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

夏也即刻打開了門,麵前的仿生人手握著引爆器,身穿黑色背心,勾勒出剛勁的腰背線條。**的手臂是半機械的構造,一半的皮膚,一半的機甲,腿上穿著一條工裝褲,腳上套著一雙純黑色皮靴,再配上那孤注一擲的眼神,滿滿的科技廢土風撲麵而來。

轉瞬間,仿生人擠進門來。夏也默默地將門關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們來做個交易。”仿生人單刀直入。

夏也與他保持著安全距離,聲音裏透著輕顫,“什麽交易?”

“你讓我躲在你家,隻需要一個月,這之間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一個月後,我自然會把這顆機械心髒給你,保你活命。”

“可是,你最終都是要把心髒給我的話,多待這一個月,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有未完成的計劃,不方便告知,”銀發男生說得雲淡風輕,“你現在隻需要告訴我,接不接受這個交易。”

“在做決定之前,我得先問你幾個問題,”夏也狐疑地打量著他,“首先,你是怎麽逃出來的?又是怎麽知道我需要進行心髒移植的?其次,你躲在我家,不會被研究人員或是警察發現嗎?最後,他們不是把你恢複出廠設置了嗎,你怎麽還記得我?”

仿生人不急不慢地回答道,“首先回答你第一個問題:我的體內安裝了自動開機模式,所以當我被運往心內科研究院的時候,我自主開機,中途逃走了;至於你需要進行心髒移植這件事,是我在AI仿生人終端密室的機密電腦裏發現的,你就是那個機械心實驗者,24歲的夏也;其次,第二個問題:我在來的路上已經自行拆除了定位係統,他們無法通過定位係統找到我;最後,第三個問題:我之前在體內偷偷安裝了複刻係統,即使恢複出廠設置,也可以通過自主模式一鍵恢複之前的記憶存儲。”

“還挺厲害啊,不過你這定位係統拆除了……那就意味著你也沒辦法自行認路,”夏也喃喃著重複這句話,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啊!所以,我家門口那個特殊標記,是你做的?”

仿生人點了點頭。

“可是我不都擦掉了嗎!你怎麽找過來的?”

“那個標記不是普通水筆畫的,是熒光筆。你隻是擦掉了表麵的顏色而已,通過特殊燈光照射,依舊能辨認出來。”

算你厲害,夏也在內心感慨道。

“好,我接受這個交易,”她指了指書房,“你今晚就睡那吧,別打擾我休息。”

夏也說這句話的時候,身體本能地離他很遠,她怕了上次的那個什麽模式。擔心自己又一個手滑,按了什麽不該按的機關。

她重新睡下。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卻再次響起,夏也看了眼時間,23:20,這個點了會是誰啊?夏也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再次下床,通過貓眼向外查看——

裴一諾?!

夏也感慨世事無常,怎麽偏偏這個時候,裴一諾會來她家?她好像也沒告訴過他自己家的地址啊!

咚咚咚。

這次,伴隨著短促的敲門聲,夏也的手機同時收到了一條短信——“倉鼠小姐,你睡下了嗎?我在你家門口,方便的話開下門,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似乎並沒有理由不開門。

但在開門之前,夏也率先衝進了書房,此時,仿生人上半身**,手肘撐在地板上,做著俯臥撐。

“啊!”夏也尖叫著捂住眼睛,“你、你怎麽不穿衣服?”

他倒是淡定得很,慢條斯理地做完一個完整的俯臥撐,緩緩從地上起身,“穿衣服影響鍛煉效果,而且,等下我要進入休眠模式,不穿衣物會更有助於身體各方麵的機能進行修複。怎麽,你突然闖進來是有事嗎?”

“那個、我來是想告訴你,等會我有個朋友要進屋裏來,你就呆在這裏哪都別去,也別發出任何聲響,否則後果自負。”

仿生人回答得很幹脆,“沒問題,我直接進入休眠模式。”

夏也捂著眼迅速退出書房,還不忘將門關得嚴嚴的。

深呼吸了好幾次,她終於調整好狀態,走過去把門打開,四目相對,裴一諾麵帶笑意站在冬夜裏。再次重逢,青梅與竹馬都已長大成年,一個是亟待手術的心髒病垂危患者,一個是機械心計劃的主導者。曾經單純的關係不可避免地變了質。她和他麵對麵站著,自然生出了幾分尷尬。

該說些什麽呢。

寒暄?

會不會太客套了……除去醫院那次匆忙甚至尷尬的會麵,他們確實太多年沒見了,說什麽都會有些不自在吧……鼓了好久的勇氣,支支吾吾的,夏也終於紅著臉,憋出了第一句正式的對白——

“那個、裴一諾,好久不見啊,快請進。”

男生微怔,隨著她的手勢進了門,而後粲然一笑,“請問你是哪位啊,怎麽連名帶姓一起叫我?快把我的倉鼠小姐還給我。”

說罷,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眼角和眉梢,一如當年調皮的模樣。

兩人在沙發坐定,裴一諾開門見山,“小也,我正在負責一個醫療科研新項目,叫做‘機械心計劃’,很巧的是,你即將進行的機械心移植手術,就是由我負責……我想盡全力醫治好你的病,未來我們會有更多相處的日子,我會加倍關心你、照顧你,來彌補這七年來我不在你身邊的遺憾。”

夏也微怔。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她默默感慨,都七年了嗎?

這場橫亙在青春路口的別離,居然已經七年了……這個幾乎快要被她遺忘在時光裏的人,這個曾經占據了她大半童年時光的人,怎麽就突然回來了。她甚至有種錯覺,這像是一場持續了七年的捉迷藏……那一刹,歲月如電影鏡頭般,在她眼前加速倒退——

童年裴一諾:他、他們朝我扔泥巴!還說我是胖子,嗚嗚嗚,胖子最沒用……

童年夏也:別哭了,男子漢是不可以哭的。來,我幫你擦臉上的泥巴。

童年夏也:以後你跟著我,我會保護你的!

童年裴一諾:嗚嗚……好……

童年夏也:你叫什麽名字?

童年裴一諾:裴一諾。

童年夏也:那我叫你裴裴?

童年裴一諾:不要,聽起來像女孩子的名字。

童年夏也:那我叫你一諾?諾諾?

童年裴一諾:隔壁叔叔家的狗就叫糯糯……

童年夏也:嗯……那我叫你糯米團吧?你長得可可愛愛,像個糯米團子。

童年裴一諾:好啊!糯米團好好吃的!

童年夏也:我們拉勾,做永遠的好朋友!

時間再次倒轉,回到當下。夏也感覺好像有一陣風,曆經歲月,遍布時光,生生不息地朝她湧來……

裴一諾打斷了她的思緒,“怎麽不問問我?”

“問什麽?”夏也的眨眼頻次突然加快,疑惑看他。

裴一諾停頓了幾秒,嗓音暗啞,“問我當年是因為什麽而離開的。”

夏也低下頭,眼神裏難掩緊張,掌心滲出一層又一層細密的汗珠,嗓音開始輕顫,“你這麽做,一定有你的的理由,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自然會告訴我的。所以我不問。”

落地窗很大,窗簾並沒有拉上,兩人坐在沙發可以清楚地看見外麵,幽暗的夜空,一顆流星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劃過。

他忽然很想許個願,盡管以前,裴一諾並不相信這些。

他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男生在心底默念,“希望夏也平安健康。”

裴一諾凝視著沉黯的夜,用空著的那隻手捂住心口,有一句話在那裏不停地回響——夏也,我要你健康平安。這不是許願,是許諾……

“你怎麽臉色突然有些蒼白啊?是身體不舒服嗎?”夏也關切道。

“沒事,”裴一諾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唇角帶笑,“我隻是很感慨,或者說是感恩,謝謝你理解我的突然離開。”

突然離開……夏也喃喃重複著這句話。

一瞬間,那些久遠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十三歲的少年站在演講台上,說著自己未來的理想,說他想成為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生……十四歲的少年偷偷存錢,買了女孩最喜歡的微型遊戲機,卻又不敢親自給她,隻能偷偷塞進她的課桌抽屜……十五歲的少年與她比肩而立,望向星空,問她,更問自己,我們未來會一直在彼此身邊嗎……十六歲的少年,本應和她一起上台參加唱歌比賽,結果卻在大賽的前一天,不告而別……

她的眼眶莫名有些濕潤,同時,無數委屈湧了上來。

“臭糯米團!誰讓你當年不告而別的?從那之後再也沒聯係過我!不如以後永遠當陌生人好了,走在大街上都裝看不見的那種!我再也不要叫你糯——”

結果話還沒說完,她就被拉進了一個久違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