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鑾殿上。
皇帝高坐龍椅之上,群臣有條不絮地奏事。
陸毓亭正低頭整理奏本,忽覺殿中氣氛驟然安靜。
抬眼時,隻見裴燼舟已出列跪在禦前。
“臣有本奏。”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
自從裴燼舟屠了七府後,他連早朝都來的少了。
即使來了也隻是沉默寡言的站著,如今竟然破天荒開口了?
皇帝微微頷首,顯然也是好奇裴燼舟的反常。
“愛卿請講。”
裴燼舟的聲音響徹大殿。
“臣,彈劾國子監祭酒陸毓亭假傳公令,夜半私出城門,其心可疑!”
陸毓亭指尖一顫,奏本啪地落在青磚上。
“裴愛卿此話當真?”
皇帝的目光帶著威壓掃視而來。
裴燼舟從袖中抽出一卷文書。
“昨夜戌時三刻,陸大人持太常寺手令出城門。守城士卒皆可作證,其車駕中藏有女眷。”
他忽然轉頭,目光如刀刮過陸毓亭慘白的臉。
“巧的是,本侯府上恰在同時走失了一位姨娘,最後在陸大人車上找到,臣有理由懷疑這是拐帶臣府上女眷!”
朝堂上一片嘩然。
陸毓亭向來以溫文爾雅著稱,怎會做出這等事?
太常寺卿慌忙出列。
“回陛下,昨夜太常寺並未簽發任何出城手令!”
陸毓亭後頸沁出冷汗。
他早該想到,裴燼舟既敢當街攔車,必然已布好殺局。
“陸愛卿?”
皇帝的聲音從高處飄下來。
陸毓亭不慌不忙出列。
“臣確實借了公務之名,實則是送家中表妹出城醫治。臣知罪,但絕無欺君之意!”
裴燼舟冷笑。
“是嗎?那請陸大人解釋,為何你家表妹與我府中姨娘長的一模一樣,又為何非要深夜避人耳目帶出?”
陸毓亭麵不改色。
“花有相同,人有相似,有何稀奇?何況,臣的表妹是染了急症需出城就醫。裴侯不分青紅皂白攔車搜查,可有將朝廷命官放在眼裏?”
兩人針鋒相對,朝堂氣氛驟然緊張。
皇帝揉了揉太陽穴。
“裴愛卿,你可有證據?”
裴燼舟拱手。
“臣親眼所見,那女子分明是臣府上走失的姨娘。陸大人明知故犯,其心可誅!”
陸毓亭突然跪下。
“臣冤枉啊!裴侯所言女子確是沈家小姐,但她並非侯府姨娘,而是被強擄去的!臣見她可憐,才冒險相救...…”
裴燼舟厲喝一聲。
“放肆!陸大人,你可知汙蔑朝廷重臣是何罪名?”
皇帝猛地拍案。
“夠了!”
大殿瞬間鴉雀無聲,滿朝文武齊刷刷跪倒。
陸毓亭伏在地上,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
皇帝冷冷掃視二人。
“陸愛卿,你身為國子監祭酒,深夜私自帶人出城確有不妥。無論緣由為何,都該事先報備。罰俸三月,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陸毓亭臉色一白,卻不敢爭辯。
“臣領罰。”
皇帝目光轉向裴燼舟。
“至於裴愛卿,家事當在府中了結,鬧到朝堂上成何體統?退朝!”
裴燼舟握緊了拳頭,卻也隻能躬身。
“臣遵旨。”
走出金鑾殿時,陸毓亭被侍衛帶去受刑。
經過裴燼舟身邊時,他低聲道。
“裴侯好手段。”
裴燼舟目不斜視。
“不及陸祭酒萬分之一。陸大人若再碰本侯的人,下次就是大理寺的天牢了。”
陸毓亭莞爾一笑。
“即使沒有我,她也會不計一切代價逃離你的身邊,不信你就看著吧!”
午後,陽光毒辣。
陸毓亭挨完板子,本該直接出宮,卻故意繞道往太醫院方向走去。
“大人,宮門在那邊..….”隨從小聲提醒。
陸毓亭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轉向禦花園小徑。
“本官這傷,總得討些藥膏。”
每走一步,臀腿處都傳來鑽心的疼痛,但他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果然,剛轉過回廊,就聽見環佩叮當。
陸毓亭立刻換上痛苦又隱忍的表情,腳步也愈發蹣跚起來。
“前麵是誰?”
一道清脆女聲從身後傳來。
陸毓亭轉身,看見朝陽公主元楚華帶著宮女站在回廊下。
陸毓亭作勢要跪,卻不慎牽動傷處,疼得倒抽冷氣。
“微臣參見公主。”
朝陽公主看清他的臉,看新鮮一般快步走近。
“陸大人今日怎麽如此狼狽?本宮記得你不是在父皇麵前頗為得臉麽?”
陸毓亭苦笑一聲。
“回公主,不過是些小過錯,受些責罰也是應當。”
元楚華的眼睛眯了眯,仿佛想起了路上宮人們的竊竊私語。
“原來那個得罪了淮陰侯的人就是你啊。”
陸毓亭幽幽歎了一口氣,委屈道。
“公主明鑒,微臣哪敢得罪裴侯?隻是昨夜偶遇一位美人,竟是淮陰侯府的姨娘。微臣不過攀談了幾句,便惹得淮陰侯大怒。”
元楚華嘴角幸災樂禍的笑容僵住了,她瞳孔微微放大,高聲質問。
“淮陰侯府上何時又有了姨娘?本宮怎麽不知?”
陸毓亭故作惶恐地壓低聲音。
“公主竟不知?那位姨娘在侯府頗受寵愛,聽說...裴侯為了她連早朝都耽誤過幾次。”
元楚華的俏臉一沉。
她心儀裴燼舟已久,父皇也有意撮合,雖然被拒絕了,但她心理反而生出了偏要得到的心思。
那個月姨娘死了以後,她想著來日方長,慢慢裴燼舟或許就接納自己了。
沒想到那麽快又冒出個受寵的姨娘?
“那姨娘是什麽來頭?”
陸毓亭麵上浮現出一絲歉意。
“說來慚愧,微臣與那姨娘不過說了兩句話便被打斷,隻知她長的神似侯爺某位故人,家道中落後不知怎的到了侯府。此女心機深沉,慣會蠱惑人心,裴侯怕是..….”
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更加激起了元楚華的好奇與嫉妒。
“本宮倒要看看,是什麽樣的狐媚子能把裴侯迷住!”
元楚華一甩袖子。
“擺駕,本宮要去淮陰侯府!”
陸毓亭連忙勸阻。
“公主三思!侯爺對此女視若珍寶,您若貿然前往...…”
元楚華已經轉身吩咐宮女備轎。
“怕什麽?本宮是君,他是臣!陸大人放心,本宮不會說是你告訴的。”
看著公主遠去的背影,陸毓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裴燼舟,這份大禮,你可要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