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
全球AI監管局正式對二十一以“惡意違背AI科技發展公約”對罪名為由,進行逮捕。
在二十一等待審判期間,夏也多次請求與他會麵,均被駁回。
理由為同一個:Lion本人拒絕。
新年來臨的前一天。
又是一場皚皚的白雪,均勻覆蓋了大地。
夏也忽然接到消息,說是Lion想見她。
她一路上被蒙著眼,繞了好幾條小路,才終於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抵達了最高密級監禁室。
守衛打開門,示意她走進去。
銀發男生坐在房間的角落,手上和腳上都綁著電子鐐銬。
他褪去了那身筆挺有型的指揮官製服,隻穿了一件輕便的針織衫,見她來了,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對麵。
“別來無恙。”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的愛意無處藏匿。
夏也卻省略掉那些無意義的寒暄,直入主題,“之前好幾次我都請求來見你,均被你駁回了。這次你主動叫我來,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
他輕笑,“沒有重要的事,就不能見你了嗎?”
她微微一愣,沒想到二十一會這麽回答。
“明天就是新年了。”
他像以往無數次聊天那樣,說著一些家長裏短,絲毫不像是一個要上斷頭台的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夏也似乎很沒耐心。
其實原因很簡單,無非就是恨鐵不成鋼,同時也責怪他之前對自己三番五次的拒絕。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時,我在天台要挾你時說的話嗎?我承認,那個時候的我很淺薄,低估了機械心計劃對於全人類的益處。未來,一定會是人類與AI共生的時代。與其拒絕發展,不如置身洪流,做個先行者。”
“我沒有如此般的宏大理想,我隻想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不,你有,”二十一很堅決地否定了她,“你還記得你曾跟我說過嗎,你獲得了這顆機械心髒之後,很想為整個人類的AI之路發展做一些自己的貢獻,所以你希望加入AI監管局,為平衡人類與AI之間微妙的關係出一份自己的力。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記得。”
夏也麵無表情,聲音很冷,“但你現在和我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是為了提醒我,你有多麽高尚與偉大嗎?”
“並不是。”
二十一並不生氣,他的語調依舊很柔和,“其實機械心計劃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悄悄實行了,但一代又一代人前仆後繼,始終沒有取得關鍵性的進展。直到夏遠鬆的出現,整個機械心計劃的探索進程才出現了轉機。”
夏也靜靜聽著,不知道他說這些是為的什麽。
那就索性不聽了,隻需要耐心等他說完,就好。
今天來之前她就已經想好了,無論如何,她都要拚盡全力,把他救出去。
這樣想著,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上衣口袋。
似乎是在觸摸某個硬物。
他的眼神稍作停留,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她的異常動作,但隨即,就像剛才一樣,平靜地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嗎,他們正在尋找的那枚芯片。”
“我記得,那枚芯片有下落了嗎?”
“嗯,”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就在這裏。”
“你在逗我嗎?”
夏也看了眼時間,似乎一瞬間失去了耐性,她將手伸進口袋,往門口看了一眼,隨後利落地掏出手槍。
她緊握著那把槍,掌心有些冷汗,但心情卻格外平靜,甚至是冷靜。既然想好了,那她絕不後悔。
早在她設計逃脫安檢搜身,把槍帶進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決定背水一戰了……
她要救他出去!
“嘩”的一下,她把門拉開。
黑鴉鴉的槍口高高抬起,瞄準門口的守衛。
守衛驚訝萬分,還沒來得及舉槍,便聽到悶悶的一聲響。
消音手槍被扣動扳機,子彈迅速射出——
“咚”!
但中槍的卻不是眼前的守衛。
夏也驚覺轉頭,看到倒在一攤鐵水裏的二十一。
他的胸口被破開一個大洞,那張臉卻依舊如往常般明朗幹淨,他的眼睛還睜著,水藍色的瞳孔隱約閃動著柔軟的光芒……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世界喧囂嘈雜。
她的耳膜轟鳴不已,卻在一聲短暫的嘯叫過後,世界又歸於無聲,一切仿佛都安靜了。
外麵傳來一陣**。
許許多多的人湧了進來,他們碰撞著夏也的肩膀,她就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被推來撞去,最終瑟縮在了牆角。
她無力蹲了下去,雙手抱膝,看著那些警察、記者、醫生,各色各樣的人忙前忙後……
到最後,她和其他人一起,被工作人員疏散出去。
走出監禁室的那一刻,她終於聽到了聲音,但每一種聲音都在告訴她,節哀。
-
新年的第一天。
卻是二十一的葬禮。
由於他是罪人,所以辦得很潦草。
夏也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不睡,她怎麽也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朝守衛射出去的子彈,會打中二十一?!
咚咚咚。
直到敲門聲傳來,元起的高聲呼喊打斷了她的思緒,一開門,一份手槍送檢報告遞給她。
她顫抖著翻開文件,報告顯示,她的槍支為無線電波定位款,內置程序裏被提前做了手腳,用無線電波選擇射擊目標,確保一擊致命。
她苦笑,原來如此……
“這是從二十一的機械心髒內提取出來的芯片,也許對你有用。”
夏也急忙將芯片放入特定計算機凹槽內,檢出內置的信息。
那是一段音頻,來自夏遠鬆的錄音——
“恭喜你們發現了這枚芯片,這也就意味著,你們已經掌握了機械心髒維護的方法,所以才能在心髒裏發現這枚芯片。”
“小也,小諾,你們好。”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讓你們了解到真相,我並不奢求你們的諒解,隻是想把事實說出來,讓心裏好受一點……”
“我並不是夏也的親生爺爺,我的親孫子,是裴一諾。”
“那時我被任命為機械心計劃的主負責人,明令規定,需要從自己身邊的人入手開始做實驗……我的女兒已經因此喪了命,所以我當時就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趁你們還小,我偷梁換柱,把你和裴一諾的身份對調……”
“所以你就成了我的孫女,小諾成了沒爹沒媽的孤兒。”
“而你,也被迫接受了一場漫長的……機械心改造計劃。”
“而我之前對外放出的所有消息,都是假的,這段錄音,才是唯一真實的……”
“其實,機械心計劃要想成功,並不隻是功課排異反應那麽簡單。它需要漫長的磨合,需要維護,需要定期更換機械心源,這張芯片的背麵記錄了如何操作的全過程,這份機械心研究的進階方案,希望對你們有用……”
夏也無力蹲坐到了地上。
她一瞬間全都明白了。
為什麽他當年要假死,為什麽要遠去英國,為什麽後來裴一諾也出了國,為什麽後來那場手術,夏遠鬆選擇先救裴一諾……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血緣關係。
那是一種無法割舍的牽絆。
而她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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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也和裴一諾見麵了。
她把芯片給了他,聽到那段音頻後,裴一諾泣不成聲。
他悔恨不已地告訴夏也,本來二十一可以不用死的。當時都是因為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心智,發誓要報複夏遠鬆和她的後代,於是便從二十一入手,威逼利誘,告訴他自己現在知道那枚芯片在夏也的機械心髒裏,是曾經夏遠鬆做手術的時候防止泄密放進去的,如果二十一不聽他的話,那麽他就會立刻派人殺了夏也,直接取走她的心髒。所以二十一就和他簽訂了“生死狀”,隻要二十一協助他非法利用半機械人做機械心實驗,那麽他就不會動夏也。
但二十一並沒有完全相信裴一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