏,看她穿著簡單的淺棕色襯衫和紅色格子背心,搭著一條牛仔褲、一雙白色板鞋,渾身上下看不出一絲奢侈大牌的痕跡。

“時夏?”他們身邊存在一個家裏用邁巴赫做代步車的超級大富豪?

時夏拆了安全帶,一邊起身一邊抬手抓攏長發。“婉婉,我的魚骨夾是不是放你包裏了?”她拍拍於婉婉的肩。

於婉婉愣怔地眨眨眼:“呃……嗯……”腦海裏紛亂,手先下意識地打開包伸進去。旁邊的學徒拉著包邊幫她扯大了,順勢一瞧,瞥見包裏的牛皮本:“怪不得我剛才腰上被磕到了。”

“是我的記事本。”於婉婉掏出魚骨夾遞給時夏。

時夏熟練地紮起頭發往前走,陸揚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衣角,隱隱有些不安:“你想幹嘛?”

時夏換下了廚師的位置。

“我要追那輛邁巴赫,”她淡定地掃一眼斜上方的後視鏡,“你們係好安全帶。”

說完,一踩油門。

馬達發出老煙槍般的轟鳴,老舊的麵包車像是見到獵物的旗魚,迅猛地衝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吳經理惜命地緊緊抓住了旁邊的扶手,眼前景象飛速變換,腦袋一片晃**,魂好像飄在身後追。

“慢慢慢點!”他害怕地瞅眼時夏,隻見她麵無表情地盯著前方,踩刹車、換檔、加速一氣嗬成,動作快得眼花繚亂,“高速最高就120!”

時夏餘光瞥過來,微微勾了嘴角:“放心,這車的發動機開不了多快。”

說話間,兩三輛車被甩到後麵。

她所謂的快和別人理解的快,好像並不一樣。

轉彎降速的空隙,陸揚安撫地拍拍吳經理,飛快地跟他換了位置。

“韓隊給我發了消息,那個司機叫劉明。”陸揚係上安全帶,幽暗的黑眸落在時夏纖薄的身影上,已經褪去了剛開始見到她開車時的詫異神色。她的長發被利落地夾在腦後,因為剛才紮得急,餘下一小叢散落的發絲輕飄飄地垂在側邊,隱隱遮蓋住她淩厲專注的眼神。

陸揚不由得想幫她將那縷頭發捋到耳後,抬起的手臂懸在半空愣了一秒,又克製地放了回去。

“早年間加入過黑虎,”是個國際上赫赫有名的雇傭兵組織,“我們最近在查他。”

前方的路牌顯示距離安夏還有30公裏,距離神仙居還有80公裏。

穿過隧道,剛才那輛超過的邁巴赫出現在前麵。

他去安夏做什麽?

時夏冷下臉,擰眉問:“是那輛車嗎?”

“對。”離得近了,邁巴赫的車牌看得一清二楚。

對方似乎發現時夏在追他,猛然間提了速。

時夏涼涼一笑:“看來我這次運氣不錯。”

要不然也不會這麽巧撞上時浩霆派人去安夏。她沒跟著加速,眼看著那車風馳電掣般再次拉遠距離,遙遙地跟在後麵。

吳經理弱弱地冒出聲:“我們現在還去神仙居嗎?”

下一個高速出口是安夏。

時夏剛想道歉,便見邁巴赫徑直開過了高速路口,前往神仙居。

她和陸揚對視一眼,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大:“去啊,大概半個小時後到。”

下高速之後車速降下來。

另一邊。

劉明踩緊油門,餘光不時看向後視鏡。

開到中途,他忽然注意到後麵的一輛車。其實遇到同行的車也很正常,畢竟神仙居是個不大不小的有名景點,而且那隻不過是一輛普通的小型麵包車。

但這麽多年在槍林彈雨中活下來,他最相信自己的直覺,而直覺告訴他,那輛麵包車有些異常。接下來無論他如何加速,總能看到它慢吞吞地綴在身後,像是甩不掉的尾巴。

導航顯示快到目的地。

他看著前麵正在轉向的公交車,眯了眯眼,嗖的一下加速超過了公交車。

大隻的公交車阻擋了視線,等公交車往右轉進神仙居景區停車場,一大群人從車上下來。

劉明趁機將車開進停車場不起眼的死角。

過了一會兒,他看到那輛麵包車也開了進來,繞過公交車後明明有空車位,它卻沒停,圍著停車場轉了大半圈才放棄般地停下。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率先從車上跑下來,捧著塑料袋吐個不停,幾秒後,兩個臉色發白的中年男人互相攙扶著也走了下來。

模樣普通,腳步虛浮,跟路上見到的任何一個平常人一樣。

難道這一切真是碰巧?是他多疑了?

劉明再次啟動車,從出口開出了停車場。

邁巴赫一離開,時夏和陸揚立刻從車上下來,在路邊打了輛出租車。

“時夏和陸揚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們?”想著兩人做賊似的身影,廚師八卦地問。

吳經理一拍他腦袋:“越有錢肯定秘密越多啊!以後我們都對時夏好點……”

話音未落,車裏傳來於婉婉的驚呼。

“怎麽了,婉婉?”

於婉婉提著包哭喪著臉從車上下來,從包裏拎出一袋被壓破皮的橙子,塑料袋的底端滿是黏黏稠稠的橙子汁,還沿著破洞的口子往下淌。

她的包也遭了殃,翻開記事本,好幾頁被浸濕了。

……

神仙居山下有個村莊。

裏麵道路太窄,車子不好開,邁巴赫停在村口的曬穀場。

車裏已經沒了人。

村裏多的是民宿旅館,一群空閑的大爺大媽坐在曬穀場邊上嘮嗑,看到輛新奇的車,在圍著議論。

時夏和陸揚湊到人群裏。一個嗑瓜子的大媽眼前一亮,熱情地拉著背包的陸揚:“小夥子,跟女朋友來神仙居玩?要不要住我家民宿?”

陸揚笑著婉言拒絕。

“我們來找親戚,”時夏笑嘻嘻地問,“村裏有沒有像我這麽漂亮的女人?”

時夏的長相屬於毋庸置疑的美,縱然每個人的審美取向不同,但一見到她,就會覺得漂亮,濃妝豔抹、穿著名貴禮服的時候明豔奪目,清雅素淨、簡簡單單的時候清新脫俗。

“哎呦,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會像你們城裏姑娘時尚漂亮!”

“村裏就我們這一群老太婆守著。”

“年輕人都去城裏了,哪會留在這裏?”

“不過前陣子,老葉家的女兒不是回來看墳嗎?”

時夏攥著陸揚的手指一緊,陸揚不露聲色地朝她瞥去,她低著頭,隻能從側邊看到繃緊的下顎和緊抿的唇,輪廓分明得猶如一道雕塑。

好幾秒後,時夏才抬起臉,眼中霧蒙蒙的,露出抹奇怪的笑:“是叫葉靈嗎?她家怎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