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在之前夏老師的傳道受業解惑下,陳桉桉這次英語四級考試發揮得非常不錯。

聽力能聽懂大概百分之七十,後麵的翻譯雖然卡殼兒了兩個單詞,但總體還能翻出來,單詞詞匯部分她有信心不會丟多少分,這次肯定是穩了,她簡直喜極而泣。

這麽大的喜事陳桉桉卻沒法和夏霽慶祝,因為夏霽又開始忙起來了。

自上個月他從隔壁市回來,除了平時一些專業課一定去之外,其餘的都是能不上就不上,一頭紮進擊劍的訓練中。周六周日有一整天的時間,幹脆就回家去夏叔叔的擊劍館。

一月末夏霽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比賽,以前他參加過不少比賽,但從沒有過像這次這樣的高強度訓練,陳桉桉隱隱地有點兒不安。

周一到周五時除夕和初一被寄養在寵物店,周末陳桉桉就過去喂它們。也隻有在這個時候,在夏霽的公寓裏,她才能感覺得到生活不是漂浮在半空中,而是還在踏實地向前。

很多人的關係變化,也隨著向前。

比如她和夏霽的cp粉頭文藝部長,最近戀愛了。

說戀愛也不對,是文藝部長單方麵的追,但是沒追上。

她找到陳桉桉說這件事的時候,陳桉桉滿腦袋問號:“居然會有男生拒絕你……這審美這麽扭曲的嗎?”

文藝部長曲著長腿,托著腮,一點兒也不像她地滿臉哀愁:“大概愛情,都是要在磨難中成長的吧!這是我注定的劫,逃是逃不掉的。”

陳桉桉摸了起一胳膊的雞皮疙瘩,“所以他是誰啊?”

“隋陽啊!”

陳桉桉恍然大悟,那就難怪她會被拒絕了。

陳桉桉對隋陽的第一印象,來源於夏霽他們那個寢室群“吃棗藥丸門診部”,隋陽的群名叫“生殖科-送子觀音隋大夫”。

她當時還很好奇,十萬個問什麽問夏霽:“生殖科和送子有什麽關係。”

夏霽摸了摸她的狗頭,和善地笑了笑,就和她小學時拿獎狀回家時爸爸臉上的笑一樣:“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談論大人的話題。”

後來等她正式和“吃棗藥丸門診部”第一次會晤,見到隋陽本人,才知道他那個群名片的深刻含義。

單純論長相,隋陽是不及夏霽的,但也是五官和諧,身材挺拔的帥哥一枚,再加上身上有股迷之氣質,就那種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的氣質。

落座的時候夏霽友好地提醒了一下:“隋大夫麻煩你收著點兒你的向日葵笑。”

隋陽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緩了緩臉,對著陳桉桉點頭:“三嫂好,我是我們寢室的老四,叫隋陽。”

他真的是人如其名,太陽,比空調暖風熱無數倍。

他最大的厲害之處就是身邊永遠圍著女孩子,且每一個都不是他女朋友,但每一個都對他笑吟吟的,有幾個經常同框出現的女孩還建了個後援會,沒事兒就出去一起聚餐。

這件事一度成為A大的三大奇觀之一。

說他是“中央空調”確實是不足以形容他的能力。

據說隋陽是因為之前受過情傷,後來才慢慢地變成這個樣子的。陳桉桉也好奇地問過夏霽,夏霽隻說是有這麽一回事,但主要還是靠隋陽的天賦,因為一般受情傷的人是修煉不出隋陽那種境界的。

隋陽最喜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經典情景喜劇《武林外傳》中佟湘玉的那一句:“什麽情啊愛啊,男男女的,不健康。”

這樣氣質的隋陽太容易招桃花,也太容易讓桃花傷心。

陳桉桉想了想,問:“你是因為什麽喜歡上他的?因為他那個招牌的向日葵笑?”

文藝部長搖搖頭:“他平時笑,我就覺得整個一智障,順帶著覺得學校所有迷戀他的人都是智障。現在……咳咳,真香。”

“那天不知道怎麽了,他臉上沒一點兒笑,眼底全是難過,從校門口走回來,跟天塌了一樣。他那個憂鬱的樣子有點兒像梁朝偉,我活這麽大可是第一次碰上有這種氣質的,你也知道我是看臉長大的,那就該上就上了,愛咋咋的。”

2.0

文藝部長是東北姑娘,性格直爽,骨子裏還有著堅韌不拔的優良品德。

畢竟沒這種品德,在冰天雪地的東北真的難熬。

她追隋陽,沒那麽多迂回套路,而是直接堵到了醫學院2號樓的樓下,叫住了在一群鶯鶯燕燕中說笑話的隋陽。

“這位同學好像不是我們院的,是在校園裏迷路了嗎?”

文藝部長搖頭:“是在你心裏迷路了,隋陽同學,你不負責一下嗎?”

“哇哦——”人群裏頓時爆發出起哄聲,那群鶯鶯燕燕竟然也跟著吹口哨,而且看起來比別人都激動,這後援會的素質教育真的是一流了。

隋陽很明顯應對這種事十分遊刃有餘,整了整身上白大褂的衣袖,諄諄教誨道:“同學要是生病了,身為未來的醫生的我有責任幫你醫治,可眼瞎這種病,無藥可醫,同學幹嘛把時間浪費在我這種爛人身上呢!”

文藝部長這才知道為什麽隋陽那麽傷人還沒人恨他。

因為他太直白了,不藏著不掖著自己的壞,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這一刻,文藝部長也和其他迷戀隋陽的後援會成員一樣淪陷了。

始於顏值,忠於人品(劃掉)。

文藝部長扔下一句狠話,瀟灑地轉身走了。

“我除了美貌之外,最大的優點就是有一大把時間等我揮霍,你等著,我遲早讓你這攤爛泥堆在我腳下,可憐巴巴地求我收了你。”

狠話這種東西,聽著有氣勢,但實質上除了給自己打氣之外沒有任何用。

文藝部長窮追猛打了一周,隋陽就和一團棉花一樣,打不到,沒反應,偶爾急了還要搔得她鼻子發癢想打噴嚏。要不是顧忌著影響不好,她都想用肉體勾引他了。

“敵方實在是太頑固,盲目的攻擊不奏效。陳主席,你幫我和夏老大打聽打聽,看看隋陽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和弱點,我好對症下藥。”

“你別叫我陳主席了,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桉桉。”文藝部長湊過來,眼睛眯著,危險地問:“那你還記得我叫什麽嗎?”

陳桉桉沉默了半分鍾,拿出手機,“……那個,我給你問問夏霽。”

文藝部長:“嗬!”

夏霽剛好在午休,回得很快。

【夏豬蹄子:你問他做什麽?】

【陳可愛:有人想追他,不追到就誓不罷休的那一種。】

【夏豬蹄子:他的弱點是方若琳,他前女友。還有一個應該也算,他家信佛的,怕殺生,每次解刨活體都不敢下手,拖到別人都走了之後留堂,一邊哭一邊殺,我之前回去拿東西時撞見一回。】

陳桉桉腦補了一下畫麵笑出了聲,把這兩個弱點如實和文藝部長說了。

“很好,那下一堂他們班的活體解刨課,我就可以‘無意’撞進去了,嘻嘻嘻……”文藝部長蒼蠅搓手,仿佛已經看見隋陽抱著她大腿求她再愛他一次。

“你怎麽不從方若琳下手?畢竟方若琳才是他變成這樣的源頭,擒賊擒王嘛!”

文藝部長頓了一頓,笑得很明媚:“我這人雖然沒什麽節操,但底線還是有的。捏著人的傷口戳著人的心,拿他的過去來要挾我和他的未來,這種事我是不會幹的。”

這一刻陳桉桉突然覺得,這個看著大大咧咧,時常脫線的姑娘和活得比誰都要通透和灑脫。

喜歡就去追,追不上繼續追,反正追一追又不會長肉。

但是不追,她一定會後悔。

用今天一時的懶惰和退卻去為將來的後悔買單,劃不來的。

3.0

複製打印了一份醫學院解剖室的使用安排,深刻地學習了下活體解剖時的基礎知識,入了一套今年最流行的金色吊帶裙,文藝部長從頭到腳,從外表到心靈全方位的武裝完畢,準備出發去醫學院2號樓。

陳桉桉眼看著她把精心打理的長卷發鬆鬆地挽起,再在吊帶裙外套了件大大的羽絨服,“你怎麽不直接穿過去?”

“那多沒驚喜,我要用我的內在讓他感動,神經鬆懈的時候我再美豔無方地出現在他麵前,他就可以激動了。”

陳桉桉:“學習重點了。”

在外人看來,醫學院的幾棟教學樓都是自帶鬼故事bgm的,一進去就讓人脊背發涼。

文藝部長像是古代執行任務的女殺手,黑色長款羽絨服的大帽子扣下來,遮住大半張臉,她把地圖都打印了一份,拿著紅筆勾出目標所在地,一路小跑著溜過去。

監控室裏,值班的保安放下保溫杯,將醫學院2號樓三層的界麵放大,就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探頭探腦的。

保安立刻拿出對講機:“喂,小李,快叫人到醫學院2號樓三層,有個可疑人員出現。”

最近有不少高校出現到廁所偷拍的變態,A大之前沒有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這個人的打扮,就很變態了。

文藝部長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躲在樓梯間看著解剖室的同學們三五成群地出來。

人群裏她看見了匆匆離開的夏霽,依舊是身高腿長顏無敵,曾經讓她萌得不要不要的真主此刻在她眼裏黯淡無光,就跟一顆魚眼珠一樣,裏麵那個馬上要哭唧唧的人才是她的珍珠。

走廊裏一下安靜下來,文藝部長貓著腰跑過去,踮著腳扒在窗戶邊上,小心翼翼地露了半個頭,暗中觀察.jpg

裏麵隋陽果然在,上邊講台上坐著的教授顯然已經輕車熟路了,拉了把凳子喝茶等他。

隋陽手裏拿著把解刨用的小刀,盯著麵前籠子裏的小白鼠,高大的身體抖的和過了電一樣。

教授第無數次問出心底疑惑:“我說你這麽怕殺生,幹嘛還來學醫。”

隋陽上下牙直打顫,“填誌願的時候一個手抖,輸入錯了。”

教授感歎:“這大概就是你的宿命吧,手別抖,越抖它越痛苦。”

隋陽暗自告訴自己是藍孩子要堅強不能哭,可最後還是沒忍住每逢解刨課一哭的慣例,一邊從籠子裏抱出小白鼠,一邊啜泣著大哭:“佛說,早死早超生,我先送你下去,下輩子投胎不要做小白鼠,做隻貓吧……你他媽不要怪我啊嗚嗚嗚……”

饒是文藝部長做足了心理建設,還是被這畫麵感十足的一幕驚到。

準女友濾鏡十層,她一點兒也不覺得可笑,反而覺得他反差萌好可愛。文藝部長摸出手機,打開相機,鏡頭對準隋陽就要拍,突然一陣大力從後麵傳來,一把把她按在了牆上。

“別動!就知道你是來偷拍的變態,這下抓個正著了吧!”

這一聲“咣當”的響聲嚇了隋陽一大跳,手一鬆小白鼠跳下去,“吱吱吱”地跑出門。

他扭過頭,臉上還掛著淚,見到窗戶玻璃上貼上一張五官快要移位的臉。

文藝部長絕望地閉上眼,心都在滴血。

佛說,要堅強。

4.0

隋陽領著文藝部長從保安室出來,紅霞已經漫上天。

A大的保安非常盡職盡責,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危害到校園的隱患。文藝部長被帶進保安室裏再三強調自己隻是去泡男人,不是做變態。

小李保安很年輕,很八卦:“那你把當事人叫來,一對質就清楚了。”

文藝部長本來的絕望情緒在隋陽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又轉變成了熊熊燃燒的鬥誌。

小李保安詢問:“院係,年級,姓名。”

“醫學院2016級三班,隋陽。”

文藝部長舉手接話:“別名叫,我男朋友。”

小李保安“嗬”了一聲:“還有姓‘我’的,少見。”

“隋陽同學,請你仔細地辨認一下,認不認識你身邊的人?”

隋陽一出解剖室就自動恢複正常,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遍之後點頭:“認識。”

“那你們有什麽關係?”

文藝部長搶答:“男女朋友關係。”

小李保安繼續“嗬嗬”,轉著筆問隋陽:“這位同學說她去解刨教室外麵拿著手機是為了拍你,你們要是沒關係她這種行為算偷拍,侵犯個人隱私,要嚴肅處理。要是真的男女朋友,那就是你們內部問題,把你女朋友領回家教育吧!”

佛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隋陽點了點頭:“是我女朋友。”

小李保安:噫……

文藝部長差點兒就要給跪了,什麽叫做峰回路轉,什麽叫做心誠則靈。

她默默地朝著小李保安投去感激的眼神:大哥,我會永遠感謝你的。

A大有一片湖,湖心有座橋,因為前麵就是中文係的教學樓,這座橋建得頗具古意,一下雪就是“斷橋殘雪”。

文藝部長仗著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一把挎著隋陽的手臂。

她其實有點兒緊張,很怕隋陽抽出手,雲淡風輕地和她說:“我剛才隻是想幫你,佛說,什麽愛情不愛情的,不值錢的。”

好在隋陽沒什麽動作,任她挽著,她這才徹底安心下來。

“其實我去是想幫你一起解刨的,你解刨來我遞刀,多好多和諧。為了追你我還學了點兒解刨學的基礎,準備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就從背後溫柔地抱著你,扶著你的手,對你說:‘小寶貝,刀要穩,人要狠。’”

文藝部長一邊腦補一邊笑得花枝亂顫,隋陽伸手將她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端,又把她的帽子扣下來。

她的笑聲頓住。

他在笑,笑得一點兒也不向日葵,清清朗朗的:“既然你這麽厲害,下次你替我去解刨吧,古有木蘭替父從軍,今有焦阮代男朋友解刨白鼠,聽起來還挺感人的。”

陳桉桉聽文藝部長捧著臉一臉嬌羞地說起她和隋陽在一起的過程後,下巴都要掉下來。

誰能想到軟硬不吃,刀槍不入的隋陽,就這麽在一個助攻的努力下接受了文藝部長。

“其實保安大哥隻是輔助,隋陽後來告訴我,他是因為小白鼠因我的出現而從他手裏逃生,所以才對我改變態度的。他說,這就是佛家說的緣分,妙不可言。”

陳桉桉:“……”行吧!

隋陽的那個後援會迅速變成了隋陽和焦阮兩個人的後援會,迷妹們紛紛地求她出撩漢教程。

文藝部長送上四字箴言:“隨緣就好。”

陳桉桉真的很怕她以後跟著隋陽雙雙出家去。

夏霽忙碌中終於有一天陪她,聽她的話笑出了聲:“你真的以為隋陽那麽佛係?既然那麽佛,出家人還戒色呢,他怎麽還會和焦阮在一起?”

“啊?”

“隋陽是三中的。”

三中是出了名的學渣不良少年聚集地,大部分還都是富二代,整個學校烏煙瘴氣的,升學率全靠家裏送出國維持。而A大是國內可以排前五的大學,陳桉桉根本沒法把正正經經考進來的隋陽和三中聯係在一起。

“他在三中很出名,校霸人物,後來轉了性去學習,身邊一幫小弟跟著一起學,最後好幾個都考了重點大學。”

隋陽和他那個前女友方若琳,就是在他沒轉性之前認識的。

方若琳和三中其他非富即貴的人不一樣,純學習不好,指著釣個金龜婿才考進來的。那時候的隋陽雖然做事比較狠,但人很低調,又是外省過來讀書的,方若琳單純看他的臉和他在一起,後來被一個開法拉利上學的胖子撬走了。

隋陽受了打擊,人也跟著清醒過來。

家裏有礦的中二少年稱王稱霸的路終結,從此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隋陽憑自己的努力考上A大,雖然填錯誌願,但他爸媽樂瘋了,多少年沒幹過好事的兒子終於讓他們揚眉吐氣了一把。隋家包了他們當地最高級的會所開了三天流水宴,花了百萬進去,方若琳聽見消息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蠢事,來A大找了隋陽幾次。

要說之前隋陽還對她有那麽一丁點的情愫,幾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了。

焦阮見到的陰沉著臉回校的隋陽,就是最後一次見過方若琳的隋陽。

少年斷了對青春最後的一絲懷念,和過去徹底告別。

年紀小的時候有無數個明天,錯了還可以回頭,走偏了還可以再繞回來。

隋陽從夜色裏走出,撞見了暗暗盯著他看的焦阮。

那是明天的實體,他可望又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