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揚!”時夏另一手扒著車門,朝他看去一眼。

陸揚默契地立馬低下頭,頭頂上方疾風帶著雨絲掃過,時夏一腳踹在劉明臉上,對方悶哼一聲,手裏的力道不減反增。

“都上車了嗎?”快要開出曬穀場,廚師準備加速。

吳經理頭疼地看了看後視鏡:“等等,陸揚被人抓住了。”

可是再等,劉明都要追上車了。

陸揚突然伸手脫開了背包一側的肩帶,時夏心領神會,立刻跟他交換了握住的手,他飛快脫下另一側的肩帶。

整個背包被拽走,陸揚上車撲在時夏的身上。

時夏嘶一聲,陸揚連忙起身緊張地扶起她:“你哪裏疼?”

他的眼中盛滿了慌亂和擔憂,時夏咬著下唇,一下子抱住他的腰。

“沒事,小問題。”

“快開快開!”吳經理看著後視鏡,急忙拍廚師胳膊。

後麵的劉明憤憤地一把扔開背包,大步走向邁巴赫。

他急著上車,坐到駕駛座上後才收到智能安全提示,車的左後車胎漏氣了。

他氣得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匆匆從車上下來。

“不許動!”曬穀場周圍悄無聲息地停了三四輛警車,警察們舉著槍紛紛對準他,“劉明,你涉嫌多起案件,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

“幸虧韓隊在他的住所找到了證據,讓警方及時下達了逮捕令。”

之前在來安夏的高速上,陸揚一直通過手機跟韓隊實時分享著劉明的位置。逮捕令一下來,省城的警局就聯係了安夏分局,讓那邊注意陸揚的消息。

麵包車兜兜轉轉地在村邊轉了一圈,直到看見警車一輛輛地從村口開出來,又停回了曬穀場。

廚師仰頭躺在駕駛座上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

吳經理嫌棄地一撇嘴:“怕什麽?我們剛才不是把車胎紮了嗎?”

“你們……”時夏睜著大眼,疑惑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是去爬山了嗎?”

“經理想抱你大腿……”一根香腸砸到學徒腦袋上。

學徒摸摸腦袋,撿起香腸擰成了兩截,咬下一口。

“經理擔心你們出意外。”於婉婉又給時夏遞了一包紙巾。

她和陸揚兩個人全身濕透,吳經理大手一揮,在民宿開了三間房,讓他倆先去洗熱水澡。

“聽說神仙居早上的日出很好看,來到來了,我們索性在這裏住一晚,明天早點過去。”

雨下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停。

時夏和於婉婉一個房間,陸揚和學徒一間。

因為大家打算明早四點起床追日出,晚上很早就睡下了。

時夏翻來覆去地沒睡,看看旁邊抱著手機睡著了的於婉婉,輕手輕腳地踩上民宿的拖鞋,披上襯衫往外走。

二樓的陽台欄杆邊坐著一道靜默的修長身影,她猶豫了一下,對方聽到聲響先轉過身:“時夏。”

時夏在陸揚旁邊的躺椅上坐下,陸揚皺眉看向她**的腳:“怎麽沒穿襪子?”

她沒想到他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不問她怎麽知道她爸會派人來接她媽,不問她是不是飆過車,也不問她地下格鬥場是怎麽回事。

陸揚伸手朝她勾了勾手指,帶了幾分命令的口吻說:“把腳給我。”

時夏乖乖脫了拖鞋,抬起的兩隻腳被他拉進他的懷裏。

陸揚往上拉了拉外套的拉鏈,用外套包著她的腳。外套裹得嚴實,不漏風,她的腳下踩著他那件棉T裇,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熱氣,還有衣服下他的小腹上薄薄的一層肌肉。

夜空中星星點點,雨後的晚風中帶著一絲絲涼意,她抬起頭看天,風吹起她的劉海。

“顧叔在這裏,我媽一定也在這裏。”她們現在在同一個村裏,看著同樣的星空。

陸揚幽靜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臉,看見她臉上難得浮現出落寞的神色,輕輕緩緩地開口:“之前你爸見我,是為了打開時夫人留給他的鐵盒。”

時夏夾起陸揚衣角的兩根腳趾頓了頓。

她認真地看向他。

“盒子裏是他以前送給時夫人的一條項鏈。他見了項鏈後反而不太高興,說她又要扔下他了。”

時夏涼涼地呼出一口氣:“他們很少跟我說以前的事。”

她隻知道她媽似乎受過很多苦,因為她爸經常告訴她要好好對媽媽。

可她看她爸,明明時時刻刻用腳鏈鎖著她媽,卻又每天晚上小心翼翼地給她洗腳、親吻她的腳背。

她從她爸那學了對喜歡的人的方法,結果用在陸揚身上,一敗塗地。

“按照我的理解,”陸揚瞄著她的表情,謹慎地斟酌道,“時夫人回安夏,似乎在給自己找墓地。”

腦癌晚期的病患不管放在哪個醫院都很棘手,時夫人還放棄了治療。

出乎意料的,這次時夏沒有像上次聽蔡婷婷說起她媽快死了那樣直接發火,而是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滴答”“滴答”,幾滴雨珠從屋簷的尖角往下落,慢悠悠地滴在欄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每次陷入思考的時候,陸揚總會在那一瞬間覺得,她離自己特別遙遠,以致於他明明就坐在她的身邊,卻像是隔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河。

那種不安的荒誕感讓他下意識抱住了她的雙腳,踏踏實實、真真切切的份量掂在他的掌心裏,他在安心又平靜下來的痛苦中又覺得自己不可思議。

忽然手中的她的腳縮了縮,他猛地抓住了。

時夏瞪圓的雙眼疑惑又無辜地看過來。

“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我要去睡覺了。”

“哦。”陸揚終於反應過來,抬起手臂想拉下拉鏈,她的腳像靈活的泥鰍一樣迅速從他懷裏收了回去。

他看著她踩進拖鞋裏的腳,黑沉的眸子不露聲色地移開了。

兩人一起站起來,“晚安。”他把她送到房間門口,轉身進了隔壁。

第二天四點,門外響起敲門聲。

陸揚打開房門,吳經理一邊刷牙一邊進來:“小徐呢?還沒起?”

“我去叫他。”陸揚沙啞地說。

“你起得挺早啊。”

陸揚穿著昨天的衣服,眼下烏黑。

他不是起得早,而是一晚沒睡。

叫醒學徒後,吳經理又去敲下一扇門。

於婉婉從門後探出腦袋,吳經理問:“時夏呢?”

“噓,”於婉婉將手指放在嘴上,“她剛睡下。”

早上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到**,外麵間或傳來幾聲狗叫。

時夏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看到床邊趴著陸揚的腦袋,一時恍惚以為自己在麓湖小區陸揚的出租屋裏。

她仰臉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來自己在民宿,床另一側的於婉婉應該已經起床了。

她再轉頭看向陸揚,他閉眼似乎睡得正熟,她的右手被他抓在手裏,她的手臂被他枕著臉。

他不在自己房間睡覺,怎麽跑這裏來了?

鬧鍾一直沒響,時夏伸出另一隻手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時間,十點半。

她驚得抬起手,一巴掌甩在陸揚臉上。

“啪”的一聲,陸揚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