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頭被掀開的瞬間,沈昭月那張精心妝點的麵容暴露在眾人麵前。

太子先是一愣,隨即獰笑出聲。

“裴燼舟,你詐我?這明明就是沈昭月!”

裴燼舟瞳孔地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本該已經離開京城的新娘。

“昭月?你怎麽......”

他明明安排替身代她行禮,為何此刻站在這裏的會是本尊?

沈昭月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侯爺,我說過要與你並肩作戰的。”

話音未落,她突然出手,右手如靈蛇般纏上他持劍的手腕,指尖精準按住穴位。

“啊!”

太子痛呼一聲,長劍當啷落地。

沈昭月順勢一個旋身,左手擒住太子咽喉,右手扣住他命門。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裴燼舟都怔在原地。

這就是快刀張教授的保命招式之一,擒拿。

“太子殿下若想活命,”她聲音很輕,卻讓滿堂禁軍齊齊後退半步,“就讓你的人放下兵器,乖乖束手就擒!”

滿堂嘩然。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嬌弱的新娘子竟有如此身手。

太子臉色鐵青,喉結在沈昭月指間滾動。

“賤人!你敢!孤可是未來儲君!”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聲音卻因受製而發顫。

沈昭月聞言冷笑,玉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嵌入太子頸間肌膚。

“殿下不妨試試,看我敢不敢。”

她眼中寒芒閃爍,語氣輕描淡寫卻叫人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太子的臉色由青轉白,眼中閃過驚惶。

他素來惜命,此刻更不敢拿性命作賭。

眼前這個女子,分明與裴燼舟一樣都是不要命的瘋子!

“我數三個數,三、二…”

沈昭月清越的嗓音在正廳內回**,每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太子心頭。

隨著氧氣逐漸稀薄,太子終於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放下武器!”

禁軍們麵麵相覷,遲疑地丟下兵刃,轉眼間便被團團圍住。

裴燼舟一直緊盯著沈昭月,見她終於鬆手,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鬆。

沈昭月將太子狠狠推向皇後方向,母女二人踉蹌著跌作一團,立刻被侍衛製住。

她這才轉向皇帝,單膝及地,語氣鏗鏘。

“陛下,臣女有本奏!”

皇帝從震驚中回神,看著這個膽識過人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準。”

沈昭月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由太監呈上。

“這是家父生前搜集的罪證,證明太子結黨營私,買賣官職,甚至勾結外敵!當年家父正是因此被害!”

皇帝翻閱文書,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證據確鑿無疑,甚至還有太子親筆簽名的密函。

他猛地合上文書,看向被製住的太子,眼中滿是失望與憤怒。

“逆子!你還有何話說?”

太子知道大勢已去,掙紮著爬起來,換了一副痛哭流涕的孝子麵孔。

“父皇!兒臣冤枉!這些都是偽造的!是裴燼舟和這個賤人陷害兒臣!”

皇帝暴怒,將文書摔在太子臉上。

“住口,這上麵有你的私印,還有你親筆批注!朕還沒老眼昏花到認不出自己兒子的筆跡!”

太子麵如死灰,突然狂笑起來。

“是又如何?這江山遲早是我的!我隻是提前...…”

皇帝一腳踹翻太子還不解氣,剛想多踹幾腳,皇後卻已經踉蹌著撲到兒子身前,用顫抖的身子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她仰起淚痕斑駁的臉,聲音哽咽。

“皇上明鑒,千錯萬錯都是妾身教導無方...可皇兒他、他以前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啊!”

她突然解開腰間香囊,掏出一塊泛黃的帕子。

“您還記得嗎?六歲那年皇兒高燒三日不退,迷迷糊糊還攥著這方帕子說要給父皇擦汗...那年您南巡歸來染了風寒,他急得整夜跪在佛前誦經...”

皇帝看著苦苦哀求的發妻,疲憊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恢複清明。

“傳朕旨意,太子德行有虧,即日起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沈相一案,著三司會審,務必還沈家一個公道!”

皇後聞言,癱軟在地,鳳冠歪斜,但眼底閃過一絲慶幸:活著就好。

皇帝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沈昭月,語氣緩和。

“沈氏女臨危不懼,護駕有功。朕許你一個心願,就當是彌補沈家這些年的冤屈。”

沈昭月怔了怔,沒想到皇帝會如此慷慨。

她正要開口,禮部尚書王大人突然上前。

“陛下,今日裴侯爺大婚被攪,不如改日重辦?也好讓沈姑娘風風光光地出嫁。”

喜堂內一片狼藉,紅綢散落,喜燭熄滅。

皇帝環視一圈後,輕輕頷首。

“準。今日之事,朕還需回宮處理。裴愛卿,你且安心籌備婚事,三日後朕再來討杯喜酒。”

聖駕離去後,賓客們也識趣地告辭,隻餘下滿地的紅棗、花生和打翻的酒盞。

裴燼舟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昭月的手腕。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為什麽要冒險回來?”

他的聲音裏帶著後怕的顫抖。

沈昭月掙開他的手,輕聲道。

“我說過,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危險。”

裴燼舟還想說什麽,沈昭月已經轉身走向內室。

“我累了,想休息。”

她的背影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裴燼舟站在原地,心中莫名湧起不安。

夜晚,沈昭月站在沈家老宅的庭院裏,指尖輕輕撫過廊下的雕花木欄,仿佛還能看見昔日父母在此談笑的身影。

皇帝臨走前的那句話在她耳邊回**。

“朕許你一個心願。”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裏曾經握過刀,染過血,也曾被裴燼舟緊緊攥住,給予她從未有過的溫暖。

“小姐,夜深了,您也累了一天了,早點歇息吧。”翠兒輕聲提醒,手裏捧著一盞微弱的燈。

沈昭月回過神,勉強笑了笑。

“你先去睡吧,我再待一會兒。”

翠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下了。

夜風微涼,沈昭月望著天上的殘月,思緒翻湧。

她該要什麽?

沈家的冤屈已經平.反,父親的清白得以昭雪,太子的罪行也被揭露。

按理說,她該心滿意足,安心嫁給裴燼舟,從此安穩度日。

可是……

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

她忘不了滿門的鮮血,忘不了父親臨死前的眼神,忘不了自己這些年顛沛流離的日子。

即便仇人伏誅,那些傷痛也不會消失。

她真的能毫無負擔地嫁給裴燼舟嗎?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屋,取出紙筆,蘸墨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