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家長孫的滿月酒上,她被他堵在關了燈的更衣室裏。

她提出要和他做一筆交易。

沈家明顯要做騎牆派,一邊把女兒嫁給薄之衍,一邊私下悄悄向薄之濱示好,薄之濱回港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裏,接連拿下好幾個項目,裏麵少不了沈家的幫助。

這些事情連沈時安都能查得到,更不用說薄之衍。

沈知夏用當年的救命之恩作為籌碼,想要嫁進薄家。

薄之衍重恩義,可以答應她的請求,但也不會白白當被人利用的冤大頭。

沈時安告訴薄之衍,自己有辦法讓沈知夏和沈家割席,這樣一來他既可以報恩,又不必被沈家抓住吸血,作為交換,他要幫她解決和商家近在眼前的婚事,讓她可以安然留在港城。

她該做的已經做完了,隻要牽牽繩子就能收網,現在該薄之衍兌現承諾。

她等著他的回應。

薄之衍看著她的眼睛,想起的卻不是那天他們在更衣室裏說過的話。

那天的更衣室裏,她跟他談什麽交易的時候,他其實都沒怎麽在聽。

什麽沈家,什麽沈知夏,什麽薄之濱。

在那種時候,他哪裏還有耐心去想那些。

他隻想要留下自己的印記,連靈魂都揉捏成獨屬於他的形狀,像某種野獸天性裏就渴望標記自己的地盤。

“薄先生?”沈時安見他久久沒有反應,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我們當時談的交易,你還記得吧。”

沈時安拿不準,薄之衍會不會遵守承諾。

他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但前提是在他心情不錯的時候。

他現在的心情……

沈時安對上他的視線,裏麵翻湧的深濃晦暗的情緒。

沒有給她仔細揣摩的時間,頭頂的陰影已經籠罩下來,沈時安驚愕地睜眼。

呼吸相觸,卻比攻城略地的時候更有侵略性。

“什麽交易,我不記得了。”

他的嗓音漫不經心,帶著點嘲弄。

像是打算不認賬的意思。

“你——”沈時安氣結,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了回去。

他有意逗弄,反複試探卻不動真格。

沈時安忍不住縮起肩膀躲避,卻被他一隻手牢牢按在懷裏。

他微微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蠱惑,在她耳邊低低耳語。

沈時安腦海裏一片空白。

在這裏?醫院?病房?

門都沒有鎖,外麵走廊就是來來去去的護士和患者,再不管不顧,也不能大膽到這個份上。

“不行,我們還是——”

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他偏好這樣,全盤掌控,完完全全占據主導地位。

沈時安耳根燒得滾燙。

“薄哥!”

病房的門毫無征兆地被“哐”一聲推開。

風風火火衝進來的薄煦猛然一下頓住腳步,在看到房間內情景的一瞬間整個人像是按了暫停鍵,隻剩下一張因為驟然驚嚇而蒼白的臉和想到自己的下場就忍不住微微顫抖的嘴唇。

薄之衍放開沈時安,麵色沉得可怕。

沈時安拚命穩住了呼吸,視線不由自主落到薄之衍身上。

偏偏他今天還穿了一件和大衣搭配的灰色長褲。

薄之衍顯然也注意到,僵硬地背過身去,麵對窗外,留下一個試圖挽回形象的冷酷背影。

薄煦感覺自己十有八九是完蛋了,腦海中無數過去的記憶走馬燈一樣閃回,大概連自己該埋哪兒都想好了。

“你來找我,最好是有事。”薄之衍聲音冰冷。

“有,有有。”薄煦舌頭打結。

“司機的事情查清楚了,時安算得很準,沈知夏被激怒,倉促出手,漏洞百出,我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查到了證據。”

“司機叫李知新,在沈家工作二十五年,女兒剛上初中,生活安安穩穩,隻是好賭,平時賭的都是幾百上千的小錢,直到去年被人套路欠下賭債,李知新還不起,又去賭,越賭越輸,越輸越賭,債欠的越來越多,我找到他在家裏留下的遺書,說是想要人死債清,不想連累家人。”

“但從他妻子的手機裏,找到了沈知夏打給李知新的電話的錄音,錄下了他們設計謀害的全部過程,沈知夏出五百萬,買時安和司機兩條命,這應該是李知新想要留一手,怕沈知夏不兌現承諾,所以給妻子留下威脅沈知夏的把柄。”

薄煦停了停,接著問。

“薄哥,我現在拿著證據去找沈知夏嗎?”

買凶殺人是重罪,隻要證據確鑿,就算有沈家的權勢,沈知夏也免不了牢獄之災。

有這件事做把柄,要求沈知夏和沈家割席,沈家什麽也說不了,甚至隻要沈良還有幾分在乎這個女兒,對薄之濱那一邊,以後恐怕也不敢輕易眉來眼去。

這一招是兵不血刃,就讓沈知夏自取滅亡。

“沒必要,讓她自己來找我。”薄之衍語氣漫不經心,沒什麽所謂,“她的救命之恩,隻能抵換一個要求,要換什麽,讓她自己來選吧。”

完全聽不出來話裏是在討論自己的未婚妻子,更像是一樁不相幹的人和事。

對於沈知夏,哪怕已經談婚論嫁,他也沒有半點兒感情。

好像交易一樣。

她曾經對他施以援手,所以他支付她等價的報酬。

因為從來沒有人愛他,所以他也不會愛任何人,在長久的排擠的欺淩裏他幾乎已經沒有了一個正常人的感情。

對於薄煦和沈知夏,他允許他們留在他身邊,都是出於公平交易一樣冷漠理智的恩義報答。

那對於她的呢。

沈時安忍不住想,她沒有恩仇之於他,他卻還是允許她留在他身邊,甚至一次次縱容她突破他的邊界。

又是為了什麽。

難道隻是為了身體上的歡愉嗎。

她陷在自己亂七八糟的胡思亂想裏,沒注意到薄煦已經離開。

薄之衍從窗邊轉回來,站在床前,又變回了從前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山樣子。

沈時安卻莫名其妙就想起來在拘留所門口故意激怒沈知夏,還被商在言揪住調侃的那句話。

“薄先生,可遠觀可褻玩,設置頂配,硬件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