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薄之衍電話的時候,沈時安剛剛卸掉一輛二手福特的輪胎,結實的腹肌沾上機油,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生理期結束了?”

男人聲音冰冷,不等對麵回答。

“我六點之前有時間,地址發你手機上,來找我。”

電話已經掛斷。

沈時安嗤了一聲,脫掉工具手套,跨上汽修廠門口年齡快要比她大的破摩托車。

腳下油門一轟,風馳電掣穿過十幾條街,停在維港對麵氣派恢弘的酒店前。

沒進門就被侍應攔住,幸好徐秘書及時下樓來把她接了上去。

頂層的高檔套房布置得典雅奢華,男人靠在沙發裏,西裝外套敞開,指尖夾著煙,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

“靚仔,室內抽煙要罰款的。”

薄之衍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神情寡淡:“去洗澡。”

沈時安一邊脫衣服一邊走向他,跨坐在男人腿上。

從他手中奪走半截香煙,深深吸了一口,扯住他的領帶將他拉向自己。

青白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彌漫,咫尺之間呼吸相觸。

“你等得及嗎?”

沈時安拖著吊兒郎當的調子,一句話還沒問完,就被一把摁在沙發上。

他從不親吻。

修長的手指微微用力,掐著她的脖子。

沒有旖旎的欲色,隻有壓抑和危險,像殺人凶手的作案現場。

如果說從吃飯裏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那薄之衍無疑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客廳到陽台,衣服落了一地。

沈時安扶著露天圍欄,腳下就是熙攘的維港,六點鍾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

薄之衍從身後拽住她的頭發,沈時安被迫仰頭,弓起的背脊像滿張的弓,蓄足勢,等來最後的一發。

“記得吃藥。”

薄之衍很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離開陽台,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這半年裏,他給她錢,她隨叫隨到,在她麵前他不來紳士那一套。

沈時安披上外套,手機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就扔在桌子上。

簽好的支票遞到麵前。

支票上“薄之衍”三個字寫得筋骨支離,歪歪扭扭,活像狗爬。

傳聞裏薄家如今的掌權人沒上過學,沒讀過書,是街頭不三不四的爛仔幫裏混大的私生子。

當年下水道裏鑽出來的小老鼠,搖身一變已經成了港城最文雅的清貴紳士。

在外人麵前從頭到腳把自己包裝得天衣無縫,可這一筆字,寫出來就露了陷。

野種就是野種。

沈時安數了數金額數字後麵那一串的零,嗤笑:“薄先生,家裏生意最近是不是不景氣。”

薄之衍掃了沈時安一眼,眼尾懶洋洋耷著:“你覺得你值多少錢?”

沈時安甜膩一笑:“我值多少錢不要緊,要緊的是薄先生的高興不能隻值二十萬。”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薄之衍打斷她的話,冷漠起身,“以後我不會再找你了。”

沈時安一愣,下意識問出口:“啊?為什麽啊?”

“我要訂婚了,拿著這筆錢,從我麵前消失,不要給我惹麻煩。”

“你訂你的婚,不妨礙我做你的情人。”沈時安說,“薄先生不會也是傳統派的老古板吧。”

薄之衍背身收拾落在地上的衣服,聽到沈時安的話身形一頓。

“你當初把別人的真心踩爛了扔進臭水溝裏的時候,想沒想過自己也要有這麽低賤的一天。”

沈時安愣了一下。

她風光的時候欠下的風流債太多,不曉得是哪一筆落在了他的帳上。

懶得多問。

“幫個忙,薄先生。”

內衣被扯壞了,半天扣不上,沈時安赤腳走到薄之衍麵前,轉過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後背。

薄之衍陰沉著臉,手上動作卻嫻熟。

“有個又靚又有錢的suger dady約我晚上在淺水灣飯店見麵,薄先生同去嗎?”

沈時安回頭看了一眼,在薄之衍臉色更加陰沉之前見好就收。

薄之衍是個定時炸彈。

連他自己都控住不了自己的那種。

“拜拜了,祝你訂婚順利。”

沈時安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飛快離開。

-

淺水灣飯店裏沈家父母已經等得心焦,如果不是貴客在場,沈時安一進門就要狠狠吃上一耳光。

陸如雲是沈良的續弦,對沈時安這個原配的女兒連表麵上的溫情也不願維持。

兩年前沈時安母親去世,頭七沒過,沈良就迫不及待把陸如雲娶進門,還帶來一雙比沈時安還大的兒女。

陸如雲進門頭一件事,就是侵吞了原配夫人留下來的私產。

順帶收走沈時安的身份證和銀行卡,把這個看起來就很不安分的繼女牢牢掌控在自己手心裏。

一疊文件攤在桌子上,是為沈時安準備的賣身錢。

“幹什麽去了,怎麽來這麽晚。”陸如雲一腔怒火不好發作,化在眼神裏狠狠剜了沈時安一眼。

沈時安唯唯諾諾低著頭,像被嚇到不敢說話。

“多大年紀啊?”桌子對麵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囉嗦,直入主題,毫不遮掩的目光像條濕淋淋的狗舌頭,把沈時安上上下下舔了個遍。

一張娃娃臉的姑娘,年紀不知道有多少,臉上還有未褪去的嬰兒肥,看起來又乖又怯。

杏眼圓圓,是隻軟綿綿的小兔子。

“二十——”沈良卡了殼,記不起自己女兒今年的歲數。

“二十一。”沈時安小聲接話。

“二十一,大學還沒畢業,但也不小了,換天水圍那塊地,說實話我還有點虧。”薄祁年抱肘靠在椅子裏,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沈時安身上,故意壓低聲音,“沈小姐以前,跟別人,那個過沒有啊?”

油膩的目光在沈時安身上肆意遊走,仿佛要將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剝開。

過去的沈時安,也算是港城一朵開得最豔的玫瑰花。

多少紈絝子弟蒼蠅一樣圍著她團團轉,金山銀山捧到她麵前求她多看一眼。

如今親媽死了才兩年,親爹和繼母為了一塊地皮,把她打包送上老男人的床。

陸如雲怕沈時安說出什麽不該說的,忙著搶話:“有沒有都是一樣的,我們家姑娘從小乖,最會伺候——”

“有和沒有不是一個價錢。”薄祁年不耐煩地打斷,“這種乖乖女仔,我見得多了,隻懂乖不懂玩,沒什麽樂趣。”

陸如雲聽出是殺價的意思,在沈時安腰上擰了一把:“去給薄先生倒酒,愣在這裏幹什麽,木死了。”

“薄先生,這可是咱們說好的生意,您不能——”

沈良一句話還沒說完,被突然的開門聲打斷。

“說好的,什麽生意?”

薄祁年背對門口,聽見聲音整個人都是一激靈。

沈時安剛剛起身正要去倒酒,腳底一絆正好把酒潑到來人身上。

薄之衍才進門,垂眸看著自己胸前的酒漬,還沒什麽表示,陸如雲先驚叫起來。

“薄總怎麽來了!沈時安,你長不長眼睛,潑髒了薄總的衣服你賠得起嗎!”

“對,對不起。”

乖乖女仔像是嚇著了,話都說不利索。

“不要緊,不怪沈小姐。”

薄之衍擺了擺手,乍看起來斯文有禮。

沈時安離得近,看清他眼底明明是“你他媽真吵”的煩躁。

“衣服清理起來麻煩,請沈小姐去盥洗室幫個忙。”薄之衍桃花眼含笑,溫和得讓人如沐春風。

沈時安跟著走出包廂,大門還沒徹底闔上,就感到頭皮一陣刺痛,被薄之衍拽著頭發狠狠抵到牆上。

“不隔音。”沈時安好心提醒。

“你故意把手機落下,就是為了讓我看見消息,來看你裝模作樣演這一出戲?”

薄之衍捏著沈時安的下頜,虎口壓在她的唇瓣上,絕對的力量和控製。

沈時安挑眉“哦”了一聲,拿回自己的手機。

“找半天,原來手機被薄先生撿到了。”

“我給你二十萬,是讓你滾蛋,不是讓你他媽轉頭來給我當小媽。”

沈時安輕聲一笑,嘴唇靠近薄之衍的臉頰,腔調慵懶。

“這樣不是更刺激嗎。”

包廂的門“吱嘎”一聲被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