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四散的人們重新聚集到皇家狩獵場入口的空地上。
酒足飯飽的國王懶散地癱在椅子上,他偏過身子,側著頭和站在身邊的男仆調笑,另一邊則是坐得端端正正的王後。
狩獵的男人們陸續回來,辛西婭公主帶著一批人清點並記錄他們得到的獵物。
“波文·博福特,兩隻兔子。巴特·史迪威,三隻山雞……”
辛西婭公主聽著報數,監督著記錄和清點工作。
女人們也圍在不遠處,好奇著狩獵的結果。
清點工作結束後,就是送禮環節。
排隊報數的人越來越少,記錄官寫完最後一組數據,仰起頭問:“還有誰沒有記錄嗎?”
本應該安靜的女人們卻在**,辛西婭公主看向那邊,正是箭術興趣班的小姐們。
她主動詢問道:“怎麽,你們有什麽話想說?”
興趣班的小姐們小聲道:“你去說。”
“你去吧。”
最後,古娜小姐抱著什麽,率先站了出來:“公主殿下,我們也抓到了獵物!”
她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古娜小姐向大家展示了懷裏的東西——那是一隻嚇得瑟瑟發抖的白兔。
“好可愛!”女孩子叫道。
而男人們則爆出了笑聲:“我的天,那是什麽!”
“小姐們,”有男人叫道,“這不是狩獵,你們抓住的不是獵物,而是寵物!”
“真正的獵物應該像那邊躺著的東西一樣,失去生命,一動不動。”
“哦,看這可憐的小家夥,它像抓到它的小姐們一樣瑟瑟發抖。”
在哄堂大笑中,興趣班的小姐們低下了頭,漲紅了臉。
辛西婭公主走到古娜小姐身邊,看著她懷裏的兔子,問:“為什麽不用箭?”
“公主殿下,”古娜小姐的聲音顫抖著,“它會跳,還在呼吸,身上也是溫暖的,它是一條生命,我們不能……”
男人們學著古娜小姐的語氣:“哦,天哪,雖然這是打獵,但是我們不能,這是一條生命……哈哈哈哈。”
“你們太過分了吧!”格蕾小姐站了出來,“我們抓到這隻兔子也費了很大的力氣,我們又不能像你們一樣騎馬……”
然而他們笑得更過分了:“那你們為什麽不能騎馬呢?”
“因為我們的裙子太笨重了!”
“哎呀,那你們為什麽又要穿這麽笨重的裙子呢?”
“因為……因為……”格蕾小姐的聲音弱了下來,“因為好看……”
男人們再次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因為好看,竟然說是為了打獵好看……”
“不是……”
“獵物大概會因為小姐們美麗的裙子而自投羅網,老虎都會露出肚皮任你們抱起來吧,哈哈哈哈。”
“不是的,不是這樣……”
格蕾小姐辯解的聲音淹沒在各種嘲笑裏,連台上的康拉德國王都大笑著拍起了椅子把手。
“看吧,我就說這些小姐毫無禮儀。”溫蒂用扇子掩住嘴,對旁邊的小姐說,“如果她們不去學什麽射箭,就不會受到這樣的侮辱了。”
另一個小姐點頭道:“學那些粗俗的東西,就會變成笑話。”
“真是給我們貴族小姐丟臉。”她們說著,臉上帶著厭惡和嘲笑。
辛西婭公主拍了拍古娜小姐的肩膀,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喊道:“夠了!”
笑聲變小了。
“在場的各位,有什麽資格笑話這些小姐?”辛西婭公主環視四周,“在狩獵比賽裏,有八成的男性貴族顆粒無收吧?你們甚至連一隻兔子都沒有獵到!”
一部分男人收起了笑容,有人喊道:“她們可是集體狩獵,一群女人去抓一隻兔子。”
辛西婭公主問:“那你們為什麽不集體狩獵呢?”
“那樣不公平!”一個男人喊道,“我們需要公平的比賽。”
“是嗎?你們如此在意公平?”辛西婭公主瞥向了羅納德王子,“那你們看到不公的時候,也會像現在這樣大聲說出來吧?”
大多數人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有人都知道羅納德王子會在狩獵祭上帶著騎士包圍獵物,但是這群人從來沒有提出過異議。
沒辦法,誰讓他是王子呢?
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是我們地位不夠高,所以不能帶人進去。
要是我們聯合起來超過了王子,那可能會得罪王子,得不償失。
但是看看那些地位比我低的,不能讓她們占一點點便宜,不能讓她們超過我們,爬到我們頭上。
是啊,在王子那裏受到不公、打不到獵物的懊惱、打空的自我懷疑,可以化作惡毒的恨意,全部發泄在她們身上。
啊,有人比我弱,有人比我蠢。
看哪,她們在出洋相。
真相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他們能在這個狩獵祭上得到的唯一的好心情——痛快、愜意、優越感和滿足感。
羅納德王子的臉色變了又變。
“咳咳,”康拉德國王咳了兩聲,說,“行了,不要吵吵鬧鬧的,再說下去天都要黑了,趕緊進行下一步吧。”
辛西婭公主對記錄官點了點頭,記錄官便拿著整理好的名單喊道:“現在開始公布名次。”
“第十一名,五個人。菲爾·鮑恩,一隻山雞,並列第十一名,維托·布萊克,一隻山雞……”
大多數人在狩獵祭都會無功而返,剩下的貴族男人隻是獵到一兩隻獵物,所以名字是按照獵物的數量、大小,以及打獵的難易度來排列的。越是後麵的名次,並列的人就越多,即便如此,能夠上榜也強過現場八成以上的男人了。
每宣布完一個排名,記錄官就會停下來,等待剛剛念出名字的男人將自己的獵物送給女性親屬,或者心儀的小姐。
收到禮物的小姐們會收到同性羨慕的目光,以及其他異性的關注。
而人們也能通過送獵物這個環節,察覺各種蛛絲馬跡一般的八卦。
比如誰和誰暗通款曲、誰又看上了誰、誰和誰是對手之類的。
但除此以外,大家並不是很在意其他人的排名,因為排在後麵的人大多是並不會引起太多注意的普通貴族。
直到記錄官喊出:“第八名,兩個人。艾伯·阿博特,一隻野兔,兩隻山雞,並列第八名……”
聽到這個名字,阿博特公爵猛地睜大眼睛,眾人一片嘩然。
人群中的艾伯攥緊了拳頭。
這是他參加狩獵祭以來最差的成績。
第八名的名字念完,另一位參賽者很快送出了自己的獎品。
而艾伯遲遲沒有動。
人們小聲議論起來:“阿博特小公爵這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可惜了那麽好的弓……”
“他會把獵物送給誰?”
“應該像之前一樣給阿博特公爵小姐吧,他們兄妹關係那麽好。”
“說起來,好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看見阿博特公爵小姐……”
…………
聽著眾人的議論,艾伯緊握著的拳頭青筋暴起。
“艾伯·阿博特,”辛西婭公主重複問道,“你要將獵物送給誰?”
小姐們的心都提了起來。
艾伯沒有其他的女性親屬,莉莉絲也不在,所以他隻能在其他小姐中挑一個。
“要是他送給我就好了!”溫蒂忍不住說道,話說出來,她馬上害羞地用折扇擋住了嘴。
然而,那句話已經被聽見了,艾伯瞥了她一眼:“那就給你吧。”
周圍的女人集體叫了起來。
溫蒂呆住了,手中的折扇險些掉在地上。
“溫……溫蒂,”堂菈激動地握住了溫蒂的胳膊,“你聽見了嗎?小公爵要把獵物給你。”
“天哪!天哪!”溫蒂不知所措,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他……他把獵物給我了?是我?是我!”
和女孩們的激動不同,艾伯冷著臉,一言不發,再沒有看向這邊。
雖然王國三公子之一的艾伯折戟而歸,但另外兩人保持了往常的水準。安東尼奧以一隻狼、三隻山雞、兩隻兔子奪得第二名。他像往常一樣,將這些獵物送給了王後。而羅納德王子獵到了一隻鷹、兩隻鹿、一隻狐狸、兩隻山雞和三隻野兔,以壓倒性的優勢拔得頭籌。
“羅納德,”辛西婭公主問,“你會把獵物送給誰?”
這也是其他人最關心的問題。
以往羅納德王子都會把獵物送給未婚妻莉莉絲·阿博特,但是今年羅納德王子身邊出現了另一個女人,並且莉莉絲現在甚至不在狩獵祭現場。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羅納德王子身上。
羅納德王子緩緩開口:“雖然以前我都會把獵物送給我的未婚妻莉莉絲,但是今天,我想把我的獵物送給另一個人。”
人們馬上小聲地議論起來。
“也許莉莉絲是猜到了羅納德王子會把獵物給誰,所以才躲起來,不願意在現場丟臉。”
“這可能是公爵小姐最後的驕傲。”
“你們這些笨蛋,”維德·本森想,“那個女人不會回來了,她已經被野豬殺死了。”
不出眾人所料,高台上的羅納德王子看向了瑪利亞:“瑪利亞,請收下我的禮物。”
阿博特公爵的臉黑了,但康拉德國王笑了起來。
“啊,王子,”瑪利亞說,“這個還是給莉莉絲小姐吧,我怎麽有資格——”
“不,你可以收下,”羅納德王子笑道,“你比任何人都有資格,所有人都會理解的,因為你是——”
“記錄已經結束了嗎?”忽然響起的女聲打斷了羅納德王子的話。
伴隨著這句話,人群後麵傳來了一陣驚呼聲。
羅納德王子轉過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莉莉絲牽著兩匹馬走了過來,她的裙子上濺著點點血跡,如同紅豔的花瓣。
“不好意思。”莉莉絲笑道,“因為需要用馬托運獵物,所以我隻能走回來,費了不少時間。”
所有人都對馬背上的獵物感到吃驚,隻有維德·本森躲在人群後麵,用手擋住自己的臉。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狩獵祭,沒有把握好時間。”莉莉絲揚起眉,看向高台上的國王:“所以我遲到了嗎,陛下?”
* * *
康拉德國王馬上坐直了身體:“不,沒有。”
“那就好,現在計數吧。”莉莉絲把兩匹馬上的大件卸了下來,“一隻鹿、一頭野豬。”
那頭野豬被扔到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現場鴉雀無聲,羅納德王子一臉的難以置信,瑪利亞則捂住了嘴,就連阿博特公爵都驚呆了,隻有辛西婭公主揚起了嘴角。
這是這次狩獵祭上被獵到的唯一一頭野豬,之前最凶惡的獵物是安東尼奧騎士獵到的狼。
“還有一些小獵物。”莉莉絲開始掏馬上的袋子:“這些是兔子,我沒數有幾隻,一、二、三……哦,是四隻……啊,對了。”她又從另外一個袋子裏掏了掏,“還有兩隻山雞。”
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把獵物從袋子裏掏出來,扔在地上。
“沒了,哎呀,手上都是血,”莉莉絲看向多琳,“多琳,拿塊手帕過來。”
“好……好的,小姐。”愣在一旁的多琳連忙掏出手帕,上前遞給莉莉絲。
莉莉絲一邊擦手,一邊問:“記好了嗎?”
“啊?”記錄官連忙拿起筆和紙,在上麵記錄莉莉絲的戰果。
“我的天,”有男人小聲嘀咕道,“這也太凶殘了吧。”
莉莉絲笑著看向說話的男人:“哦,是的,密克·西尼爾小侯爵,您說得沒錯,生擒確實比獵殺要難,所以您是在狩獵祭上用平和的手法生擒到了什麽獵物嗎?我也想見見世麵呢。”
那男人閉上了嘴,但是馬上又有男人說道:“為什麽會有野豬,你們不是在安全區嗎?”
“說得沒錯,”莉莉絲將手帕遞給多琳,“大概是這頭野豬迷路了,躥到了安全區,當時……”她掃了一眼人群,看到維德·本森彎著腰躲在人後,隻露出一角衣服。
莉莉絲輕蔑地笑了:“不知道哪位男士被野豬嚇跑了,隻剩下一匹馬,所以我就一起牽了回來。”她話鋒一轉,看向四周:“哎呀,各位男士也是在安全區狩獵嗎?好像獵到的也都是兔子和山雞。”
射箭班的女孩們沒忍住,笑了出來。
“真是的。”莉莉絲歎道,“辛西婭公主殿下花了那麽多精力布置賽場,還為我們這些箭術初學者劃定了那麽大一片安全區,我還以為這次打獵會很輕鬆,沒想到我們有那麽多厲害的對手,怪不得我看見的獵物這麽少。”
男人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有個人陰陽怪氣地嘲諷道:“哦,是的,艾伯·阿博特也隻獵到了三隻野兔和兩隻山雞。”
他們以為貶低艾伯會讓莉莉絲也臉上無光。
可莉莉絲差點笑出聲來,她壓住笑意,一臉驚訝地看向艾伯:“不會吧,我的哥哥可是阿博特公爵家的下任當家,我為了這次狩獵祭,還特地定做了最好的弓,他怎麽可能隻獵到這麽點東西呢?”
隨著她的目光,眾人識趣地分開,讓莉莉絲和艾伯之間毫無阻隔。
艾伯的臉幾乎快變成和眼眸一樣的顏色,他怒極,把那張弓扔在地上:“就是這張弓!這張弓有問題!”
“原來是那張弓有問題!”溫蒂連聲附和,“我就知道那張弓一定有問題。”
莉莉絲走過去,撿起那張弓:“弓有問題啊……”
她猛地搭起箭,朝著一個方向拉弓,一隻撲棱著翅膀的山雞被箭射中,掉在地上。
她出手又快又準,看呆了所有人。
“第三隻。”莉莉絲放下弓,看向記錄官,“啊……現在是不是已經截止,不能算數了?”
記錄官茫然地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算了,無所謂,”莉莉絲又望向艾伯,語氣真摯,“哥哥,這弓沒問題啊。”
她現場展示了那張弓,並且一擊即中。
已經不會有人懷疑這張弓有問題了。
它確實沒有問題,隻是因為裝飾太多,用料太好,所以過於沉重罷了。
弓是好弓,地圖也是真地圖,隻是當一個射箭精準度不夠的男人在獵物頻出的地方頻繁地抬起這張沉重的弓,必然會因為費力而感到焦躁、憤怒。
“哥哥,隻不過是一次失敗的打獵而已,不會有人怪你的,你不應該把火撒在我身上。”莉莉絲柔聲道,“您以後可是要繼承爵位,成為一家之主的,不應該隨隨便便推卸責任。”
艾伯臉色極差,阿博特公爵瞪著他,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就這樣吧,”康拉德國王說,“公布成績,記錄官。”
“好的,陛下。”記錄官結結巴巴地說,“莉莉絲·阿博特,一隻鹿、一頭野豬、四隻兔子、三——兩隻山雞,第——第——”
他頓了一下,說道:“第二名。”
又是一陣寂靜,很多人鬆了一口氣。
雖然野豬是這次狩獵祭上最稀少的獵物,但是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羅納德王子保住了第一的位置。
總算沒有被第一次參賽的女人比下去。
“莉莉絲,”辛西婭公主問道,“這些獵物要怎麽處理呢?”
“當然是按照規定送出去了。”莉莉絲說,“我可以分成幾份嗎?”
“當然,”辛西婭公主說,“這些都是你獵到的獵物。”
“山雞和兔子,我想送給射箭班的小姐們,”莉莉絲看向她們,真誠地說,“她們聰慧又堅強,有無限的潛力,未來也有無數的可能性,我很欽佩她們的勇氣,也很愛她們,我希望她們以後能活成自己最喜歡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女孩們眼眶發熱:“天哪,莉莉絲小姐……”
“至於這頭野豬,辛西婭公主,我希望您能收下。野豬皮十分耐磨,可以用來做護具。”莉莉絲按住胸口,低頭行禮,“希望它能成為您的護具,保護勇猛無雙的公主殿下。”
辛西婭公主笑道:“謝謝你的禮物,莉莉絲,我會好好利用它的。”
“還有這隻鹿……”莉莉絲的視線看向台上的另一個女人:“瑪利亞小姐,希望您能收下。”
隨著這句話,人群中再次響起議論聲。
羅納德王子的表情更是難以描述的精彩。
瑪利亞眨了眨眼睛,雙手放在胸前:“我?”
“是的。”莉莉絲說,“請您收下,您可以用鹿肉滋補身體,並用鹿皮做一雙可以讓您自由地去任何地方的靴子——”
她頓了一下,又道:“啊,也許羅納德王子殿下已經送給您很多獵物了,您並不是很在乎這隻鹿……”
“不,不!”瑪利亞連聲道,“我很感謝你,莉莉絲小姐,我會心懷感激地收下的,這是最好的禮物。”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手在胸前不知所措地握著,碧藍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莉莉絲。
莉莉絲也看著她。
瑪利亞有一雙能讓人沉溺的眸子,如雨水洗過的天空,又像波光粼粼的大海。
她是拂柳的春風、午後的陽光。
而莉莉絲不同,她的眸子是盛夏的烈日,是熊熊燃燒的火焰,帶著激烈的憤怒與不甘。
羅納德王子擋在瑪利亞麵前,阻斷二人的對視。
康拉德國王大聲笑道:“莉莉絲,我不知道你的狩獵水平竟然這麽高了。”
“是的,國王陛下,這件事我想了很久,雖然我之前一直隱瞞,但是最近我終於下定了決心,還是打算說出來——”莉莉絲稍微頓了一下,等到所有人都看向她,四周都靜了下來,等她說下文的時候,她才提高了聲音,“這大概是神跡!”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什……什麽?”康拉德國王身體前傾,皺起了眉,“你說什麽?”
“啊,”莉莉絲說,“我還以為羅納德王子殿下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會說狩獵祭結束之前會發生神跡。”
羅納德王子說:“不,我說的是——”
莉莉絲說:“其實我也懷疑過自己的改變,但是仔細想想,改變早就出現了,尤其是在中央公園那次。”
中央公園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但經過這段日子的傳播,甚至不需要莉莉絲重複,隻要一提到中央公園,在場的所有人就都知道她說的事情是什麽。
“說實話,剛開始我也很疑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箭會讓魔獸爆炸,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是湊巧,所以我把弓箭送給陛下研究。但是,陛下做了很多次實驗,那次的事件並沒有再次發生,對吧?”莉莉絲強調道,“隻有那一次,隻有我的箭讓一隻強壯而凶惡的熊係魔獸爆炸了,除了我,沒有任何人能用同樣的辦法、同樣的武器殺死魔獸,我說得對嗎,陛下?”
“對。”康拉德國王說,“你說得沒錯,我們做了很多次實驗,殺死了很多魔獸,但是它們都沒有爆炸。”
“但是,陛下,也許您應該聽說過,民間流傳著一句話,”莉莉絲慢慢從唇中吐出幾個字,“聖女出世,女神降臨。”
人群頓時喧鬧起來,他們看著莉莉絲,像從未仔細看過她一樣。
他們幾乎已經可以預料到莉莉絲接下來會說出什麽話。
莉莉絲站得筆直,她抬起頭,看向台上的康拉德國王,一字一句地說:“也許——我,就是傳說中的聖女!”
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麽,也知道她將要麵對什麽,所以說出這句話時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 * *
因為這句話,現場一片肅靜,隻能聽見森林裏的鳥叫聲。有些人下意識想笑,覺得荒謬。莉莉絲是聖女,這怎麽可能?她以任性、蠻橫、偏執聞名,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是聖女?但細細一想,似乎又沒有那麽荒謬。
所有人都知道莉莉絲在中央公園射爆熊係魔獸的事,那可是幾個普通騎士都未必能聯合製服的熊係魔獸,她卻隻用一支箭就射爆了它!
之前,也有人說一個貴族嬌小姐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力量,要麽是湊巧,要麽……羅納德王子才是真正製服熊係魔獸的人,而他的未婚妻搶走了他的成果。但是,就在剛才,莉莉絲在所有人麵前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難道,這個女人真的是聖女?
人們不願意相信這一點,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太陽已經快要消失在地平線上,仆人們點亮了魔法燈,燈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表情。
康拉德國王和阿博特公爵因為過度驚訝,幾乎變成無法動彈的石像。
羅納德王子滿臉震驚,看了看莉莉絲,又看了看瑪利亞。
瑪利亞雙手捂著嘴,眼裏是難以掩飾的驚訝。
艾伯一臉懷疑,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莉莉絲,而伊萊神官和安東尼奧騎士則是愣了一下,就陷入了沉思。
忽然,一陣笑聲打破了寂靜。
“哈哈哈哈哈哈……”辛西婭公主笑得彎起了腰,“哈哈哈哈哈哈,聖女,莉莉絲,真有你的,聖女……哈哈哈哈哈哈……”
國王這才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哈哈哈,莉莉絲,雖然你這個玩笑太過荒謬,還有點不敬,但也算是有趣,我很少見到辛西婭這樣笑。”
聽到國王的話,其他人也哈哈笑起來。
對啊,是個玩笑。
這怎麽可能是真的呢?
“不,父王,”辛西婭邊笑邊直起腰,擦去笑出來的眼淚,“我並不認為莉莉絲說的是笑話。”
她看向莉莉絲:“我笑,隻是因為終於找到聖女而高興罷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怎麽可能?
說什麽胡話?
剛才她的笑,怎麽看都不像因為找到聖女……
“辛西婭公主說得沒錯,”莉莉絲鎮定地說,“我沒有開玩笑,陛下。”
國王捂住腦袋:“等下,讓我想想,這不是玩笑?”
“這不是很好嗎?民間的預言已經流傳了很久,很多人都相信那是神諭。而現在聖女出現了,這說明被神遺棄的科爾裏奇國重新得到了神的恩寵,”辛西婭公主語氣輕快,“聖女會帶領科爾裏奇國走向美好的未來,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這當然很好,”羅納德王子看著莉莉絲,道,“但僅憑你能獵殺動物,就說你是聖女——”
莉莉絲伸出手指晃了晃:“王子殿下,您說得對,神跡之所以是神跡,不是‘僅憑獵殺’,而是‘不可思議的轉變’。您是我的未婚夫,您再了解我不過,您應該很清楚,我之前手無縛雞之力,連弓都拉不開吧?難道您不奇怪嗎?一個原本拉不開弓的小姐,為什麽忽然間能夠一箭擊殺魔獸?”
羅納德王子愣住了,他和莉莉絲認識很多年了,莉莉絲一直追在他的屁股後麵,他對她的體力再了解不過。
當他對她的糾纏感到膩煩的時候,他隻需要用一點力就可以甩開她。她瘦弱、無力、纖細,就像瓷娃娃一樣脆弱,所以在中央公園時,羅納德王子確實疑惑過為什麽莉莉絲能擊殺魔獸。但是後來,莉莉絲的借口——“小姐們的射箭遊戲”“為哥哥準備的弓箭”“碰巧淨化過的武器”“奇跡”“神像顯靈”……這些理由完全打消了他的疑慮。
是的。
從一開始,他就輕視莉莉絲,所以莉莉絲說任何理由,他都會想:“原來如此,怪不得。”
畢竟從那以後並沒有關於莉莉絲有攻擊性的傳言出現,她像往常一樣生活,隻不過請了安東尼奧當老師練習射箭。
這個也很好理解,因為辛西婭公主在狩獵祭設立了貴族小姐可以用的場地。所以,剛才莉莉絲帶著一堆獵物從森林裏走出來的時候,他才會如此震驚。
莉莉絲用一隻手托著自己的臉,歎道,“其實在那之前的某一天,我忽然就無師自通了箭術,身上充滿了力量,不過因為太過害怕,所以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這不能當成證據,”國王說,“也許你從一開始就在偷偷練習弓箭。”
“之前我並沒有練過弓箭,但是後來父親幫我請了安東尼奧騎士做老師,所以……”莉莉絲看向安東尼奧騎士:“安東尼奧閣下,你可以為我作證嗎?”
所有人都看向安東尼奧。作為第五騎士團的團長,被稱為“王國雄獅”的男人,安東尼奧說出的話很有威信力。
“……是的,”安東尼奧並不情願,但還是皺著眉說,“在中央公園事件之後,我被請到阿博特公爵府擔任阿博特公爵小姐的箭術老師。那時她的箭術就已經很精湛了。大家都知道,長期使用武器的人手上會被磨出繭子,按照阿博特公爵小姐的箭術水平,她手上應該有被弓劃破的舊傷,也會有厚厚的繭子,但是當時她的手上並沒有繭子。”
有人問道:“這些小姐會弄出很多保護皮膚的東西,更何況阿博特公爵家,是不是她用了什麽護具或者藥膏?”
“不是。”安東尼奧說,“在我擔任她老師的這幾個月裏,她的手受過很多次傷,也開始長繭子了。”
“是的,在無師自通箭術之後,我才開始學習射箭。我之前一直隱瞞這件事,是因為我覺得這件事太過荒謬,即使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我。然而後來,我去了神殿——”莉莉絲頓了一下,提高了聲音,“我聽到了神諭。”
這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讓人群再次**起來。
國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向莉莉絲所在的方向走了兩步:“你說什麽?神……神諭?”
“是的,”莉莉絲說,“我聽見了班布爾神的聲音,他叫我‘女兒’,並說要賜予我幸福。”
她嘲諷地揚起了嘴角。
沒有什麽好顧忌的。
她知道自己這時候的笑容會被其他所有人解讀為自信和榮耀。
康拉德國王看向神官們:“這是真的嗎?伊萊神官,你和莉莉絲一起祈禱,你知道這件事嗎?”
伊萊神官說:“阿博特公爵小姐從來沒有說過這件事,但是……”他猶豫了一下,說,“我確實曾經從她身上感受過班布爾神的氣息。”
辛西婭公主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莉莉絲。
莉莉絲知道她的想法,她驚異於自己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拉攏了安東尼奧騎士和伊萊神官。以正直、堅韌聞名的安東尼奧騎士和以善良、慈悲著稱的伊萊神官都為莉莉絲做了證,再加上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莉莉絲打回來的獵物,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人再懷疑莉莉絲的話了。
“啊,莉莉絲,你為什麽不早說?”站在台上的康拉德國王又往前走了幾步,對莉莉絲伸出手,“莉莉絲,我的孩子,你為什麽要把這麽榮耀的事情隱藏起來呢?”
“我一直想要告訴大家。”莉莉絲說,“但是我不知道要如何開口,陛下,如果直接說出來,我怕大家會認為我是騙子。”
“怎麽會呢?莉莉絲。”一直沉默著的王後開口了,“如果你是聖女,那可是科爾裏奇國之福。”
“謝謝您,王後。”莉莉絲低頭行禮,“其實自從發現自己得到這種力量,我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勝任這麽神聖的身份。”
“你當然可以。”王後說,“辛西婭和我說過你的堅強樂觀,她說你是個優雅大方又有智慧的小姐,你們情同密友,你今天送給她的禮物也證明了這一點。莉莉絲,比起之前,你可以有更為光明的未來,甚至可以成為辛西婭的左膀右臂。”
辛西婭公主點頭:“是的,這樣也不錯。”
莉莉絲笑道:“我感到很榮幸。”
“我確實是個騙子。”莉莉絲想,“為了活下去,我會利用所有有利的條件,無論是發生過的還是沒發生過的,無論是預想到的還是沒預想到的。”
“不,不……”羅納德王子皺起了眉頭,“這不對!”
他的反對重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莉莉絲,如果你是聖女……”羅納德王子伸手指向身後的瑪利亞,怒道,“那她又是誰?”
瑪利亞無措地站在羅納德王子身後,她金色的頭發幾乎能照亮黑暗,但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雙手不安地握緊,臉上失去了笑容,湛藍色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她看起來美麗又脆弱,神聖又無助,就像一個玻璃製作的女神像。
“莉莉絲,如果你是聖女,她又是誰?”羅納德王子重複問道。
莉莉絲笑出聲來:“對不起,羅納德王子殿下,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您是在問我您自己帶回宮裏的這位小姐的身份?為什麽您會覺得我比您更了解她?”
* * *
羅納德王子語塞,他頓了一下,煩躁地問台下的人:“有沒有受傷的人?都上台來!”
每年狩獵祭都會有人受傷,醫生和神官也是因此才出現在這裏。
幾個在打獵中受傷的貴族站了出來,走到台上。
羅納德讓他們露出傷口,然後對瑪利亞揮了揮手。
瑪利亞走過去,將手隔空放在貴族的傷口處,當她把手拿開的時候,那些貴族的傷痊愈了。
眾人嘩然。
“你們看見了嗎?”羅納德王子看向眾人,高聲問道,“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力量嗎?”
“啊,原來如此!”莉莉絲欣喜地叫道,“怪不得王子殿下一直把瑪利亞小姐帶在身邊,原來她是一個會治愈魔法的魔法師啊!太好了,我們王國似乎還沒有出現過會治愈魔法的魔法師呢。”
“不……”羅納德王子辯解道,“她是聖女!剛才她展現的就是神跡!”
人們再次**起來,打量著莉莉絲和瑪利亞。
“她是聖女?”莉莉絲說,“雖然我並不確定自己是聖女,也並不在意這個身份,但是,羅納德王子殿下,您真的確定她是聖女嗎?”
“當——”羅納德王子閉上了嘴,在狩獵祭開始之前,他和國王已經確認瑪利亞就是聖女,並打算在狩獵祭之後讓大家現場見證神跡。
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聖女出世,女神降臨”的預言,聖女是獨一無二的,她有著非同尋常的象征意義。
羅納德王子本來以為,這樣一來,莉莉絲就會明白公爵小姐的身份不算什麽,若是她繼續接近辛西婭公主,他隨時可以把她拋棄。
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莉莉絲會在此之前先一步說出自己是聖女,甚至有各方麵的證據。
現在,就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瑪利亞是不是真正的聖女。
但是莉莉絲質疑的話並沒有停下:“所以,王子殿下,這就是您一直把她帶在身邊的原因嗎?作為我的未婚夫,您愛上了別人,想要解除婚約,我能理解。您帶著一個治愈魔法師,並為此疏遠我,我也能理解。但是,您帶一個女人在身邊,僅僅因為您覺得她是聖女,我無法理解。”
她的聲音悲憤又委屈:“我為了證實自己的身上的神跡,請來安東尼奧騎士練箭,還去神殿祈禱。而您呢?您若覺得她是聖女,為什麽不告訴大家?為什麽不把她送到神殿證實?為什麽要把她關在宮裏?聖女是這麽見不得人的身份嗎?您知道這引起了多大的流言,作為您未婚妻的我又受到了多麽大的折磨?假如她是聖女,您和她形影不離又是為了什麽呢?我說過很多次了,若是您愛她,大可以告訴我,我們解除婚約。若她是聖女,城內有如此多的傷患,您為什麽不讓她出宮,救助更多的人?”
羅納德王子啞口無言。
他回答不出來這些問題,也不可能承認自己愛瑪利亞,如果說出這些話,就等於他背棄了婚約,放棄了莉莉絲,而現在的莉莉絲不僅是公爵小姐,還有可能是聖女。
他也不可能說出把瑪利亞拴在身邊的理由——聖女是一張重要的牌,他需要聖女站在他這邊,贏得民眾的支持,最終擊敗辛西婭公主。
這個狩獵祭和羅納德王子想象的完全不同,原本一切計劃妥當,他隻需要按部就班就可以贏得一切,不僅可以重新掌控莉莉絲,擴充自己勢力,還能孤立辛西婭公主。
而現在莉莉絲把這一切攪得一團糟。
“哈哈哈哈,”康拉德國王笑道,“不要生氣嘛,莉莉絲,羅納德有些地方可能確實有點疏忽,但這也不怪他,畢竟所有人都覺得治愈比獵殺更像神跡。”
哦,看這避重就輕、轉移話題的話術。
“恕我直言,莉莉絲小姐,”安東尼奧說,“您的劍術,太凶狠了。”
“原諒我吧,安東尼奧大人。”莉莉絲說,“您也說過,我沒學過劍術,剛開始掌握這巨大的力量,我還需要時間消化。”
安東尼奧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哦,但是……”國王又問,“聖女真的能這麽凶狠嗎?”
“國王陛下,您有慈悲之心,這麽想無可厚非,但我認為可以換一個角度看。”莉莉絲說,“假如那天在中央公園,我沒有獵殺魔獸的能力,那麽那隻魔獸可能會殺害很多人,即使瑪利亞小姐有治愈能力,也不可能起死回生,救活全部人,甚至她自己都有可能成為魔獸攻擊的對象。而且在王國中,騎士和軍隊的力量也比醫生更大,不是嗎?現在我們國家深受魔獸之苦,或許班布爾神就是為了解救國家,所以才賦予我這個能力。”
“我之所以認為瑪利亞是聖女,是因為那天在中央公園,瑪利亞小姐幫助一個小男孩治好了腿上的傷口。”羅納德王子終於找到了借口,“莉莉絲,你當初也說,現場發生的事情可能是班布爾神的幫助。”
“是的,但是當時現場除了瑪利亞小姐,還有我。”莉莉絲說,“瑪利亞小姐手無寸鐵,而我像公園裏的班布爾神一樣拿著武器,是我製止了魔獸,但是大家竟然從來沒有想到我也可能是聖女。”
莉莉絲看向瑪利亞:“是因為瑪利亞小姐的長相嗎?聽說治愈係魔法師都聖潔而美麗,像天使一樣,瑪利亞小姐也是如此。”
瑪利亞搖頭:“不……我……”
莉莉絲話鋒一轉:“但是為什麽聖女就一定得是治愈係呢?班布爾神是手持長劍的戰神,聖女當然也有可能擁有強大的戰鬥力!”
康拉德國王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聖女之事,事關重大。瑪利亞已經展示了她的能力,但是莉莉絲獵殺魔獸的能力還有待考驗。這樣吧,之後我會和大臣們商量一下,重新製定一場測試,讓莉莉絲展示她的能力。今天已經很晚了,大家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有些人對莉莉絲投去憐憫的眼神。既然她有獵殺魔獸的能力,可想而知,國王的測試肯定不會輕鬆。一旦與魔獸對戰,就是性命攸關的大事。
然而,無論眾人如何議論,狩獵祭還是結束了。
莉莉絲跟著阿博特公爵一起坐上了馬車。
馬車上,阿博特公爵一直看著莉莉絲,像從未見過這個女兒一樣。
“莉莉絲……”他滿臉狐疑地問道,“你真是聖女?”
莉莉絲笑了:“您覺得呢,父親?”
“嚇,”艾伯冷笑道,“什麽聖女,太可笑了。”
“拿到了地圖和弓箭卻隻得了第八名的哥哥,您不是在場嗎?”莉莉絲說,“我今天並沒有鬧出什麽笑話。”
艾伯轉過頭,陰冷地看著莉莉絲:“你這個賤——”
“艾伯!”阿博特公爵喝道,“對你妹妹客氣一點!”
艾伯收了聲,撇過頭,攥著拳頭看著窗外。
“不用擔心,父親。”莉莉絲也看向窗外,“伊萊神官和安東尼奧大人也為我作證了,不是嗎?對阿博特家族來說,聖女不是比王子未婚妻更有益嗎?”
“是啊,”阿博特公爵笑道,“你是我的女兒,擁有阿博特家族的高貴血脈,為什麽不可能是聖女?”
莉莉絲的笑容帶上了一絲嘲諷。
嚇,血脈……
阿博特公爵問:“你會通過測試吧,莉莉絲?”
莉莉絲看向窗外,笑容慢慢退去:“會的。”
馬車車輪滾動著駛向公爵府。
阿博特公爵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測試代表什麽。但無論如何,明天聖女的新聞一定會傳遍費爾頓城,繼而傳向整個大陸。
赫卡特曾經說過,如果莉莉絲不成為一個獨特、無可替代的人,她就會很危險。
是的,莉莉絲自己也這樣認為,所以從這一輪開始,她就在做計劃,計劃讓自己成為聖女。而且隨著這一輪劇情的改變,她更加需要這個身份。
她,不,是她們,需要更有號召力、類似於榜樣和目標的人物,來改變一些既定的觀念。
所以,莉莉絲必須得成為萬眾矚目、身份尊貴、無可替代的聖女。
事實上,那個測試就是一個賭局,甚至她自己都沒有完全的把握能通過,或者說,能活下來。
但是,她必須通過那個測試。
哪怕它極度危險,甚至會威脅到生命。
幾天後,本森子爵府。
維德·本森正對著報紙大發雷霆。
“聖女!聖女!又是聖女!”他把報紙摔到桌上,“這些記者就沒有什麽別的東西可寫了嗎?都三天了,還在喋喋不休地重複聖女……”
維德在房間裏焦躁地走來走去。
不知道莉莉絲那個臭娘兒們有沒有把自己拋下她逃跑的事說出去……不,也許當時已經有貴族認出她牽回的那匹馬是自己的了。
啊,那個可惡的婊子,一想到她就令人不安,真想殺了她!
竟然還被人叫作聖女,就憑她?
她一定是騙子,等到國王新的測試出來,她一定無法通過!
是的,不用擔心,如果她無法通過測試,就會以“冒充聖女,欺騙國王”的罪名抓起來。
這樣她就會被處死。
如果她死了就好了,隻要她死了,自己逃跑的事就不會被人知道。
維德坐立不安地走了一會兒,拿起外衣出了門。
在狩獵祭遇見莉莉絲隻有一件好事,就是打聽到了中介商人的情報。
可是,他已經連著去巴德酒館好幾天了,根本沒看到符合莉莉絲描述的商人。
昨天,亨利來本森子爵府的時候,還笑著問他:“聽說子爵閣下您最近一直沉迷於酒館?”
被嚇了一跳的維德找了個借口蒙混過去了。
他是怎麽知道的,這些商人是在互相競爭,監視自己?
這可是一萬金幣的差價!
一定得快點找到莉莉絲說的那個商人。
就怕她在騙人,也許那個叫威克利夫的中介商人根本就不會去巴德酒館。
啊,可惡的女人,赫卡特也是,莉莉絲也是,這些婊子沒有一個能讓人省心的!
如果找不到那個商人,就去喝酒消磨下時間,然後再去看看舞女解個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