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安靜得可以聽到擺鍾秒針走過的聲響。

徐律師已經下樓了。

一排保鏢佇立在牆側,陸揚鎮定地從他們麵前經過,走向坐在沙發上的時夏。

他撿起留在沙發上的外套放到一邊,坐到時夏的旁邊。

時夏餘光瞥了瞥,皺皺眉。

“叮咚”一聲,陸揚的手機收到時夏發的一個視頻。

竟是時浩霆和徐律師談話的錄像。

他鬆口氣,笑著抬眼看向時夏,看到時夏側過身子麵無表情地敲手機。

手機又響起來。

陸揚低頭看手機,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剛剛葉靈跟他說時夏暗戀他的時候,還在天堂,這一秒忽然掉到了地獄。

“證據給你了,你跟我交往的目的達到了。”

他猛地抬頭焦急地看向時夏,脫口而出:“時夏,你聽我說……”

不是問你怎麽知道的。

時夏冷冷地瞥他一眼,他看起來並不驚訝,似乎早就聽說過自己知道他別有所圖的事。

之後啪啪啪敲屏幕的聲音更大了,像是要揍人。

“叫什麽,你想讓那些保鏢聽到嗎?”

陸揚抿了抿嘴,開始打字。

“你聽我解釋,我是有私心。”

時夏:“不用解釋,我沒想到你為了工作犧牲這麽大。”

現在想想,他買名牌哄她,跟他給蔡婷婷夾雞腿,為了查內鬼跟蔡婷婷套近乎有什麽區別?

他瞞了她那麽多事,甚至利用她媽媽跟時浩霆做交易。

陸揚:“跟你交往是一碼事,查你爸的證據是另一碼事。”

陸揚餘光看時夏眼色。

時夏:“滾。”

陸揚:“跟你交往是我的私心。”

時夏:“滾。”

陸揚:“當初你不告而別,我一直沒忘。”

時夏擰擰眉,他還敢翻舊賬?

“滾。”

“叮咚”“叮咚”的聲響接連不斷,像是急促的鼓點,保鏢們互相對視幾眼。

陸揚看看時夏,又看向手機屏幕,指尖有些發顫,他打了“因為六年前我喜歡過你”又刪掉,改成“因為六年前我喜歡你”,又刪掉變成“因為我喜歡你”。

他猶豫著抬頭看時夏。

時夏仍是麵無表情。

其中一個保鏢出聲:“時小姐……”

時夏抬起手機砸了過去。

手機從保鏢頭頂飛過,撞到後麵的木製掛鍾,發出“嘭”的一聲重響。

“閉嘴!廢話這麽多幹嘛?”

保鏢閉緊嘴巴。

“時夏。”陸揚收起手機,抓住時夏的手腕。

吊墜在半空中劇烈地晃**,時夏甩動幾下,沒掙開,閉了一下眼,冷漠地說:“把他給我趕出去。”

兩個保鏢立刻過來拉扯開陸揚。

“嘶。”陸揚右臂的擦傷被抓到,忍痛咬緊牙。

時夏扭過頭。

過了一會兒,不遠處響起電梯的鳴聲。

時夏轉回腦袋,視線劃過陸揚掉下沙發的外套,定格了幾秒,漂亮的眼中水霧朦朧,忿恨殘留之下掙紮過幾分痛楚和悲傷。

她猛地撿起他的外套,起身幾步走向落地窗。

窗外車水馬龍,人處於其中,根本看不清,渺小得像幾粒砂礫。

偏偏陸揚這顆小石子磕到她的心髒,將它磨擦地生疼。

“咚咚”,擺鍾發出兩聲悶響。

兩點了。

時浩霆推著葉靈出來。她低頭坐在輪椅上,身上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絨服。

時夏轉身奔過去,皺眉輕輕地推了下她手臂:“媽?”

葉靈閉著眼,沒任何反應。

“你對媽做了什麽?”

時浩霆拍開時夏的手:“她吃了安眠藥。”

時夏憤憤地瞪著時浩霆,明淨的電梯壁將她的表情照得分明。時浩霆輕笑一聲:“時夏,無力的憤怒隻會讓你看起來更沒用。”

……

二十分鍾前。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一樓。

陸揚無可奈何地胡亂按過幾個數字鍵,他不是這個樓裏的人,摁不亮。

他從電梯裏出來,痛苦地捶了一下牆。

旁邊另一輛電梯的門開了,過了幾秒也沒人出來,餘光掃過去,電梯裏躺著他的外套。

陸揚走進去,愣愣地撿起外套,一張便利貼從口袋裏漏出來。

正麵是他寫的“晚上一起吃蛋糕吧”,背麵是四個數字,剛寫不久,他指腹抹過上麵,染上黑色的汙漬。

外頭響起男人的幾道爭吵聲。

“韓隊?”陸揚走到智能道閘前。

韓隊帶了五六個人,正在大廳裏跟保安們糾纏著,聽到陸揚的聲音頓了頓,轉頭看過來。

“好好,我們不亂闖,不打擾你們工作。”

保安們打量了一圈,退開幾步。韓隊跟其他幾人使了個眼神,趁保安們鬆懈,紛紛跑向陸揚,抬手撐著閘門跳了過去。

“站住!”

韓隊去摁電梯,陸揚抓著他往後麵的樓梯跑了上去:“電梯要刷卡。”

“靠!”

陸揚一邊跑一邊捂了下腹部:“怎麽就你們幾個?25樓還有一家安保公司。”

“還在路上。”韓隊比陸揚跑得快,在上一層探出頭催陸揚,“快,我剛才在外麵看到飛機降落到樓頂了。”

幾人陸陸續續超過陸揚,陸揚一抬手,將最後一個抓住,從口袋裏掏出便利貼給他,喘著粗氣:“這個應該是樓梯門的密碼,你們先上去。”

……

樓頂的風很大。

時夏的裙擺飄飛,像是展翅的蝴蝶。她看向百米外停在跑道上的飛機,垂在腿側的手指摩挲過手機裂開的屏幕,轉回頭看了一眼電梯。

時浩霆輕飄飄地看向時夏:“你該不會還惦記著陸揚吧?”

時夏輕輕皺了一下鼻子,不答反問:“爸,如果讓媽媽醒著自己做決定,你覺得她想要出國嗎?”

“如果她想出國治療,會躲到安夏嗎?需要我騙她吃安眠藥嗎?”

她當然是不願意的。

她巴不得死在安夏,離他遠遠的。

時夏頓時擰緊了眉頭,暗暗瞥了一眼時浩霆,看到他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幽藍的眼眸中滲出一絲清醒的執拗。

他盯著輪椅上睡覺的女人,將她身上往下滑的毛毯重新攏了攏,遮住她瘦削的下巴:“走吧。”

他們往飛機的方向走。

這時,很久沒打開過的樓梯門“嘎吱”一聲忽然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