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味道強烈引起了不適。

夏也雖然被蒙住了眼,但在黑暗中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個空間裏的溫度比剛才降低了很多,空氣極為幹燥,似乎是用來存放某種東西的地方……

“哢嗒”!

她聽到身後關門的聲音。

隨即黑衣人猛地將她嘴上的膠帶撕開,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她的下巴被狠厲地捏起,尖銳的骨節刺得她皮膚生疼。

黑衣人惡狠狠地逼問——

“芯片在哪裏?麻溜給我交出來!”

夏也立即否定,拚命搖頭,回答道:“我沒有什麽芯片,你找錯人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嗬嗬,嘴硬是吧?很好!”

一聲冷哼過後,黑衣人將她從地上拽起,強行拉上了一張金屬製造的台麵,極低的溫度讓她**在外麵的皮膚立刻汗毛直豎了起來。

她的眼睛依舊蒙著布條。

黑暗中,她聽到了一陣機械音隱秘地響起,“哢嗒”一聲,數道環扣將她整個人固定在身下的台麵上。手腕處和腳踝處分別加固了一根加厚皮帶,鼻息之間的藥水味愈加濃烈,未知的恐懼讓她終於失去冷靜。

她大力掙紮著,慍怒不已——

“你到底要做什麽?放開我!你這是在犯法!誰指使你這麽做的?你們將會統統接受法律的製裁!”

“犯法?”

黑衣人冷哼了一句,瞬間猖狂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話,我辦事還沒從來沒有管過這個破法律,你倒是讓我體驗一把被法律製裁的感覺呀,來啊!”

啪!

一條皮鞭抽打在她身上。

她在掙紮的時候,槍口重新抵在了她的眉心。

牆上的鍾滴滴答答,一下一下,規律的響動,仿佛在倒數著她的恐懼。黑衣人不由分說地將她的袖子拉高。

“滋”!

一個冰冷的,尖銳的硬物迅速刺入了她的手臂。

夏也心髒一緊,那是針頭!

“放開我……你們這樣做一定會被法律嚴厲製裁的……”

血液被一點點吸入針管,她的手無力地垂下,任由自己的血液汩汩流入那個容器。

血抽完了,那針頭倏然拔了出來。

夏也的心口處跟著緊了一下,心髒好像漏了一個口子,某些不屬於她的記憶,再次向她湧來——

純白的四壁。

擁擠不堪的實驗室,每一台冰冷的手術台上都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機械人體。其中,包括那個銀色頭發的小小少年,他平躺在台子上,雙目緊閉,表情痛苦,機械手臂和肩膀的連接處**直流……血液混著透明的人造組織液,殘忍不堪。

那是……二十一?

下一秒,一位醫學研究者走來,他身著白大褂,頭戴手術帽,臉上罩著醫用口罩,還佩戴了醫學護目鏡,他執刀靠近銀發少年的手術台,隨著“啪”的一聲,無影燈亮起,他低頭進行手術,專心致誌……

很快,醫學研究者抬起頭來,拿起手中的對講機,調好頻道,幾乎麵無表情地,平靜匯報——

“報告組織,代號Evil021仿生人手術成功。”

那聲音?!

夏也不可置信,那聲音居然和他爺爺的一模一樣……

醫學研究表明,聲帶是人體裏最晚衰老的器官。也就是說,人的音色不會輕易改變,這裏的白大褂,就是爺爺!

夏也不禁想起那個深秋的黃昏……

那棟廢棄的廠房……

那個水藍色瞳孔的少年……

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突然擁有這段記憶,一幕幕,仿佛就發生在她的眼前,仿佛她就是親曆者。

夏也忽然有些分辨不清,此時此刻,哪個是現實,哪個又是多出來的那段記憶……

她忽然覺得意識恍惚,呼吸困難,像極了擱淺的魚,張大了口,貪婪地汲取著氧氣……

“砰”!

隨著一道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大門“哐啷”倒在了黑衣人的腳下,緊接著,灰塵四起。

“什麽人?”

黑衣人急忙舉起槍,瞄向這位不速之客,“你特麽找死!”

“砰”!

又一聲槍響,夏也右手腕上綁著的皮帶被射中,她瞬間脫離了禁錮。

“砰砰砰”!

還沒等黑衣人反應過來,又是一連串的三發子彈,準確無誤,分別射中禁錮在夏也的手腕和腳踝處的皮帶。

這位不速之客悠閑地吹了吹發燙的槍口,慢悠悠說了這樣一句話——

“在我看來,找死的人,恐怕是你。”

黑衣人看著眼前的人,以及這準到無人比擬的槍法,忽然慌了起來,雙腿發軟,連連後退,甚至就連聲音都開始打著顫——

“Lion?你是Lion!”

那個被稱作“Lion”的人將槍筒豎著貼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緊接著向外彈了彈,做了一個“滾”的手勢,黑衣人連連點頭,落荒而逃。

周遭安靜下來。

“噠噠噠”的腳步聲向她靠近。

夏也胸口的那顆心髒忽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要把靈魂都彈射出去。她隻能強迫自己冷靜,去接受即將麵對的,任何一種際遇……

“刺拉”!

蒙在她眼睛的黑布被大力撕開!

光亮重新回到她的世界,夏也茫然睜開了眼,視野裏有一張距她極近的臉,和一雙熟悉無比的眼睛。

淚水的霧氣一下子模糊了她的視線……

夏也看著眼前的這抹水藍,這一幕畫麵,她似乎在很久以前就開始期待,開始期待下一場遇見……

為什麽要期待呢?

可能是上次的不告而別……她對他說了那樣傷人心的話……她對他說“你我之間,從未擁有過,又何談失去”……

她早在腦海中構想好了,再次見麵的時候,會是一個晴天,她的英雄帶著滿身傷痕站在她麵前,一步一步,逆著光朝她走來……

然後,他在她麵前站定,站在明亮日光之下,鄭重地告訴她——

“夏也,我回來了。”

而她則會麵對著自己一直惦念的人,在陽光下笑容滿麵,張開雙臂。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像往常那樣呼喚他的名字——

“二十一!”

夏也探出指尖,想要觸碰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可眼前人說出的那句毫無溫度的話卻將她徹底拉回了現實——

“誰是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