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源酒樓前那幾個車位的小型停車場,除了一輛格格不入的老舊麵包車,清一色的邁巴赫。
路人好奇的探究目光看過來,很快被男人周圍的保鏢們嚇得縮了回去。
“時先生,就是這裏。”
時浩霆淡淡地掃眼徐律師,看向門邊鋪著一層灰塵的紅色招牌眯了眯眼,平靜的臉上狹長的眉微不可查地攏了攏。
他緩緩抬起腳步,從保鏢們身前經過。
偏僻、業績倒數的飯店隨著男人的降臨,變得蓬蓽生輝起來。
吳經理暗暗戳了下廚師的胖手,壓低聲音:“現在是什麽情況?”
廚師也懵。
他又碰了一下:“我怎麽跟看電影似的?”
似乎是怕驚擾到男人,屋裏的眾人連呼吸也不自覺地小聲起來。
剛才一直喋喋不休的於媽仍半張著嘴,卻被這一切給嚇得偃旗息鼓,愣愣地說不出話來。
比時夏罵十句都好使。
再木的人也有天生預知危險的直覺,更何況於爸於媽不僅不木楞,而且因為處於底層,閱曆多了,對於上位者有種骨子裏的懼怕。
不遠處的於爸急切地抻長手拉她,一把將擋在路中央的她慌慌忙忙地扯到了角落,像是悄無聲息的桌椅。
除了於婉婉望過去的幾個複雜的眼神,沒人在意他們。
她一走開,地上撒落的包就顯目起來。
時夏呼吸一滯。
時浩霆幽藍的眼眸悠悠地往地麵掃去,就那一刹那,時夏邊上的吳經理突然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四肢不穩地摔在包上,將牛皮本蓋了個嚴實。
時浩霆的視線輕飄飄地從他身上掠過,看到不遠處那張擺著酒菜的桌上突兀的掃帚和周圍濺出的湯汁菜葉。
“嘶——”吳經理齜牙咧嘴地撐起身。
陸揚瞥了時夏一眼,兩個人連忙過去扶吳經理。
他伸手一邊扶著吳經理的肩膀,一邊壓著吳經理的身子,她扶著吳經理另一邊的胳膊,借著他遮擋的外套默契地將本子塞進包裏。
時夏笑吟吟地同陸揚一起扶起吳經理,拍了拍他的西裝:“經理,你被我爸嚇到了吧?”
“不是,我……”吳經理茫然,他剛剛感覺被踢了一腳,話沒說出口,被時夏一個眼神嚇住了。
陸揚趁機將地上摔落的雜物全撿進了包裏,就在他提起包的同時,吳經理猛地反應過來,張大嘴震驚地問:“你爸?!”
突如其來的大吼仿佛震碎了周圍僵持的空氣。
時浩霆輕輕地笑了一下。
陸揚麵不改色,似隨意地將從地上撿起的包放在一邊的椅子上。
時夏“嗯”一聲,其餘眾人都瞪大了眼。
時夏口中的爸爸,嗯,店裏的大家都聽說過。
在看守所裏,有一輛邁巴赫。
當時大家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如今就出現在了眼前。
眼前的中年男人氣質儒雅,又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和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當他的一雙幽藍眼眸看過來的時候,莫名有一種被寵幸的欣喜和忐忑。
時浩霆正用友善的目光看向吳經理,親切地朝他伸出手:“時夏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吳經理的手垂在腿側,緊張地蹭了兩下褲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握上去。
他嘴角咧開了傻笑:“不麻煩,不麻煩。”
“時夏在店裏造成的損失,你做個統計,我會加倍賠償。”
吳經理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大了。
“不用,不用……”誰在他身邊說這句?他僵硬地扭過頭,看到同樣傻笑著的廚師不好意思地擺著手。
這一邊和樂融融。
另一邊,一個保鏢神情嚴肅地走到角落裏的於爸於媽麵前。
“你們是店裏的人嗎?”
於媽一愣,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不過她是來店裏找女兒的,“我們……”
“無關人員請先出去。”仍是客氣禮貌的語氣。
但就是有一股迫人的威勢。
他們像塵埃一樣,被毫不猶豫地掃了出去。
周圍路人八卦的眼光像一記巴掌似的,不輕不重地打在他們的臉上。
於媽狼狽地拿手遮著臉,從人群中穿過。
經過店外的玻璃窗前,她下意識往裏看去,看到店裏麵那個尊貴的男人噙著抹笑對於婉婉說著什麽。
她看傻了眼,懊惱地推了推於爸:“你看那個死丫頭!”
“這段時間多謝你照顧時夏。”
於婉婉不知所措地支吾著,時夏抬手挽住她的胳膊,對她笑了笑。
時浩霆意外地又掃了於婉婉一眼。
他禮數周全地跟店裏的人一一道過謝,最後目光落在陸揚的身上。那淡淡的眼神變沉了些,意味深長地盯著他的臉:“陸揚,我出來了,你一定很遺憾吧?”
陸揚暗暗捏緊了手指,麵上無波無瀾:“就算瞞過一時,真相不會永遠被埋藏的。”
“陸揚!”徐律師急得皺眉,他就不知道審時度勢嗎?
但出乎他意料的,時浩霆並沒有因為陸揚的話生氣,反而玩味地挑了挑眉,視線遊移在陸揚和時夏之間轉了轉。
“玩夠了嗎?”
時夏沒回答,不耐煩地往下撇了撇嘴角。
時浩霆哼笑一聲,淡定地接著說:“明天下午兩點去時氏大廈。”
時夏瞬間沉下臉,抬眼陰沉地看向時浩霆。
她想起之前徐律師不經意間對她透露的消息,周四他要帶著家人坐私人飛機出國,所以現在已經安排好一切了?
外麵傳來汽車馬達轟鳴的響聲。
“這都是錢的聲音啊。”吳經理跟廚師他們趴在門邊往外看,看著一輛輛邁巴赫從店門前離開。
陸揚看了看時夏。
時夏陰晴不定地抓著手機,皺著眉不知道在跟誰聊天。
他從於婉婉的包裏拿出了牛皮筆記本,問於婉婉:“這個本子你從哪拿來的?”
時夏的視線頓時投過來。
於婉婉一怔,老實地說:“我不知道,有一天突然出現在我包裏的。”
時浩霆派人進她的家裏翻來覆去找不到,原來東西就藏在她每天隨身背著的包裏。
陸揚和時夏對視一眼。
“我看大半本空著,就拿來用了。”她閑著無聊在上麵練練漫畫。
陸揚打開本子,時夏湊過頭看,前麵幾頁都是奇怪的代碼和數字,有幾處殘留著斑駁的汁液看不清字。
陸揚忽然拿出手機,將韓隊之前發給他的另一個牛皮本上的殘頁對照起來。
是時浩霆賄賂、挪用公款的賬本。
時夏收起手機鬆了口氣,喃喃自語:“他怎麽會知道我媽在哪?”
幾乎同時,“他讓你明天去時氏大廈做什麽?”陸揚驚疑地盯著她臉上的神色,問出聲。
兩人的神色又幾乎同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