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漫把酒杯往前一遞,要和沈時安碰杯,笑著歪了歪頭。

“我們也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我們幾個剛剛商量著,都是做姑姑嬸嬸的,在孩子滿月酒上不如一起送孩子一件禮物,正好我剛剛去看了禮單,沈小姐也還沒有送禮,不如就跟我們一起送了。”

身後幾個女生裏立馬有人附和。

“商家大嫂鋼琴彈得好,今年上半年懷著孕還連開好幾場個人演奏會,不如我們就送孩子一架鋼琴,就祝小少爺以後跟他媽媽一樣才華橫溢。”

“咱們四個人,一人添上五六十萬,也能買一架還算湊合的練習琴。”

“也不在乎禮物多貴,最重要的是心意。”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把話架起來,打算的就是讓沈時安拿不出錢就下不來台。

沈時安站在一邊冷眼看著她們商量,聳了下肩,直白開口。

“等我真的成了小少爺的嬸嬸,商小姐再來跟我說這個話也不遲,一開口就問人要五六十萬,我隻是個開汽修廠的,送不出這麽闊綽的禮物。”

果然寒酸。

幾個女生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悄悄傳遞著戲謔的目光。

反倒是一開始出主意的商漫,聽她這麽坦率的承認,覺得很沒意思。

哪有她自己磨刀霍霍還沒上陣,對方就幹脆利落地繳械投降,而且絲毫不覺得羞恥。

“就算不是孩子的嬸嬸,也是來道賀的賓客,沈小姐怎麽能空著手來呢。”商漫穩穩一笑,睨著沈時安。

沈時安隻是商在言的女伴,並沒有收到商家的正經邀請。

商家不待見商在言,連帶著也沒有把他的未婚去放在眼裏,她自然也懶得熱臉去貼冷屁股,準備什麽禮物。

但看商漫的架勢,顯然是要借著這件事為難她。

“我知道商少夫人精通鋼琴,所以特地準備了一首鋼琴曲,商小姐剛才也說了,禮輕情意重,這首曲子我廢寢忘食練習了三個月,就是為了今天送給小少爺。”

沈時安故意用商漫剛剛才說過的話回擊她,一臉的誠懇真摯,商漫也確實被噎了一下。

“可隻送一首曲子,還是太敷衍了。”商漫很快接話。

“隻要人來了,就是情義到了,何況沈小姐還精心準備了禮物,怎麽能算敷衍呢。”

一道低沉溫厚的男聲毫無征兆從商漫身後傳來。

商漫身邊的幾個女生紛紛回頭,看見竟然是薄之濱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他一身經典的純黑西裝三件套,版型挺括,剪裁利落,從精致筆直的熨燙線裏,都能聞見濃濃的金錢的味道。

雅致貴重,真正世家望族的貴公子,怎麽看都是高不可攀的樣子。

幾個商家旁係的女孩先露了怯,就連商漫也張口結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薄之濱的目光落在沈時安身上,和她頷首致意,紳士淺笑:“正好我也準備送一隻曲子給小少爺,看來是跟沈小姐想到一起去了,說不定我們可以合奏。”

沈時安一個人彈一首曲子送給小少爺,看起來就是嘩眾取寵,但加上薄之濱就不一樣了。

畢竟身份放在那裏,做什麽都有人捧場。

這話明顯是要幫沈時安解圍。

商漫的警惕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難道就因為沈時安的姐姐要嫁給薄之衍了,所以薄之濱這麽幫著沈時安?

可這關係也太牽強,況且港城誰都知道薄之衍和薄之濱不對付。

商漫目光驚疑不定地悄悄在兩人之間徘徊。

薄之濱仿佛沒有察覺到她的探究,笑意淡淡,輕輕搖晃手裏的酒杯,猩紅色的**沿著杯壁旋轉,在燈光的映照下,每一道波紋都好像別有深意。

沈時安的心緒比搖晃的**還要動**,飄來**去,拿不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是他們在季老先生的拍賣沙龍結束後的第一次見麵。

按理來說,她拿著他給的機會,在沙龍上幾次三番幫了薄之衍,讓他最後在季老爺子項目的競逐中敗北。

雖然她不認為自己有那麽大的能量,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是小小的從中作梗也足夠讓他不愉快。

尤其對於失敗者,這種不愉快會成倍放大。

她不相信他有這麽好心來替她解圍。

但是——

“那正好了,我還怕一個人彈琴的時候怯場呢。”沈時安勾唇,烏潤的眸子在明麗的燈光底下流光一爍。

既然是薄之濱自己要來,她也不介意再用他一次。

不管他有什麽目的,以後有的是時間琢磨,總之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隻盼薄之衍來得及時,不要浪費了她辛辛苦苦為他準備的專屬修羅場。

——

衣香鬢影的大廳裏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演奏古典音樂的室內樂團忽然停了下來,猝不及防的寂靜讓整間宴會廳的人聲都靜了一下。

眾人奇怪地看過去,隻見演奏區的樂手們紛紛離席。

沈時安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提起裙擺走上台,在鋼琴前坐下,隨意試了試音,一串明快的音符從指尖流瀉而出。

薄之濱站在鋼琴旁邊,麵對賓客微笑著解釋,兩個人要合奏一曲,作為送給商家剛出世的小朋友的賀禮。

薄之衍剛剛從門口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薄之濱說完話,側頭看了沈時安一眼,正好沈時安也抬頭看他,微微點頭示意她已經準備好了。

落在薄之衍眼中,分明就是兩個人眉目傳情,暗送秋波。

他眯了眯眼眸,表情有些莫測的陰冷。

明明警告過她,不許接近薄之濱,也借薄煦的口提醒過她,薄之濱有多危險。

可她就是這麽大膽。

就是偏偏不聽他的。

一邊跟他訴衷腸,說什麽“永遠不會背叛你”,一轉頭又跟薄之濱打得火熱。

是故意要跟他作對,還是改弦易轍,另謀出路了。

走在旁邊的沈知夏看著薄之衍越來越沉冷的神情,不放心地挽上他的手臂。

自從陸如雲拿著照片找到薄老夫人麵前告狀,薄之衍對她的態度也連帶著冷淡了不少。

她越發拿不準薄之衍對沈時安到底是什麽態度。

如果在意,又怎麽可能任由薄老夫人安排了她的婚事。

如果不在意,為什麽又總是能莫名其妙地和她糾纏在一起。

想來也不過是男人的劣根性,碰上沈時安蓄意勾引,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罷了。

等結了婚,成了正經的薄家主母夫人,她其實也不在乎薄之衍有幾個女人。

但沈時安不行。

薄之衍要找女人,整個港城,風流名媛也好,青澀學生妹也罷,找誰都行,唯獨沈時安不行。

沈知夏看了台上一眼,大著膽子開口試探:“時安怎麽和堂哥在一起,她應該是跟商家小少爺一塊來的,說起來,他們的婚期也接近了。”

薄之衍唇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冷。

是了,差點忘了。

還有個商在言。

上次見麵,還誰都看不上誰,這才多久,就發展到能摟摟抱抱,你儂我儂了。

港城最豔的玫瑰,原來是朵最會招蜂引蝶的玫瑰。

沈時安,真是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