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眉影看得懂謝和金看自己時候的眼神。
驚豔,打量,好奇。或許還帶有一些出於男人對女人獻殷勤的好意。可是他家庭條件優渥,心高氣傲,江眉影臉色不好地拒絕他的好意,讓謝和金心情瞬間變得極差,話也說得難聽了。
如果用直白點的話來說,就是小心眼。
記仇又小心眼的富二代。
江眉影反感極了。
白鸚注意到江眉影這邊的情況,在午餐休息後,大家繼續登山時,白鸚湊過來問江眉影情況。
江眉影搖了搖頭:“沒什麽。”
白鸚知道謝和金不是什麽好相與的。江眉影的情況,白鸚或多或少也知道點,心裏很擔憂。
“要不要找個借口先回去啊?”白鸚生怕謝和金記仇,還要出言不遜,“那家夥我高中就不喜歡了,萬一他又來煩你。”
江眉影鐵了心這次要自己一個人勇敢走完這一場。
她搖了搖頭:“沒事,就當是隻蒼蠅。”
白鸚咬了咬牙:“那好吧……你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哦。”
江眉影點點頭,感激地道謝。
白鸚真的是她高中唯一的一段美好的記憶,人善良,也從不對別人抱有偏見。也難怪她的初戀能對她念念不忘十年,早早就找到真愛,結了婚。
謝和金走在隊伍前列,氣喘籲籲地登山,他人不瘦,渾身虛肉,又不運動,偶爾爬一次山很煎熬。
心裏有些在意地回頭一看落在隊伍最後的江眉影,看起來瘦弱嬌小的女生,爬起山來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如同在平地散步一樣,跟她身邊的白鸚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人很意外。
等下午到了山頂,大家都癱在山頂的露天椅子上休息了許久。
謝和金帶著大家穿過樹林,進入方山別苑的包廂裏聊天休息,等著吃晚飯。
包廂裏,還沒上菜,同學們倒是先開始喝酒。
江眉影不會喝酒,也沒喝過酒,白鸚陪著她喝椰子汁。
原本大家聊得好好的,突然一個男生隨口問到江眉影:“誒。江眉影,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漂亮?”
江眉影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個女生說道:“你問這個做什麽?人家那叫天生麗質~”
這句話聽著像是在維護她,可是卻帶著惡意的語氣。
就差沒陰陽怪氣地指著她的鼻子說她是假臉了。
江眉影當場臉色就變了。
她沒有回話,大家卻開始將話題矛頭都指向了江眉影。
一個男生說道:“真沒想到,高一時候的大肥婆,現在出落成大美女了!”
一眾男生附議。
這雖然是在誇江眉影現在長得漂亮,可是一口一個當年的“胖子”,仿佛刀子一樣紮在江眉影心上,讓她越來越不舒服。
謝和金的一句話,徹底打開了大家的話匣子,也徹底將江眉影心中,拚命想要壓住的潘多拉的魔盒給打開了。
“誰能想到,當年的浮高神女變成真女神了啊!”
江眉影的耳朵突然耳鳴了一樣,周遭什麽話都聽不見了。
後來同學們的嬉笑附和,她一概聽不進去。
她低著頭,整個人都在微顫,直到白鸚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擔憂地問:“眉影,眉影?你還好嗎?”
江眉影這才回過神來,剛一回過神來,就聽到了其中一個男生,用一種緬懷而有趣的語氣,描述著過去的事情。
“誰還記得,當時阿金打破了神女的一隻杯子,阿金都說了要賠償了,神女當時說的話了嗎?”
說完,那男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回憶起來的同學都笑得很放肆,隔壁的隔壁,一個男生甚至還伸長胳膊拍拍江眉影的肩膀,笑道:“神女,你當年可真好笑啊。”
他們當成有意思的笑料,以為不過是個笑話,無傷大雅。
可是在江眉影心中,卻是一刀一刀的淩遲。綿長的痛楚,從沒有停止過。
江眉影看著謝和金,眼神裏一點情緒都沒有。
“我說什麽了?”她的聲音仿佛飄浮在空中一樣,空洞沒有生氣。
謝和金被她看得一愣,心下發慌。
旁邊的男生舉手說道:“我記得我記得,江眉影說,我那杯子要八萬塊錢!你賠得起嗎!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爆笑出聲,江眉影低著頭,劉海遮蓋住了她麵如死灰的臉色。
空氣仿佛凝固之後,被人從中攪拌,扭曲了一樣。江眉影餘光裏的人臉,一個個都麵目猙獰,變得歪曲可怕。
她聽見的聲音帶著回聲,低沉詭異。
白鸚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伸手握住江眉影的手,發現她的手掌像是從冰水中撈出來一樣,冰冷到涼手,偏偏手掌全是冷汗。她心下一個咯噔。
還沒抓穩,江眉影卻用力甩開了她的手。
“以前江眉影多胖啊哈哈哈,跟球一樣!”一個男生站了起來,雙手做了個球的姿勢,鼓起了臉,學江眉影最胖的時候的模樣,學得跟小醜一樣。
眾人嬉笑著,但也有人覺得這種拿別人的傷疤開玩笑的做法有些過分了,沉默不語。
謝和金接著下茬問江眉影:“誒,神女,你到底怎麽瘦下來的啊?高中最後一學期就見你瘦了,別是想跟校草談戀愛,拚了小命節食減肥吧?這樣可傷身體了。”
他用惡意的猜測調侃江眉影,以為這樣不過是玩笑話。但這句話卻偏偏戳中了江眉影最痛苦的回憶。
“砰”一聲,江眉影雙手重重拍在餐桌上。
裝著椰子汁的杯子被她的手撞到,翻倒在桌麵上,椰子汁流到了她手掌下。
包廂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眾人都一臉莫名又戰戰兢兢地看著她陰沉的臉。
江眉影蒼白著臉,正紅色的口紅也擋不住她此時糟糕的氣色。
空洞的眼神,隨著臉抬起,對上謝和金帶著驚異的雙眼。
謝和金發現,江眉影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直接掠過自己看向他身後。她的眼裏根本就沒有謝和金的存在。
“我怎麽瘦下來的……”江眉影抬起下巴,居高臨下地睨著所有人,眼裏卻沒有一絲感情。
白鸚輕輕拉住江眉影的衣角,低聲喊她名字,江眉影毫無察覺。
“我怎麽瘦下來的,你還不知道嗎!垃圾!”江眉影將麵前擺著的,開著蓋子的小罐椰子汁往謝和金身上甩去,大聲地吼道。
“啊!”
四座驚呼。
椰子汁灑出了不少在餐桌上,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謝和金剛做的韓式發型上,飲料流出,淌滿了他油膩紅潤的臉。
他一臉狼狽,瞪大了眼,一臉震驚。
扔完之後,江眉影愣了一會兒,心裏的鬱氣和怒火卻仍舊熊熊燃燒著,深吸一口氣,她大聲地對所有人說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長什麽樣,不需要你們對我多加評判,你們沒有資格!也別喊我神女!沒人會喜歡侮辱性的外號!”
說罷,趁著所有人還在吃驚愣神,她拎起包就往門口走去。
快到大門的時候,坐在靠門主位上的謝和金,頂著一腦袋乳白色的椰子汁,站起來,伸手攔住了江眉影,麵目可憎,充滿了戾氣。
江眉影整個耳朵還在耳鳴般轟鳴著雜音,她根本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恐懼。
謝和金正要伸手去抓江眉影的胳膊,一個巨大的人牆擋在了身前。
阿軍居高臨下地盯著謝和金,波瀾不驚地說了句:“借過,我要去趟衛生間。”
“你!”謝和金氣得快要吐血。
等阿軍離開,江眉影也早就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