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有有有!我這就去拿!”

很快,應急藥箱就擺在他們麵前,萬幸,這裏麵的日常用藥還算齊全,二十一準確找出了鎮痛消腫的藥膏,用棉棒蘸取適量,小心為她塗抹於患處。

一下一下,溫涼的感覺逐漸掩蓋了火辣辣的痛意。

她似乎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目光一直熾熱地停留在他臉上,空氣靜默,周身嘈雜的人群似乎早就氤氳成了背景。

一旁懂事的服務生早就看透了一切,並不想打擾這對小情侶,於是心領神會地後退幾米,放輕了步子悄悄離開,轉身的時候,嘴角已然溢出了滿滿的姨母笑。

“看夠了嗎?”

銀發男生收了手上的棉棒,抬頭回應著她的目光,“傷勢暫無大礙,回去記得冰敷。”

說罷,他利落起身,轉頭要走。

可剛邁出去的右腿卻被身後的一股力量倏然牽絆住。

回頭,俯視,他看到女孩蹲坐在地上,雙臂緊緊抱住他的右腿,一張白淨的小臉努力仰著,眼神可憐到仿佛隨時都可以漫出水來。

他狠了狠心,右腿蓄力,試圖直接甩開她,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但結果卻是大相徑庭——

女孩蹲在地上,縮成嬌小的一團,雙臂宛若八爪魚,抱得十分緊,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腿上。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被帶著向前挪一步。

銀發男生垂眸看她,不自覺地蹙眉,“這是什麽意思?”

她抬頭接住他的目光,很努力地眨了幾下大眼睛,卻並沒有回答,隻是梨花帶雨般地看著他。

楚楚可憐。

這樣老套的招數,居然對他很奏效。銀發男生要笑不笑的,眉峰很輕地挑了下,耐心等她解釋。

“你……”她猶豫糾結著,似乎是現編出來的理由,“我都還沒在這份協議上簽字呢,你就這樣走了,還怎麽作數?”

“我們之間需要這些嗎?”

見她不解,他順勢補充道:“還是說你會耍賴?”

“耍賴?”夏也抬頭看著他,目光忽然深沉,“如果我們的記憶都沒出錯的話,你和我之間,耍賴的從來都不是我吧?”

銀發男生避開她的視線,垂眸頷首,一言不發。

他知道她說的是什麽,從最開始的相遇,到後來他對她的欺騙和利用,其實早就已經奠定了這份羈絆的基調,那些類似愛情的東西,不過都是些繚亂心緒的假象而已。

咖啡店的顧客似乎一下子多了起來,周遭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嘈雜聲線,而此刻他們卻像是被某種屏障隔開了一樣,聽不到也看不見,隻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隱隱作亂……

兩人僵持著。

最終是他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本意不想來入職?”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似乎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快到時間了,但還是保持著冷靜和耐心,向她拋出另一根橄欖枝,“或者,你把這次入職當作是替我完成了一個願望,作為交換,我同樣也會幫你實現一個願望,你覺得可以嗎?”

“交換願望……”她喃喃著,記憶被拉回到兩人最初的相遇,以及那頓被她稱之為最後的晚餐,嘴角便不自覺跟著溢出一抹苦笑,“好啊,我覺得完全可以。”

他微點頭,目光落在她緊緊纏繞他腿的手臂上,她心領神會,急忙鬆開手。

就像是將風箏放歸於天空。

那一瞬的自由,卻讓他的心裏憑空湧上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愫,巨大的失落感將心髒的每處縫隙都一一填滿……

夏也依舊蹲坐在地上,目光低垂,下意識地盯著他的腳尖,心裏倒數著時間,在賭他幾秒後會走。

他開口的瞬間,她本以為會是道別,結果卻是一句例行公事般的詢問——

“所以,你的願望是什麽?”

夏也抬起頭,心裏竟泛起一股不合時宜的感動,曾幾何時,她也像現在這樣問過他相同的問題。

“要是在以前,我肯定會說,我的願望就是換一顆健康的心髒,然後像個正常人一樣好好地活下去……”

他有些好奇,“那現在呢?”

“現在我會說,我的願望是尋一處深山老林,在那裏建一棟小木屋,要有巨大的落地窗,透明的鋼化玻璃,在雪夜來臨的時候,我坐在窗邊的暖桌旁,喝著熱茶,吃著甜點,看漫天的雪花落下,看一樹又一樹搖曳的光景……”

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中滿是憧憬與向往,二十一久久看著她神往的模樣,試圖將眼下的這幅畫麵永遠地刻印在心中。

“嗯,我知道了。”

夏也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忍俊不禁,“你知道了?知道什麽了啊?你不會真的要幫我實現吧?我跟你說,就算你有這個心,我也沒這個力啊,手裏的事情一大堆,做也做不完,哪有閑情逸致跑到那麽遠去歸隱山林啊……我也就是隨便說說。”

說著說著,夏也的表情明顯添上了一些失落與無奈,“至於我和你交換的這個願望,就先欠著吧。等我什麽時候想好了,再告訴你。”

他點了點頭,對著她伸出右手。

她一愣,隨即意會了他的邀請,便順勢將右手遞給他,隨著他的力量站了起來。

“我還有事要處理,告辭。”

還沒等她道別,他便留給她一個利落而去的背影。

隻留她自己在原地,看著手上被燙傷的部位,心底驀然傳來一陣空空的感覺……

-

日暮偏西。

夏也坐在書房的電腦前,指尖劈裏啪啦地敲擊,白底的文檔隨之出現了一行行黑字……她卻滿麵愁容,拿起桌旁的咖啡猛灌一大口,蹙眉盯著屏幕,撓了撓頭,又劈裏啪啦開始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