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安肩膀上的傷口很嚴重,護士帶她到緊急處置室先簡單處理了一下,然後就是等著消毒清創,注射疫苗。
沈時安從緊急處置室出來,就看見倚在醫院雪白牆壁上的薄之濱。
他一身黑色大衣挺括清貴,金絲邊眼鏡映著走廊天花板打下來的冷光,在來往忙碌的醫院裏顯得十分從容。
“聽說你受了傷,我一下飛機就趕過來了,傷得嚴重嗎?”薄之濱語氣關切。
沈時安剛剛落地京城沒有看到薄之濱的時候還覺得奇怪,這麽重要的一個項目,是明年股東大會上最關鍵的籌碼,對他來說無論付出多大代價都要拿下。
她不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一想到在港城成那家小茶鋪了他說的所謂交易,她總是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公立醫院人雜,醫療條件也不算好,我讓助理幫你聯係轉院。”他微微傾身,話音溫和,完完全全是挑不出錯的紳士派頭。
“怪不得這兩年分公司這幾年都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樣子,原來是總裁到處不務正業。”
薄之衍不知從什麽地方出來,掃了薄之濱一眼,冷冰冰地嘲諷。
分公司的情況自從薄之濱接手以來其實已經好轉了許多,但聽薄之衍這麽說,薄之濱也毫不動怒,笑容依舊溫和:“沈同學是來分公司實習的,算是我的下屬,下屬在工作中受傷,我來探望下屬,怎麽能算不務正業呢,倒是之衍,你怎麽會到這裏來?”
薄之衍淡漠勾唇,瞥了沈時安一眼,話裏帶著半真半假的玩味:“我來這裏,當然是因為關心,我昨晚上了一課,學了點兒據說很厲害的東西,今天來看看現場反饋,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是真功夫還是花架子。”
說著故意頓了頓,看著沈時安,也稱呼她一句“沈同學”,意有所指,“隻是要從實踐中得來,有了親身經驗,就不會說不切實際的大話了。”
“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了。”薄之濱一笑,看向沈時安,“不用著急回去工作,給你放兩周的假,安心養傷。”
薄之衍抱著肘冷眼看著薄之濱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醫院嘈雜擁擠的人群裏,才慢悠悠收回視線。
“一個遊戲有一個遊戲的規則,你想要走到最後,就要得到別人的支持。”他學著她的語調重複她昨晚說過的話,聽起來怎麽都覺得陰陽怪氣。
“你這是什麽意思。”沈時安沒什麽好氣,肩膀上的傷口疼的厲害,本來就沒什麽好心情,還要聽他的火上澆油。
薄之衍不帶什麽情緒地笑了一聲:“不都是你教我的嗎,要相信別人,要跟人合作,要找人幫忙,所以你這次是找了誰來幫你,野狗嗎?”
沈時安氣結,緩了一口氣才能說出話來:“這根本不是一回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薄之衍不以為意地嗤笑一聲:“我曲解不曲解有什麽重要的,現在是誰躺在醫院裏?”
沈時安還要說什麽,護士從急診室裏出來,帶她去消毒清創。
薄之衍腳步沒動,懶懶靠在牆壁上,修長的手指相互交錯,按得指節發出聲響。
“你好好看著,我教教你,到底應該怎麽處理問題。”
——
冬天太陽落得早,六七點鍾天就已經黑下來,城郊的村莊都沒有路燈照明,隻有冷月高懸,灑下來的銀冷清輝,給草場土屋都披上了一層清淩淩的朦朧光暈。
“砰!”一聲巨響。
一個肌肉虯勁的鐵塔壯漢就被扔到了角落裏,還沒爬起身,一腳就當胸踩了下來,胸骨劇痛,一口氣險些都沒喘上來。
周圍一圈的村民,傷的傷,瘸的瘸,已經沒有敢再上來的人。
薄之衍拍拍一角上不慎沾到的灰,慢悠悠在周圍掃視了一圈,事先經過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低了頭,沒有人敢跟他對視。
村長藏在人群裏不可思議看著薄之衍,不敢相信他居然敢這樣直接動手,這個人看起來白白淨淨,剛進村的時候還以為又來了一個斯斯文文好欺負的,怎麽動起手來這麽狠。
之前來村子裏麵找他們協商的負責人,不是沒有爭執不下打起來的,但都是他們人多勢眾,把人揍一頓然後趕跑,哪有像這家夥一樣。
村長看著村裏一群青壯年小夥子一起上都被打趴下了,心裏七上八下起來,偷偷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你們這的話事人呢?”薄之衍問。
所有人目光都落到村長身上,村長這才尷尬地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站了出來,拿出一臉假笑和客氣:“領導,你看看,咱們村裏這些老少婦孺,孩子上學,老人看病,哪樣不需要錢,您——”
他這一套話已經說得快背下來,賣起可憐來駕輕就熟,可惜遇到的是薄之衍,可以說是媚眼拋給瞎子看。
薄之衍皺了皺眉頭,隻覺得他在耳邊嗡嗡地令人心煩,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提到自己麵前:“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漆黑的眸子在夜裏幽深得可怕,整個人都帶著一股陰鷙的狠勁,陰冷的戾氣讓人覺得似乎下一秒他就能把人的脖子擰斷。
村長離得最近,被揪住領子被迫抬頭,對上他眼睛的那個瞬間,一陣透心的涼意就從腳底竄上來,好像是被索命的無常捏住了命門。
薄之衍淡漠啟唇,微微不耐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袋垃圾:“想好了嗎,對合約上已經商量好的賠償款,你們還滿意嗎。”
村長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在這種情況下不得不服軟,嗓音幹巴巴的:“滿,滿意,滿意。”
薄之衍嗤笑了一聲,手上力道加重,接著問:“既然滿意了,工程隊什麽時候能動工?”
村長在近在咫尺的恐怖氣息裏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連忙說:“明天,明天就動工,不不,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立馬動工。”
薄之衍手一鬆把人丟開,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等到電話接通,把手機放在村長嘴邊。
“對著電話,把你剛才說的話,重新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