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之衍站在落地窗前,停機坪上滑道指示燈淡藍的燈色沾染在他純黑的西裝上。

“老板,飛機落地了,你可以出去了。”阿正看了一眼手機。

按照蘇問報告給薄老太太的行程,薄之衍現在應該剛剛從歐洲回國的飛機上落地。

阿正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對了老板,下周就是你生日,咱們今年還是去看夫人嗎?”

薄之衍看著窗外,沒說話。

傅芝生平最恨的就是生了薄之衍,認定了是他毀了她一輩子。

薄之衍每年都在自己生日這一天去探望她。

去了什麽也不做,看著母親發瘋,聽著她用最惡毒的詞匯詛咒自己。

年複一年,母子兩個人都在竭盡自己所能地折磨對方。

薄之衍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自嘲似的嗤笑一聲:“為什麽不去。”

薄家的車已經停在機場門口,薄之衍走出航站樓。

前排的司機立馬下車,從助理手中接過行李,放進後備箱,替薄之衍打開後座車門。

“之衍,這一趟還順利嗎?”薄之濱也在車上,同色係西裝三件套,慵懶搭著腿,一派雅致矜貴。

“不止順利,還有意外收獲。”薄之衍勾了勾唇,其實毫無笑意。

垂眸看表,因為飛機延誤,已經遲了十幾分鍾,對駕駛座的司機說,“去淺水灣酒店。”

“之衍要去季老先生的酒會?”薄之濱揚眉。

果然如蘇問所說,自己這位堂弟鉚足了勁想要拿下這一次中環的項目。

中環的項目是季家的祖產,港城人人垂涎的大肥肉。

能不能拿下全憑季老先生一句話,但偏偏季老先生脾氣古怪,薄之衍這一趟不遠萬裏從歐洲趕回來,就是為了見老先生一麵。

現在集團內部明爭暗鬥,黨派傾軋越來越嚴重。

薄之衍在薄氏立足,靠的是以前混幫派的雷霆手段把人嚇住,不得不服從於他。

但用鎮壓的手段震懾人不是長久之計。

薄之衍顯然也明白這一點。

薄之濱有意無意撫弄著自己的袖口,聽見薄之衍淡聲道:“和堂哥同路。”

“以前不知道之衍對丹青也有興趣。”薄之濱隨手從儲物槽裏翻出畫冊,慢悠悠翻看。

薄之衍冷懶瞥了一眼,沒搭話。

“如果想見季老先生,還是要提前做做功課,這樣才有共同話題。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我從小學過一點,知道些皮毛。”

薄之濱把畫冊遞過去,貼心打開車頂燈,笑得溫和,但話裏滿是嘲諷。

狗窩裏長大的野種,從小沒讀過書,十幾歲來到薄家的時候,連字都認不全。

費這麽大波折,從歐洲回來見老爺子一麵,就算見到了又能怎麽樣,和老爺子比劃比劃拳腳嗎。

可笑。

車頂燈光線昏暗,給燈下的人染上一層複古色調。

薄之衍順著遞過來的畫冊的手,目光落在薄之濱的袖口上。

瑩亮的別針,很特別的設計,頭部鑲著一顆玫瑰鑽。

薄之濱注意到他的視線,勾唇笑了笑。

“是一個小朋友送我的見麵禮,讓之衍見笑了。”薄之濱的手指在別針上輕輕摩挲。

小朋友。

薄之衍很冷地嗤了一聲,收回視線。

真是不簡單的小朋友。

才幾天不見,就開始不安分了。

-

酒會八點鍾開始,賓客已經陸陸續續入席。

“還有幾位貴賓沒到,你們幾個在這裏等一下。”

人手不夠,主管留沈時安和另外幾個場內接待等在外麵。

沒過一會兒,幾輛車前後行駛過來。

前後好幾輛都是保鏢車,陣仗不小,不知來的是哪位名流政要。

沈時安跟著幾個同事一起彎腰鞠躬問候,在一米左右的距離裏提前半步為來賓引路。

身後傳來幾位同事低低的吸氣聲。

不知這一趟車客人是什麽來頭,能讓幾個在資曆老道,在上流圈子裏混慣了的禮儀小姐如此驚歎。

沈時安很想回頭看看,但她已經走在最前麵,刻意回頭去打量客人,十分不禮貌。

好奇得要命,也隻有等一會兒進了宴會廳再慢慢看。

“我堂弟的飛機延誤,遲到了幾分鍾,真是不好意思。”身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線清潤,“季老先生已經來了嗎?”

沈時安莫名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卻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老先生這兩天身體不舒服,今晚應該來不了了。”後麵的禮儀小姐輕聲回話。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堂弟很期待和老先生見一麵呢。”男人遺憾地笑了笑。

明明聲音又紳士又溫和,卻讓人聽著覺得很不舒服。

不知這客人是什麽來頭,好端端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都顯得不懷好意。

不止話說得不懷好意,連視線落在身上,都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沈時安從小混在賽車手的圈子裏,神經大條慣了,就算母親去世以後不得不小心翼翼,攀附他人,但從小養成的東西很難改變。

她從來不會對一句話,一個眼神這麽敏感在意。

但今天偏偏不一樣。

這道目光,真的非常的……

有存在感。

沈時安在前麵引路,隻想趕緊到宴會廳裏。

薄之衍落後半步走在沈時安身邊。

看著她一聲青綠色旗袍,腰肢款擺,烏黑的長發盤了個圓圓的發髻,插著一根簡單的木簪,發髻下露出一段冷玉白瓷般的後頸。

以前從後麵的時候,她都是披散著頭發,他不知道她的後頸這麽好看。

細小的絨毛在光線中若隱若現,像一段羊脂白玉,讓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上一口。

他忍不住想起無數次和她在一起,掐著她後頸的軟肉,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腰後有兩個淺淺的腰窩,剛剛好讓他能把手指握在那裏,把她的纖腰掐緊。

一身群山青鳥旗袍,古色古香東方風情,好似文靜賢淑乖乖女。

隻有他知道,青花瓷盞裏麵裝得是最烈的朗姆酒。

前麵的紅毯被來往的服務生和賓客踩起一個皺褶,沈時安沒注意到腳下,被絆得一個踉蹌,失去平衡往前撲去。

薄之濱剛剛抬手,薄之衍已經先一步抓住沈時安的胳膊。

沈時安被猛然間一個力量往後一拽,差點沒站穩摔進人家懷裏。

“對不起,對不起。”

沈時安連聲道歉,抬頭的瞬間猝不及防撞進薄之衍墨色深濃的目光裏。

怔愣了一下。

“怎麽這麽不小心,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薄先生。”

禮儀總管趕緊小跑過來,生怕貴賓生氣,一上來先訓斥了沈時安幾句。

“果然又見麵了,沈同學。”薄之濱看向沈時安,輕笑了一下,“我就猜到你一定會來小姑策辦的展會上取取經。”

“薄,薄總,認識她啊。”禮儀總管一臉驚訝。

“不奇怪,沈小姐交際廣。”薄之衍神色有些冷,“已經遲到了,別再耽誤時間,沈小姐帶路吧。”

話雖然這麽說,但他根本也不等著沈時安的引導,說完就舉步往前,路過時安的時候,掃了她一眼。

“去盥洗室,等著我。”

聲音不大,貼著她的耳畔飄過去。

主管和走在後麵的幾個同事應該沒有聽見,但薄之濱就站在旁邊。

沈時安耳根發熱。

薄之衍已經越過她,走進宴會廳。

“我的這個堂弟,好像是吃醋了。”薄之濱眉梢微揚,看向沈時安,“沈同學和我堂弟也很熟嗎?”

沈時安幹笑:“薄總真會開玩笑,薄先生是我姐夫。”

薄之濱似笑非笑,多半是聽見了剛才那一句話。

沈時安感覺自己臉上快要繃不住了,幸好對方並沒有追問下去。

走進宴會廳,已經熱鬧非凡,好幾位頂流港星受邀前來,各大媒體擠破腦袋,也隻有寥寥幾個主流媒體拿到了入場券。

季老先生性格古板,不喜歡亂七八糟的小道消息滿天飛。

沈時安記得薄之衍的話,在宴會廳呆了一會兒,趁主管不注意,悄悄溜出了出去。

在盥洗室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

或許薄之衍不會來了,她也不能離開宴會廳太久。

手機裏是主管剛剛發來的消息,已經發現她不見了。

沈時安收起手機,離開盥洗室,穿過走廊,剛剛走到宴會廳門口,突然被一個力量拽著往後一拉,踉蹌著被扯進一個房間。

光線昏暗,房門在身後“砰”地一聲被關上。

一個強勢的吻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