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暮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先是夢回了小時候。

那時的程家住在軍區大院裏。

程暮帶著卓帆和楊千逸在大院裏攀牆爬樹,滑板騎車,把小孩子的活力發揮到極致。

那時候,幾乎院裏的每一個大人都想逮住他們打一頓,但礙於程老爺子的麵子隻能忍氣吞聲,氣的牙癢癢。

程暮就是當時的孩子王,隻有李然敢和他打架。

小小少年看誰都不順眼,拳打腳踢的聲音湮滅在周遭孩子的起哄聲中。

接著,場景一轉。

小小書桌上。

夏茵握著小程暮的手,正一筆一劃的教他畫圖。

年輕時候的女人美貌更甚,小程暮看著媽媽臉上漂亮的笑容,愣愣的,也笑彎了眼睛。

然後,夢境一換。

畫麵裏,小程暮垂著頭,站在了房間門口。

一門之隔,裏頭劇烈的爭吵聲悉數傳入了他的耳朵裏。

“程祁,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我們這個家就沒有半點讓你留戀的嗎?”

“夏茵,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一個合格的建築師隻有切身實地的領略過建築的風采才能心有領悟,你一直知道我的夢想是什麽。”

“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大道理,我隻問你最後一遍,程程還這麽小,你確定你真的要走嗎?”

“……夏茵,我答應你,我會早點回來。”

“好,好,你他媽走了就不要回來了! 滾! ”

房間裏的爭鬥糾糾纏纏,哭喊叫罵混合著砸東西的聲音不絕如縷。

小程暮站在門口無措了很久,最後被程老爺子捂著耳朵抱走了。

後來。

小程暮看著隻有飯桌上隻擺放兩人份的碗筷,什麽也沒有問,小手攥緊筷子,給眼睛紅紅的夏茵夾菜。

“媽媽,你多吃一點肉才能和程程一樣長高高哦。”

夏茵身子微僵,摸了摸他的頭,對他笑。

媽媽笑起來還是很好看的。

可是小程暮看著夏茵的笑容,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心裏空落落的。

為了讓媽媽開心,小程暮想了想,跳下椅子,在書包裏拿出了一張紙舉給夏茵看。

“媽媽,你看! 這是你上次教我畫的圖,我發現可以把它畫出十幾種形狀出來哦!好看嗎?”

夏茵看著紙上各種各樣的建築設計,呆了片刻,心裏好像有某種東西在破土發芽。

良久之後,夏茵才回過神來,眼裏是壓製不住的激動的光。

“程程真棒。”

夏茵將他抱起來,與一臉驕傲的小少年平視。

“程程這麽厲害,可以幫媽媽把爸爸畫回來嗎?”

小程暮好奇的眨眨眼睛,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

夏茵的聲音忽地有些哽咽,將臉埋進了他的小肩膀裏。

小程暮僵了僵,抱緊了夏茵的脖子,他感覺的到,自己的肩膀下雨了。

“程程,你剛剛畫的設計圖就證明了,你爸爸是錯的。”

“天才的眼界不需要遊曆,是心中所想。”

“媽媽希望你可以繼續畫圖,告訴他。”

小程暮還是不懂這是什麽意思,但如果能讓媽媽開心的話,他都會很努力去做的!

於是小程暮懵懵懂懂的點頭,驕傲的小胸脯挺得很高,奶聲奶氣的聲音是一副小男子漢的語氣:

“好! 程程答應媽媽,一定會把爸爸畫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