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和元起瞬間警覺。
兩人同時轉頭，不約而同抬起右腳，剛想跨出一步的時候，元起忽然收住了腳，“你去裏麵看看什麽情況，我還是留在這裏保護大家。”
說完，他用手壓了壓腰間的槍袋。
江沉感激地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快步衝到實驗室門口。
在他抬手敲門之前，門卻在他麵前被裏麵的人拉開了——
夏遠鬆手握著手術刀，全身都在發抖，他的防護服上全都是血液，口罩和眼罩上也是噴濺的血液。
江沉的心瞬間被狠狠揪起來。
“夏博士，出什麽事了？”
“她……她……”夏遠鬆六神無主，顫抖著喃喃道，“她死了……”
“您說什麽？！”
幾乎是當頭一棒，江沉覺得滿世界都在搖晃，視線都快要無法聚焦。
“她死了……死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下的同時，江沉就立刻衝了進去。
在他的眼前，在那張雪白的**，那個女孩雙目緊閉，麵色慘白如紙，口鼻處蓋著透明的氧氣罩，隻是那裏麵沒有一絲的霧氣，胸腔的縫合處還殘存著斑駁的鮮血……
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江沉本能地想走過去，可剛挪動一步，便重心不穩絆倒在地上。
此刻在他身後的夏遠鬆顫抖著身體，拿著手術刀，“你和她做最後的告別吧，我要去給裴醫生移植造血幹細胞……”
江沉沒有回應，隻是安靜地站了起來，朝著夏也的床走了過去……
夏遠鬆去到裴一諾的病**，雖然條件艱苦，但終究還是要把該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
江沉顫抖著手握住夏也的手，他不敢相信，也無法相信，本以為會是他最強有力的一枚棋子，本以為可以成為殺死他外公的尖刀……
就這樣死了？
他感受著掌心傳來冰冷的溫度，毫無生氣的女孩平躺在**，周身遍布著死亡的陰翳……
隱約有潮濕的**浸潤了眼底，緩緩蓄滿了眼眶，再一大顆一大顆砸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碎裂開一簇透明的淚花……
那些或久遠或新鮮的記憶，一瞬間湧入他的腦海。從最初的那一幕雪夜裏的相遇，到後來咖啡店的偶遇，本以為是順手的搭救，卻是命運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好的情劫……
包括那一杯美式，一杯摩卡。
他就像是隨意可以施舍憐憫的上位者獵人，而她是他的獵物，他居高臨下觀摩著，欣賞著，她所有的舉動，所有的變化……一度，他也曾想過放棄一切身份，陪她繼續扮演“江總”這個身份，或者隨便她把他當什麽，隻要能留在她身邊，哪怕不能相濡以沫，僅僅隻是不遠不近的距離，便已足夠……
但無數個夜不能寐的晚上，他都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肩上的重擔壓得他透不過氣……
上次為了演那場戲，他偽造了抑鬱症發作的現場，同時偽造了長久抑鬱症的診斷書。但其實，已經不止一次，他每每站在高台上的時候，都有一種跳下去的衝動，一了百了或許可以療愈一切……隻是為了媽媽，他不能倒下，不能放下肩上的重擔……
所以，長久以來，他都是不快樂的。在遇到她的那個雪夜之前，已經記不清多久了，他從沒有笑過。
她的一顰一笑，於他而言，像是有著致命的感染力，隻要一見她，就莫名覺得輕鬆，覺得陰霾密布的天空，忽然被撕開一道裂痕，從那裏，陽光可以透進來……照射著他潮濕陰暗的心空……一次又一次，他意識到自己似乎沉浸在扮演“江總”這個身份中……那些本該是虛情假意的接近，本該是虛與委蛇的拉扯，卻在一天天的相處中演變成另一種情愫……無數個失眠的夜，他獨自擎著一杯酒佇立在陽台，漆黑的夜空，無星也無月，他搖晃著酒杯，看深紅色的**高高彈起，撞在杯壁，又重重落下……他一仰頭，將那些**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他試圖借用酒精來麻醉自己，他在腦海中掙紮過，激烈地鬥爭過……但都無法找到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去避開她的吸引力……
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也不會有人知道……見到她的那一刻，被他稱之為命運的轉折點……
不！
不可以！
他絕不允許她就這樣死去！
哪怕不是棋子，哪怕不是尖刀不是獵槍，他也絕不會放任她在自己麵前眼睜睜地死去！
他迅速拿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號碼——
“喂，外公，我們在希亞市郊區的廢棄實驗室，現在遇到了一點棘手的狀況……”
“出什麽事了阿沉？”
電話那頭的江萊仁明顯很擔憂，“需要我幫你做什麽？”
“機械心移植手術剛剛失敗了，實驗者已死亡。”
“什麽？！”
江萊仁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出來這句話，“阿沉你在騙我的吧？夏博士怎麽會犯這樣的錯！”
“外公，我說的都是事實，”江沉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用盡全力保持鎮定，“現在似乎有一個秘密組織試圖阻止機械心計劃，希望外公就近給我們調派最精尖的作戰團隊和醫療團隊，我不打算就這樣放棄實驗者，更不打算放棄機械心計劃。”
“好！”江萊仁現在隻能相信江沉的判斷，“阿沉你是好樣的！外公果然沒看錯你！我立刻給你調派最好的人手，你把位置給我發過來，我這就安排。”
“好，謝謝外公。”
電話掛斷，江沉看向另一張床，夏遠鬆那邊正拿著手術刀，對著裴一諾的身體擺弄著……
元起在門口等著，聽著耳機裏的廣播正在播報著各地的疫情狀況……
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死於新型流感病毒……無一例外，均是心肌細胞被病毒攻擊，突發心肌梗塞而死。
他忽然深深歎了口氣。
對著已經完全黑了的天空，雙手合十，祈禱著奇跡會出現……
砰！
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槍聲打斷他的思緒，元起立刻掏槍上膛，瞄準聲音傳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