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時,沈昭月睜開了眼睛。

她渾身酸痛,像是被車輪碾過一般。

昨夜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惱的她不由自主收緊了拳頭。

而環抱著腰間的那雙手,提醒著她罪魁禍首就在身旁。

沈昭月小心地側眸看去,裴燼舟就睡在身側,呼吸均勻而規律。

他的臉龐沒有了健康時的紅潤氣色,卻因為這一分蒼白而顯出幾分柔和。

沈昭月的心跳驟然加速。

這是絕佳的機會。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動手臂,指尖探向床頭的衣裳。

那件衣裳早已被男人的蠻力撕扯得淩亂不堪,但好在袖袋完好無損。

她輕輕摸索,很快觸到了藏在裏麵的柳葉刃。

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安心。

裴燼舟依然沉睡,毫無防備的樣子。

她緩緩抽出薄如蟬翼的刀片,屏息凝神,慢慢撐起身子。

她盯著裴燼舟果露的咽喉,那裏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裴燼舟...…

她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三年的仇恨在這一刻凝聚在刀尖。

刀光一閃,柳葉刃直取咽喉!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皮膚的刹那,裴燼舟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他猛然抬手,精準地扣住沈昭月的手腕,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你還是那麽無情。”

他嗓音低啞,帶著晨起的慵懶,可那雙眼睛卻清醒得可怕。

“就真的這麽想殺我?”

沈昭月咬牙掙紮,卻發現自己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放開我!!”

裴燼舟歎了口氣,輕而易舉地奪下她手中的柳葉刃,隨手丟到床下。

隨即,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腰側一寸寸向上摸索,動作緩慢而細致,像是在檢查她身上是否還藏著別的凶器。

“裴燼舟!”

她羞憤交加,用盡全力把他推開。

“你鬆手,別碰我!”

裴燼舟對她的抗議充耳不聞,直到確認她身上再無利器,才稍稍放鬆鉗製。

“你為了殺我,到底帶了多少凶器?”

他低笑一聲,目光落在她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沈昭月怒目而視。

“不夠,你現在不還活的好好的!”

出乎意料的是,裴燼舟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裏竟帶著幾分欣慰。

“幾個月不見,你倒是長本事了。”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看來,不在我身邊的日子,你過得比我想象的要好。”

沈昭月一怔,隨即冷笑。

“托你的福,我每日都在想著怎麽報仇雪恨!”

裴燼舟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凝視著她,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消瘦的臉頰,低聲道。

“可你也瘦了,憔悴了...這幾個月,你一定過得很苦。”

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讓沈昭月措手不及。

她猛地別過臉。

“少假惺惺!要殺要剮隨你便!”

裴燼舟不惱反笑,抬手輕拍兩下。

房門應聲而開,翠兒端著食案走了進來。

她偷偷瞥了一眼被摁在榻上的沈昭月,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迅速低下頭,將食案輕輕放在床邊的小幾上。

雞絲粥、桂花酥……全是她從前愛吃的。

裴燼舟鬆開鉗製,端起粥碗,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她唇邊。

“吃些東西,昨晚到現在餓壞了吧?”

沈昭月別過臉:“拿走。”

裴燼舟眸色轉深。

“要我喂你?”

她耳尖一熱,猛地搶過瓷勺。

雞絲粥入口溫潤,熬得恰到好處的米香讓她胃部不自覺放鬆。

她是真的餓了,從連夜上京的一路啃的都是幹糧。

昨日入府到現在,她更是連一頓飯都沒來得及好好吃。

裴燼舟靜靜看著她進食,目光灼熱得讓她渾身不自在。

當她的勺子第三次碰到碗沿發出輕響時,他突然開口。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沈昭月抬眸看他,瞬間胃口全無。

“四個月又十一天。”

他自問自答,指尖撫過她麵無表情的臉。

“我差點以為你真的..….”

沈昭月將粥碗重重放在案幾上,冷笑打斷。

“以為我死了好讓你高枕無憂?”

裴燼舟的手突然攥緊她手腕。

“我夜夜夢見你在火海裏掙紮的樣子!”

這聲低吼過後,他隨即又放軟語氣。

“你走後,我懲罰了不少參與相爺案件的人……”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他臉上,清脆響亮。

正要退下的翠兒腳步一頓,嚇得連忙低頭退出,臨走前還不忘緊緊關上房門。

“你也配提我父親的案子?你以什麽立場去懲罰,最該人頭落地的就是你!”

裴燼舟望著麵前那張怒氣勃勃的臉,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仿佛在確認。

“脾氣倒比從前更烈了,我喜歡。”

他凝視著她,眼底竟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縱容。

“你打吧,隻要你能出氣,怎麽打我都不還手。”

他真的受夠了那些隻能對著焦屍靜坐的日子。

如今她活生生的在眼前,哪怕打他罵他,他都甘之如飴。

沈昭月被他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氣得發笑,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可剛走兩步,卻驚覺四肢發軟,方才奪勺子的力氣像是被突然抽空。

她瞪大雙眼:“你下藥?!”

裴燼舟輕鬆將她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地放回床榻。

“別說的那麽難聽,隻是軟筋散而已,不會傷到你的。”

他撫過她驚怒交加的臉,低聲道。

“我需要時間...向你解釋一切。”

沈昭月想啐他一口,卻發現連吐口水的力氣都沒有。

裴燼舟用錦帕輕輕擦拭她唇角。

“睡一會兒吧,藥效完全發揮還需要時間。”

她死死瞪著他,恨不得用目光將他千刀萬剮。

可很快,一股奇異的無力感從四肢蔓延開來,連眼皮都變得異常沉重。

“你...卑鄙...”

她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裴燼舟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吻。

“好好睡一覺,昭月。”

沈昭月想反抗,想怒罵,最終還是不受控製地合上眼睛。

她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隻聽到他低啞的嗓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