亢奮的喊叫聲快要把空氣點燃,台上的對峙拳拳到肉,押了注的看客瘋狂叫好。

薄之衍隻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點兒想要睡覺。

震耳欲聾的歡呼叫好仿佛隔著什麽,像是沸騰在另外一個世界,控製不住的思緒總是飄回到幾天前的那個晚上。

“你是因為害怕被人背叛,所以一開始就不願意相信任何人,但一個人就算再厲害,也有子彈打完的一天,你不可能永遠跟所有人作對。”

“你躲在你自己的世界裏不肯出來,從小到大的慣性讓你覺得隻有這樣才不會受到傷害。”

“但你並不喜歡這樣,你厭惡這樣的自己,就是因為你強迫自己待在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地方,所以你才會這麽痛苦。”

“這麽生氣,難道不是被我說中了嗎。”

她的聲音毫無征兆闖入他的腦海,唐僧的緊箍咒一樣揮之不去,薄之衍猛灌了一口酒,心裏說不出的煩躁。

手上那道打架的時候不小心被劃傷的傷口,也一下一下跳著疼。

薄之衍冷冷盯著自己手背上那條血痕,像盯著什麽從沒見過的天外來物。

他從很早的時候起就對疼痛麻木了。

以前受過多的是比這更重的傷,什麽感覺都沒有。

今天這麽一條微不足道的血痕,卻疼得這麽明顯。

真是見了鬼了。

“帥哥,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呀。”

一把嬌嬌嬈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人還沒看見,一股甜膩的香風就先撲了上來,旁邊的沙發陷下去,一個紅裙惹火的女人緊貼著坐在旁邊,幾乎是整個人沒骨頭似的靠在了薄之衍身上。

“一個人坐在這裏喝悶酒,該不會是失戀了吧。”女人捂著嘴輕輕笑了一聲,交疊著雙腿,翹起來的高跟鞋鞋尖有意無意蹭著身邊男人的褲腿,聲音低柔宛轉,“要不要去我房間裏聊一聊。”

薄之衍連發脾氣都沒什麽情緒,意興闌珊瞟了她一眼:“我又不認識你,有什麽可跟你聊的。”

女人是風月場裏迎來送往的老手,盯著薄之衍看了幾秒鍾,竟然看不明白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女人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微微歪著頭,一雙水色瀲灩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人的時候又純又欲,幾乎像一個鉤子,要把人的魂魄勾出來吃掉。

“聊什麽,看你啊,進門都是客,想聊什麽,我都奉陪。”

女人越靠越近,緊身的裙子把身材修飾得一寸不多一寸不少,胸口的抹胸把上半身勒得呼之欲出,這麽近的距離,稍稍一低頭就好像收到了一個大膽的邀請。

然而一切落在薄之衍的眼睛裏,跟看一塊木樁石頭沒什麽區別。

他連坐姿都沒變一下,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掀不起半點兒波瀾。

女人相當專業的勾魂攝魄的微笑裏露出一絲僵硬。

這都沒反應。

這人該不會是支棱不起來吧。

真是浪費了這麽一張好臉。

“帥哥——”

女人一句話還沒說完,薄之衍就直接起身,就在這時,拳台周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係著紅色腰帶的拳手獲得勝利,裁判握著他的手高高舉起。

圍觀的人群因為他身材幹癟,看起來就沒什麽氣勢,紛紛押了對麵,沒想到就這麽爆冷,絕地反殺,賠率高得離譜。

女人看見薄之衍手上拿著紅色的賭籌,驚訝:“嗬,你真是幸運,賭對了,今晚賺了一大筆。”

賭?

薄之衍淡漠勾了勾唇,隨手把賭籌扔在桌子上,在女人詫異的目光裏,直接離開。

——

淩晨三點,薄之衍從車上下來,冷風迎麵撲上來往人衣服裏鑽,像一把冰水從領口澆下去。

走進酒店,安靜得沒有一點兒聲音,就連服務台後麵的工作人員都在撐著腦袋打盹。

薄之衍坐電梯上樓,駕輕就熟走到一扇門前,沒有門卡,直接用鑰匙開門進去。

房間裏亮著燈,**被子枕頭淩亂成一團,但沒有人。

薄之衍頓住腳步皺了皺眉頭,在臥室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書桌前。

電腦屏保亮著幽幽的藍光,桌上全是已經打開的各種各樣的零食,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是熱量炸彈,看得出來房間的主人完全放棄了體重管理這件事。

他微垂著頭看桌上的零食,聽到背後傳來輕微的聲響,一抬頭卻猝不及防在窗子的反光裏看見一張慘白死寂的臉,眼睛的部位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直勾勾看著他。

薄之衍微不可察地瞳孔一縮,整個人都緊繃起來。

定睛一看才看清楚,是沈時安貼著麵膜從洗手間裏走出來。

“剛才不會是嚇到了吧。”沈時安看著薄之衍的表情,忍不住笑,“不是滅閻王嗎,小鬼都是你手下小卒,怎麽還會被嚇到。”

薄之衍沒說話。

沈時安知道點到即止,也不敢繼續貼臉嘲笑。

“你是怎麽進來的?”她一臉疑惑,還特意看了一眼門口自己的房卡好端端插在那裏。

“這家酒店是薄氏投資的。”

薄之衍不用多說,意思也很清楚了,薄家的酒店,他想要一間房間的鑰匙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沈時安皺了皺眉頭:“就算是你家的酒店,你也不能隨便進別人的房間,我現在要是打電話報警,你又得回去蹲拘留所。”

話音一落,薄之衍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冷。

被抓到拘留所裏被批評教育,還不能還手,大概能排進他人生最丟臉時刻的前三名,沈時安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似乎踩了雷點,趕緊搜索枯腸想說點兒什麽補救一下。

“你說的也沒錯。”薄之衍忽然出聲,沒頭沒尾的一句,好像是接上她剛才的話,好像又不是。

“什麽?”

沈時安愣了一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哪裏像薄之衍嘴裏說出來的話。

她寧可相信這是她失眠失出來的幻覺。

兩個人一時間誰都沒有再開口。

房間裏安靜下來,薄之衍看著她,黑眸深沉,似乎是想等她先說點兒什麽,但她實在是揣測不到他變幻莫測的心意。

薄之衍看著她一臉茫然的樣子,有些焦躁,忽然莫名所以問了一句。

“你自己說過的話,你到底還要不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