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得及嗎,妹妹。”薄之衍算是沈時安的準姐夫,跟著沈知夏叫妹妹也合規矩,但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莫名有一種說不清的禁忌感。

沈時安不看也猜得到沈知夏的表情。

剛剛進門的不愉快仿佛消散了一些。

她抬起圓圓的眼眸,小兔子一樣乖:“有姐夫送,就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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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幾個人各懷心思,專門請來的大廚做了一桌地地道道的粵菜,沈知夏吃得食不甘味。

“說起來,時安也還沒有男朋友,知夏的婚期已經定下來了,也該商量商量,給時安找一個好人家。”

陸如雲一臉和藹,破天荒頭一遭給沈時安夾了一筷子菜。

沈知夏悄悄打量薄之衍的神色,見他來眸子也懶得抬一下,似乎並不怎麽關心。

薄書霞笑道:“時安還沒有男朋友嗎?大學時代可是最適合談戀愛的時候。”

“她性格不好,哪個男孩受得了她,她的婚事還得我和她爸爸好好傷一番腦筋。”陸如雲說。

“內地的劉家,楊家,商家都有年齡相仿的小夥子,家世門戶也相當,過幾天約時間讓你們見一麵。”沈良說。

沈知夏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想試探薄之衍對沈時安到底有沒有意思,大著膽子開口:“薄先生身邊有沒有什麽朋友,能介紹給妹妹的?”

薄之衍淡淡抬眼,簡單了當:“沒有。”

薄書霞看薄之衍冷漠,怕沈知夏麵子下不來,連忙道:“我倒是可以幫著看看,隻是不了解時安小姐,不知道該選什麽樣的男孩適合。”

“不用麻煩,她的對象,我和她爸爸來挑就好了,肯定給她挑一個好人家。”陸如雲笑容滿麵,目光落在沈時安身上,“時安,你說是不是啊?”

沈時安低著頭:“是,爸爸媽媽掌過眼,肯定是好人家。”

相親的話題還沒結束,管家過來說照相館的人來了。

是上周薄之衍和沈知夏照的訂婚照片,已經做成精致的相冊,厚厚一遝,送到沈家。

沈知夏喜出望外,叫管家拿過來,直接在餐桌上翻起來。

“這張好看,小沈打扮得像年畫娃娃,睇起身有福氣,好得意喇。”薄書霞看得入神,不自覺講起粵語,“就係小薄唔笑,板起一張臉嚟,好似邊個爭咗佢錢噉。”

陸如雲在相冊上點了點:“我看這張好,兩個人親親熱熱,看起來就般配,叫照相館放大裱一下,將來可以掛在牆上做裝飾。”

沈良說:“這套訂婚照拍得不錯,將來兩個人的結婚照也可以找這個攝影師拍。”

薄書霞翻著幾張照片來回對比:“小沈還是穿旗袍好看,咱們東方女孩,旗袍一穿起來就有氣質,將來婚禮我看還是辦中式的好。”

“這張紗裙的照片也很挺好看的,辦中式還是辦西式,要看他們小兩口的意思。”

沈知夏羞紅了臉,在長輩的視線裏偷偷看了一眼薄之衍,小聲說:“之衍哥哥決定吧,我都行。”

薄書霞說:“哪能什麽都讓他決定,現在把他慣壞,將來結婚了,不怕他欺負你。”

“那我就找姑姑給我撐腰。”

一圈人都被沈知夏逗笑,繼續翻著相冊討論。

沈時安位置很偏,這會兒所有人都圍在沈知夏身邊,她看不見那些照片。

她本來早就習慣了被排除在外的感覺,但偏偏今天心裏堵得慌。

訂婚要拍照片,結婚也要拍照片。

哪來那麽多照片要拍。

沈時安心裏煩躁,幾口扒完飯,識趣地自己把碗拿去廚房。

一個辦婚禮的話題聊了半天還沒聊完。

她聽見薄之衍的聲音。

“中式西式都好,拿不定主意的話,各辦一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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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安一個人在廚房裏,把碗放進洗碗池,看著它被泡沫吞沒。

心和泡沫一樣輕飄,浮來浮去不能安定。

大概是因為這一次回沈家待太久。

麵對陸如雲和沈知夏,能有好心情才奇怪。

趕緊把碗洗完就回學校,一刻都不要多停留。

沈時安衝了碗,甩幹手上的水,還沒轉身,一股冷調的苦艾氣息從背後侵襲近身,毫無防備被拉進一個熾熱的懷抱,然後抵在廚房門上。

“妹妹想嚐嚐內地男人是什麽味道?是什麽時候換的胃口?”

門被反鎖,薄之衍帶來了夏夜的暑氣與煙草味。

“薄先生的未婚妻就在外麵,聽說是美救英雄喜結良緣,薄先生就是這麽報答救命之恩的?”沈時安的話有點酸。

“她要的報答是薄夫人的名分。”薄之衍語氣平淡,手上卻不安分。

曖昧的氣息在兩人之間展開。

“薄先生,你知不知道,學校裏有些人傳起了流言。”沈時安微微仰頭,聲調嬌軟。

“是流言啊,我以為妹妹幾天不見饑渴難耐了。”薄之衍散漫勾唇,輕笑,“野地雙飛,真夠刺激的。”

他聲音低澀,說話時不經意碰到她的嘴唇,溫熱的呼吸掃在皮膚上,讓她尾椎骨麻了一下。

“被學校退學,我就真的隻能被送到內地,嫁給不知道什麽趙錢孫李了。”她用手指卷住他的領帶,一雙清澈如琉璃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看,“薄先生不幫幫我嗎?”

薄之衍吻了一下她的唇角,像親昵的戀人在說情話:“內地風光也很好。”

“薄先生——”

沈時安下半句忽然收住,側頭聽門外的動靜。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麵上聲音清脆,噔噔噔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緊促的步頻像踏在人心上,顯示出來人的急切。

可能隻要十秒,或者五秒。

門一打開,**的場麵是能讓所有人都“哇”一聲的程度。

沈時安鬆開手裏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的領帶,在薄之衍耳邊笑了一聲。

“薄先生,快從窗子跳出去,不然要被當場捉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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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狂暴地敲響,外麵是沈知夏尖銳的聲音:“沈時安,你在不在裏麵?把門打開!”

在客廳陪兩家長輩聊了好半天,沈知夏才後知後覺沈時安和薄之衍兩個人居然又一起不見了。

上一次消失一整夜,她抓不到去了哪裏也就算了,這次居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玩花樣。

沈知夏恨得咬牙切齒。

這次抓她一個現行,水性楊花勾引自己親姐夫,直接讓她在港城身敗名裂。

倒省了她其他許多功夫。

“開門!”沈知夏語氣凶狠,一副當場就要把人剝皮抽筋的架勢,“沈時安我知道你在裏麵,你把門反鎖起來幹什麽?給我開門!”

沈良夫婦跟了過來,在後麵看著,並未阻攔。

如果真能當場捉了沈時安和薄之衍的奸,不僅能把沈時安順利送走,說不定還能從薄之衍那裏要一點兒補償。

沈良本來想方設法把沈知夏嫁進薄家,就是為了自己商業上的利益。

可薄之衍偏偏是個公私分明,軟硬不吃的人,幾次試探,似乎除了一個薄夫人的名頭,什麽都不會給沈家。

就連想要一塊地,都要悄悄找薄祁年牽線搭橋。

沈良已經覺得這筆買賣做虧了。

如果真是在老丈人家讓準未婚妻當場捉奸,以後有這件事做抓手,想談什麽條件,不愁薄之衍不鬆口。

沈知夏把門把手擰得咯咯作響。

門鎖絲毫未動,門裏悄然無聲,她心裏的懷疑幾乎已經是十成十的肯定了。

“你以為不出聲就能躲得了?劉阿姨,去拿廚房鑰匙來!”沈知夏回頭聲色俱厲。

“你搶了我的身份,搶了我的富貴,現在還要搶我的未婚夫!你以為我們現在對你很不公平嗎?那是因為你過了二十年本來不屬於你的好日子!”

沈知夏拚命捶門,本來還顧忌在薄家長輩麵前不能過於失態,但越說越氣,根本不能控製自己。

“你這個賤人!什麽都要搶我的,當了二十年舒舒服服的沈小姐,你以為你配嗎?都是你從我手裏搶來的!是你媽媽從我媽媽手裏搶來的!”

“人人都背後戳我脊梁骨說我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明明你才是小三的女兒!你媽媽當初就是個勾引別人男人的婊子,你和她一樣,都是一路貨色!”

話越說越難聽,大家閨秀出身的薄書霞明顯蹙起眉頭。

陸如雲察言觀色,上去悄悄拉了拉沈知夏的袖子。

沈知夏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母親的手。

“你裝可憐騙得了男人可騙不了我,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花樣,這次就算是之衍哥哥要保你也沒用了,開門!你他媽的快開門!”

沈知夏五位數的尖頭皮鞋毫不憐惜踹在門上,咄咄逼人的架勢像是能徒手把門拆掉。

“你說我,要保誰?”

聲音不高,從所有人身後傳來,不帶情緒,卻瞬間冰封了沈知夏的謾罵。

沈知夏的動作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整個人一下子僵在原地。

薄之衍站在走廊的壁燈下,領帶已經摘掉,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低飽和度的暖色燈光落在他身上,毫無重量的光影削弱了他的冷感。

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

可惜沈知夏這個時候無心關注其他,難以置信地轉過來,泥塑般說不出話。

一片安靜,落針可聞。

“小姐,鑰匙拿來了。”劉媽急火火跑來,還沒弄清楚狀況就一頭撞破了僵持的氛圍。

“拿鑰匙是要做什麽?”薄之衍平靜詢問。

“誤會,嗐,一點兒小誤會。劉媽,去把廚房門打開。”

沈良不自然地咳了兩聲,目光不動聲色地把薄之衍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一遍。

不翼而飛的領帶,解開的領口,還有褲腳顏色有些深,似乎被露水打濕。

“薄先生怎麽突然不見了,知夏擔心了好一陣。”

“接了個電話,去外麵抽了支煙。”薄之衍似笑非笑,看向沈知夏,“怎麽?還沒結婚,就要向夫人報備行程了嗎?”

沈知夏被看得心裏發怵,額角滲出冷汗,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廚房門打開,沈時安在裏麵。

“人在裏麵怎麽不出聲?還把門反鎖!”陸如雲找到轉移話題的靶子。

沈時安低頭,聲音不大:“知夏姐在外麵太凶了,我有點兒害怕。”

“你別裝可憐——”沈知夏怒從心起。

“好了。”薄書霞出聲打斷,剛剛對沈知夏的和顏悅色,滿眼欣賞已經不見蹤影,皺起眉頭,語氣十分不悅,“沈家平時也是這麽吵吵鬧鬧的嗎?”

陸如雲連忙解釋:“知夏這孩子是關心則亂。”

薄書霞一點不吃她這一套,板起麵孔:“嫁給之衍,就是將來的薄家的掌家夫人,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從你手底下過,這麽冒冒失失,隻怕是難堪重任。”

“姑姑,我——”沈知夏慌亂。

“先別叫我姑姑了。”薄書霞語氣嚴肅。

沈知夏兩番被打斷,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陸如雲看向薄之衍:“薄先生,你幫知夏說說話,你也知道知夏沒什麽壞心,就是太緊張你了。”

薄書霞不等薄之衍說什麽,冷聲道:“他說什麽都沒用,老夫人既然讓我來幫忙相看這門婚事,我就要負起責任,之衍是薄家家主,娶進門的是薄家的家主夫人,這種事不是說兩句好話就能決定的。”

“婚期都訂下來了,訂婚的照片都拍了,請帖也做好了。”沈良賠笑,“何況老夫人也見過知夏了,今天的事隻是個誤會。”

薄書霞不為所動,薄祁年在正事上向來沒有什麽主意,這個時候也不做聲。

薄書霞說:“婚期訂在九月確實太倉促了,訂婚宴也不用著急,好事多磨,兩個孩子隻要感情好,也不急在這一時半會兒。”

沈知夏沒有受過這樣的打擊,幾乎不能接受。

“之衍哥哥。”沈知夏眼圈泛紅,含淚欲泣,祈求的目光看向薄之衍。

薄之衍在壁燈光影下看起來十分溫和,散漫勾唇的樣子卻依舊是本色的涼薄。

“既然姑姑發話了,那就這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