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淼點了什麽菜,江眉影沒注意,低著頭,叉子扒拉著盤子裏的金槍魚塊,有點走神。
倒是苗淼是個坐不住的,玩了會手機,四處探頭看了看,發現了坐在角落的江眉影,雙眼一亮,噔噔噔抱著自己的包坐到了她身邊。
“那個,你是上次那個漂亮小姐姐吧?”苗淼驚喜地說道。
苗淼跑過來有些急,突然衝到她眼前,讓江眉影嚇了一跳,縮著肩膀往後靠,雙眼眨了眨,發現是苗淼,江眉影才鬆了口氣,點點頭。
“小姐姐叫……江眉影是吧?我是苗淼,還記得我嗎,上次茹茹介紹過我的。”苗淼搭訕的技巧很差,但是勝在她臉上的笑容很真摯。
江眉影被她燦爛的笑臉感染到,忍不住臉上也帶上了微笑,點了點頭:“記得。”
江眉影一笑起來,眉眼就跟開了花一樣,特別吸引人,苗淼看的驚豔,半張了嘴巴差點露出癡漢相,道:“我們第二次見麵了,很有緣呀。我叫你小影好不好呀,茹茹說你比我還小一歲呢。”
她對人熱情又有善意,江眉影意外地沒有平時跟陌生人打交道的緩衝期,接受得很快。這樣一個陽光健談,長著一張比自己還臉嫩的娃娃臉的女生跟自己搭訕,就算韓棟是暗戀苗淼,江眉影也不太在意了。
她點點頭:“嗯,那我叫你淼淼?”
“好呀好呀。”淼淼點頭點頭再點頭,掏出手機打開自拍軟件說道,“我們就是朋友啦,來自拍一張吧,上次我跟方來陽說我在麵館見到一個比柳如蜜還漂亮的小姐姐,他說我就是慣吹,我拍張照片讓他驚豔一下。行嗎?”
柳如蜜是現在國內當紅的一線女演員,長得很漂亮,演技雖然不怎麽樣,但是人氣很高。
苗淼的話說了一大堆,江眉影壓根抓不住重點,愣頭愣腦地就被她抓過來,貼著腦袋,比了個“V”字手勢拍了張自拍。
江眉影看著苗淼興奮地將合影發給她口中的方來陽,有些無奈地笑了,她問:“方來陽是你男朋友嗎?”
苗淼臉一紅:“嗯。”
江眉影心裏有一瞬間的小雀躍,但同時又對韓棟報以同情。
她跟韓棟是一樣的。
韓棟把苗淼的套餐端了上來,看到苗淼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坐到了江眉影身旁,他愣了一下,挑了挑眉。
“怎麽坐這裏了?”
苗淼道:“坐在漂亮小姐姐的身邊,飯也能多吃幾口。”
韓棟瞥了眼江眉影,正巧跟江眉影的視線撞上。江眉影聽到苗淼誇自己,略羞澀地笑了笑,眼神裏卻有些自得。
韓棟心下覺得有趣,麵上卻不顯,對苗淼說道:“別嚇到別的客人吃不下飯。”
這話是看著江眉影說的,江眉影知道他是在調侃自己怕生,撇了撇嘴。
苗淼也覺得自己這樣有點唐突了,對江眉影眨了眨眼,吐了個小舌頭,道歉道:“影響你吃飯了,對不起呀。”
江眉影搖搖頭。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
苗淼趁麵館裏沒什麽人,拉著韓棟聊了會兒天。
“老板你好詐哦,之前隻在大學城的分店賣健身餐,害得我總得坐兩站地鐵去買。”
韓棟說道:“分店可以送外賣,加五元送餐費。”
“好貴啊!地鐵兩站也隻要四塊錢!”苗淼喊道,“就這樣對如此忠誠的客人嗎?”
韓棟被她逗笑了:“現在不是已經在總店賣了嗎?”
苗淼噘著嘴,抱怨道:“之前太麻煩了呀。想減個肥還跑那麽遠。”
韓棟:“可以不吃的。”
“不吃會餓啊!”
江眉影挨著牆角,聽他們倆一來一往的對話。
韓棟由站著漸漸變成坐到了兩人對麵,摘下了廚師帽,心情愉悅地跟苗淼聊天。
一個語氣跳脫,開朗有趣,另一個平淡穩重,語氣沒有起伏,但是江眉影卻能聽得出來他聲音裏的輕鬆。
這種輕鬆的喜悅她感觸很深。
因為在苗淼來之前,她也是用這種帶著喜悅的聲音對韓棟說話的。
韓棟喜歡苗淼這個認知,在江眉影胸腔裏不斷來回地衝撞。
她輕聲地插進話題道:“可以送外賣的話,以後送到東城區啊。”
韓棟立刻答道:“太遠了,起步費會很高。”
江眉影當然知道很遠了不會送,但是他回答得也太快了,讓江眉影有點受打擊。
苗淼笑道:“老板你怎麽這麽精打細算啊,將健身餐單單放在分店賣也是這樣,還說是因為大學城客戶群體多,我們這一片區住的人少,怕賣不出去。這裏是商務區誒,白領那麽多,怎麽會賣不出去啊!”
韓棟的回答依舊很快:“健身餐成本很高的,白領上班時間也緊,反倒不如大學生接受度這麽高。”
的確,一個健身餐價格就要三十多。苗淼吃著都覺的肉疼。
江眉影不太認同:“白領才更需要健身餐,我公司的同事都很喜歡吃……”她做的健身餐。
意識到苗淼在場,她怕掉微博馬甲,於是話戛然而止。
苗淼讚同地點頭:“對啊,一看老板你就是沒上過班的人。”
韓棟:“……”說得好像苗淼自己當過白領一樣,她還不是一畢業就宅家裏畫漫畫了……
苗淼帶著自己身為有間麵館多年元老食客的責任感,開口問道:“還有,明明是我最先詢問你,能不能做健身餐的呀。老板你倒是整出來了,可是卻不給我吃,好氣哦。”
韓棟無奈地笑了笑,瞥了眼江眉影,正想開口回答。
就聽見“當”一聲,叉子掉落在餐桌上的聲音。
苗淼臉上的笑容一僵,疑惑地扭頭看身邊的江眉影。韓棟止住了要說出口的話。
江眉影低聲說了句“對不起”,提起了包,對苗淼說道:“抱歉,我有急事得先回家了,麻煩讓一下。”
苗淼站了起來,給江眉影騰出位子,江眉影站起來,順著苗淼原先的座位走了出去。
她將自己的雙眼藏在劉海後麵,對韓棟說道:“韓老板,謝謝你請客,我先回去了。”
韓棟直覺她有些不對勁,剛輕聲喊了一聲:“江……”
江眉影帶著自己的包,快步就出了麵館。
苗淼還待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門上的風鈴“叮鈴鈴鈴”發出雜亂無章的聲音,門因為迅速被人打開關上,而前後晃動了好久。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江眉影仿佛倉皇而逃的背影,快速融化進夜色中,縱使昏黃的燈光早已亮起,也讓人找不到她的身影,像一道漆黑的影子,回到黑夜中。
韓棟的心,刹那間,變得如同墜入冰水中,突臨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