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壓抑的氣氛讓人連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
錄音循環播放,鄭特助那緊張又略帶著些諂媚的聲音在辦公室裏公開處刑一樣一遍又一遍回響。
“項目前期的核心方案,我已經傳給你們了,價格是我們事先說好的,等錢到賬上,再來找我拿剩下的東西。”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定時炸彈,炸得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祁青山的臉上瞬間褪盡了血色,變得無比蒼白,嘴唇控製不住地顫抖,似乎是想要說點兒什麽,但被從天而降的鐵證噎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其他人臉色各異,有的瞪大雙眼,難以置信,有的表情凝重,沉默不語,更多的是麵露驚惶,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鄭特助已經被帶走調查了,非法披露商業秘密是犯罪行為,祁總想要見自己的助理,以後恐怕隻能隔著鐵窗了。”
薄之衍終於傾身從桌上拿走錄音,看著麵無血色的祁青山似笑非笑。
“祁總幾十年為公司鞠躬盡瘁,我相信這隻是鄭特助一個人的行為,跟祁總沒有關係。”
祁青山本以為薄之衍一定會趁機拉他下水,已經做好了大不了魚死網破的準備,沒想到薄之衍居然還會幫他說話,剛剛準備好的說辭一下子沒了用武之地,動了動嘴唇,沒說出話。
薄之衍把他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嗤嘲地勾了勾唇,接著開口:“這件事與祁總沒有直接關聯,但作為分公司的中流砥柱,手下的助理犯下這麽嚴重的錯誤,還能蒙混過關這麽久,也難辭管理不善之咎。”
“祁總年紀也大了,為薄氏鞍前馬後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趁著這次的機會,在事情徹底調查清楚之前,還是先放下手頭的工作,進行一段時間內部反省。”
祁青山聽見一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沒來得及生氣,立馬就聽到薄之衍要他“內部反省”。
“小薄先生這是要罷免我嗎?”祁青山冷哼一聲。
薄之衍少見地和善,勾唇笑道:“這可不是對祁總的懲罰,隻是一種讓這次的風波平穩度過的方式,祁總心係公司,可定也是事事以公司的利益為先。”
祁青山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這更之前說好的明明不一樣。
明明告訴他,薄之衍這個人喜怒不定,一點就著,隨便動動腦子,就有辦法激得他掀桌子走人。
可眼前這個人怎麽就像個牛皮糖一樣難對付。
祁青山緊繃著臉龐,皮笑肉不笑,又搬出之前那一套說辭。
“公司事務,不是過家家,更何況是鋒銳這麽大的公司,別說我手上的東西千頭萬緒,隨便交給那個人,他不一定做得了,就算勉強能做,小薄先生所謂的‘內部反省’,也是要經過董事會審議決定的。”
薄之衍扯了扯嘴角,仿佛早就料到他會說什麽一眼,四平八穩的劇情走向讓他有點兒百無聊賴,但還是得按部就班走下去。
“董事會的成員都在場了,也不用另外開會,有意見的,不同意的,我們今天一並解決了。”
薄之衍雙手抱胸,懶懶靠在椅背上,掃視整間辦公室。
視線若有實質,落在每個人身上都讓人不由心頭一怵,他臉上那一副俾睨的神色,不像打量對手,像在檢閱自己的獵物。
一並解決,不是要解決意見,像是要把人也一起解決。
槍打出頭鳥,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說話。
“祁總,董事會一致同意了,臨走前你還有什麽事要交代的,明天公司門禁刷臉你可能就進不來了。”
薄之衍拖著腔調,唇角勾起淺淺的弧度,語氣戲謔。
祁青山胸膛起伏,氣得眉毛倒豎,一腔怒火無從發泄,想要找人聲援,可周圍天天溜須拍馬的同僚現在一個個埋著腦袋,半個不字都不敢多說。
祁青山臉上擠出一絲冷笑,眼神卻冷的像刀子一樣,落在薄之衍身上。
“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倒是小薄先生,年紀輕輕,當心步子邁得太大。”
說完拂袖而去,會議室的玻璃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薄哥,項目的原始策劃和核心資料調過來了。”薄煦把平板遞到薄之衍麵前。
薄之衍卻沒接,自顧自把手機拿出來,上麵是剛剛發來的一條消息。
“行了,散會吧,有事兒下次再說。”薄之衍收起手機,站起身。
不隻是會議室裏一群股東和高管弄不清楚薄之衍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就連薄煦都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和商量好的流程不太對。
不是要看完資料,把剩下幾個刺頭一並收拾了,打蛇打七寸,既然出手了就要快準狠。
薄之衍突然要提前離開,難道是發生了計劃之外的意外。
薄煦心裏七上八下的,靠近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
“薄哥,是出什麽事了嗎?”
薄之衍倒是神色平常。
“十二點了。”
“十二點?”薄煦完全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薄之衍瞟了他一眼,像是嫌棄他遲鈍:“中午了,到了該吃午飯的時間了,有什麽事吃完午飯再說。”
“……”
因為到了該吃午飯的時間,所以散會。
薄煦懷疑自己聽錯了。
平時有事沒事把自己當小白鼠,挑戰人體極限的薄之衍,什麽時候生活作息這麽規律了。
薄煦不相信,堅定地認為一定是有什麽大事發生,稀裏糊塗又忐忑不安地跟著薄之衍離開了鋒銳的大廈。
直到上車前,習慣性地查看了一眼手機,才看到沈時安發過來的消息。
打頭的是長長一列實力放毒的美食照片。
從烤鴨到鹵煮,爆肚炒肝糖火燒,光是看一眼圖片,就勾得人食指大動。
底下是她發來的消息。
【今天還順利嗎,我點了望江庭的外賣,是港城吃不到的京城特色,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薄煦盯著這短短一行字足足看了好幾秒鍾,若有所思從手機上抬頭。
所以薄之衍掐著飯點回去。
真的是因為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