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煦看到沈時安灰頭土臉的樣子,擔心問:“時安,你沒事吧?要不要先去醫院檢查一下?”
沈時安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薄煦四下看了一下,等給沈時安處理傷口的護士走遠,才湊近薄之衍,壓低聲音說:“王達還沒找到,消防在控製火勢,等火勢小一點才能進去搜索。不過,這火來得也太巧了。”
薄之衍眼神沉了沉,沒有說什麽,隻是示意薄煦先去處理其他事。
等薄煦離開後,薄之衍才轉身看向沈時安。
沈時安視線落在一旁。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讓你在原地等著,你為什麽要亂跑?”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
沈時安摘掉氧氣麵罩,剛要說話就被嗆得咳嗽起來。
薄之衍眉頭一皺,伸手將氧氣麵罩重新給她戴好,動作半點兒沒有憐香惜玉,麵罩的塑料邊緣毫不客氣地磕在沈時安鼻梁上。
“如果我沒有找到你,你知道後果會是什麽嗎。”
他硬邦邦質問。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沈時安隔著氧氣麵罩,聲音有些沙啞,“讓我站在原地,然後乖乖被人領走是嗎?你到底在計劃什麽?”
“我在計劃什麽?”薄之衍聲音忽然冷了下來,盯著沈時安“從你做酒吧裏的酒托接近我開始,到港珠澳大橋,薄家老宅後山的山道上,再到內地,從來都是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你的主意,你問我在計劃什麽?”
沈時安驟然被他的話激怒,猛地站起來。
顧不得眩暈和喉嚨的灼痛,扯下氧氣麵罩,壓抑了整整一晚的憤怒與質疑決堤一般,本來不打算就這麽問出來的話就這麽衝口而出。
“你已經查到了當初車隊假賽的真相,卻不告訴我,也是我的計劃,我的主意嗎!”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仿佛凝固了。
遠處還在燃燒的迷宮發出劈啪的響聲,消防車的警笛聲此起彼伏,但站在救護車旁的兩個人之間,卻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沈時安看到薄之衍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陌生,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半晌,薄之衍才冷笑一聲:“你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冰。
沈時安皺了皺眉頭:“我等什麽?你到底什麽意思?”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車隊的事嗎?想知道證據在哪裏?”
薄之衍向前一步,逼近沈時安:“所以這就是你的目的了,留在我身邊,無非是為了你的車隊。”
“不是——”沈時安下意識地反駁。
“不是什麽?”薄之衍打斷她的話,眼神越發冰冷,“從你一開始主動接近我,到後來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這個目的。隻要拿到證據,你就會走,對嗎?”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之前說的那些話,不過是為了讓我相信你。”
沈時安感覺胸口一滯,在他逼視的目光下竟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薄之衍冷笑,“剛才在迷宮裏,你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逃,就是因為不信我,你口口聲聲說讓我信你一次,可是你自己呢,從頭到尾,你眼裏隻有那些證據。”
沈時安咄聲:“你明明查到了證據卻要隱瞞,不也是從頭到尾都沒有信任過我嗎。”
薄之衍眼神一暗:“所以你承認了?留在我身邊,就是為了這個?”
“我沒有!”沈時安忍不住為自己辯解,“你憑什麽覺得我是在利用你?就因為我想知道真相?那你呢?你讓我參加這種宴會,就不是在利用我?”
薄之衍盯著沈時安看了許久,眼神中的寒意漸漸褪去,卻多了幾分嗤嘲。
“你以為我為什麽帶你來參加這種晚宴?”他的聲音低沉,壓抑著疲憊的自嘲,“因為我信了你的話。”
沈時安一愣。
“拿下鋒睿,調查薄之濱,這些不都是按照你的想法在做嗎?”薄之衍扯了扯唇角,有些冰冷的諷刺,“你說薄之濱有問題,我就查。你猜猜查到了什麽?今晚這場晚宴,真正的出資人就是他。”
“他在走私違禁藥物,我懷疑王達知道內情,所以今天是來套他的話,這裏的晚宴必須帶女伴出席,帶了別人會礙事,所以叫你來。”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把你交換出去,進迷宮之前也告訴過你不要亂跑。”
沈時安愕然,一時接不上話。
“所以你看,”薄之衍凝視著她的眼睛,“我一直在相信你,在幫你,可你呢?”
他就那麽靜靜看著她,平靜得近乎冷漠的注視,仿佛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夜風徐徐吹過,帶著遠處火場的餘煙和刺鼻的焦味。
救護車旁的警示燈不斷閃爍,將兩人的身影交替染成忽明忽暗的紅色。
沉默裏的等待讓她心口發緊。
沈時安握緊了手中的氧氣麵罩,指節發白,想要說什麽,張了張口卻沒能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幾個警察快步走了過來。
“沈時安小姐,”為首的警察亮出證件,“剛才消防已經完成搜查工作,根據現場取證,這是一起縱火自焚事件。”
沈時安還在方才那段對話帶來的情緒裏,沒來得及調整好表情,微微睜眸:“什麽?”
警察的聲音冰冷地不帶一點兒感情:“有目擊者證實,在起火前,你曾和縱火者溫語在走廊裏單獨談話。請你跟我們回警局協助調查。”
沈時安愣住了,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這個信息。
“你說什麽?”
警察公式化地重複了剛才的話。
“溫語?”沈時安隻覺得自己大腦轟得一下炸開,根本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們說溫語縱火自焚?這不可能!”
沈時安隻覺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一個溫熱的胸膛,一抬頭就對上薄之衍的視線。
甚至忘了剛才和薄之衍的爭執,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一定是弄錯了。”
她的手指冰涼,聲音也在發抖:“不可能的,溫語不可能自殺的,她剛才還在和我說話......”
警察已經等的不耐煩了,冷冰冰打斷了沈時安的話:“沈小姐,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立刻跟我們走一趟。”
沈時安還想說什麽,已經被警察拉著往前走,氧氣麵罩從她手裏滑落,掉在地上,她大腦一片混亂,隻能踉踉蹌蹌地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