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棟把賬本攤開在桌子上,敲著計算器算了很久。
鄭林天打著哈欠,從衛生間出來,問:“師父,你還算著呢,早點睡吧?”
韓棟點點頭:“你先去睡,我馬上就算好了。”
“為什麽這麽著急要算這三年的總盈利啊,多麻煩誒。”鄭林天坐到沙發上,翹起腿靠在茶幾上。
韓棟瞥了他一眼,筆帽戳了戳鄭林天的小腿:“下去,不像話。”
“哦……”鄭林天癟著嘴,緩緩放下腿。
“對了,你頭發長長了,可以去剃了。”韓棟頭也不抬地說道。
做廚師最重要的是要保證幹淨整潔。韓棟的習慣是留板寸頭,鄭林天經常想著留個韓式小長發,燙個頭染個發,雖然看起來很有個性,但是染發燙頭之後對嗅覺有影響,而且頭發容易掉,若是掉入食物中就很不好了。韓棟一直都不允許鄭林天燙頭染發,讓他也剃平頭。
遭遇晴天霹靂一般,鄭林天整個人都感覺了無生趣了。
“師父!我都開始掉發了!別讓我剃了!”鄭林天悲慘地吼道。
韓棟不為所動:“這跟剃頭發沒關係,剃了還刺激毛囊生長。你這是天生就帶著禿頭的基因。”
鄭林天被他說得咬手帕傷心。
鄭林天抽了抽鼻子,仍舊倔強地問:“師父,你算總盈利,是不是跟師娘有關係啊?”
這一聲“師娘”喊得韓棟通體舒暢,他心情愉悅了不少,“嗯”了一聲。
“咦?”鄭林天想不通,“跟師娘啥關係?”
韓棟開了個玩笑:“算算看,我的彩禮能有多少。”
“咦?”鄭林天一臉黑人問號,“師父,你要下聘了?”
韓棟白了他一眼:“快去睡覺,哪那麽多問題。”
鄭林天鼓著嘴,生著悶氣回了自己的臥室。
韓棟計算到淩晨一點,最後筆和計算器一撂,癱在沙發上,長歎一口氣。
終於算出來了。
韓棟閉上眼,右胳膊貼在前額上,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動。
他現在的能力還是不夠,
但是他已經有能力,可以保護江眉影了。
次日,江眉影下了班,往有間麵館趕去。
跟方可可在地鐵站口告別,她就覺得有一種詭異的直覺。似乎有人在身後緊緊跟著,特別不舒服。
總有一種黏著的視線,牢牢粘連著自己,但是等她猛一回頭去看,並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江眉影想著,總不至於是自己想多了吧,可是隻要她一背過身去,那種詭異的被跟蹤感又上線了。
她直覺挺準的,江眉影想著地鐵上這麽多人,她上地鐵之後,在高峰期的人堆裏挪一挪位置,也許就能讓別人跟丟她。
然而她連著挪了三個車廂,等出了地鐵口,那種焦灼的被跟蹤仍舊沒有消失。
高新商務區人不多,地鐵口人也不過三兩個。江眉影雙手緊緊抓著包,不敢回頭,硬著頭皮快步往兩百米開外的有間麵館走去,速度快得堪比競走。
也幸好平時有晨練的習慣,江眉影競走不覺得累,一直等到有間麵館門口,她才鬆了口氣,緩下腳步。
江眉影聳聳肩,揚起一個笑臉,不想讓韓棟發現自己的不對勁,正想上前推開門,肩膀突然被人抓住了。
“啊!”江眉影尖叫一聲,往前快速跑了幾步,靠著牆,做出一個自衛的姿勢。
良久都沒有人上前對她怎麽樣,江眉影緩緩看向來人,才發現一臉恐慌的苗淼,正保持著伸手拍她肩膀的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呃……”江眉影尷尬地發出一個無意識的語氣詞。
苗淼也被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問:“眉影……你沒事吧?”
氣氛一度很尷尬。江眉影恨不得鑽進洞裏。
“沒……沒事。”江眉影直起身子,正想跟苗淼道歉,旁邊有間麵館的門被人從內往外推開了。
韓棟一身潔白幹淨的廚師服,廚師帽都沒摘,一臉焦慮地走到門外張望。他直接略過了正對麵站著的苗淼,在看到牆角的江眉影的時候,才鬆了口氣。
“你剛才怎麽了?”韓棟問江眉影。
江眉影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剛才疑神疑鬼的自己鬧的烏龍。
韓棟拉住她的手,放在雙手掌心捏了捏,說道:“剛才剛出廚房,還沒看到你,就聽見好像你的聲音在喊,還以為你出什麽事了。”
“光天化日的……我能出什麽事。”江眉影笑了笑,瞄了眼一臉尷尬站在一旁的苗淼,對韓棟笑道,“誤會……都是誤會。”
苗淼還沒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問:“真的是誤會?”
江眉影苦笑一聲:“跟你沒關係啦,抱歉,嚇到你了。”
韓棟這才發現苗淼也在,跟苗淼打了個聲招呼,他又追問江眉影:“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江眉影隻好解釋道:“剛才我以為有人跟蹤我,心裏一直很緊張,結果淼淼從背後突然拍我肩膀,我以為是什麽壞人,嚇得喊出了聲。”
韓棟問:“跟蹤你?什麽時候?”
江眉影想了想:“下班進地鐵口的時候就有感覺了……不過應該是錯覺吧,我最近太緊張了。剛才嚇到你了,對不起啊,淼淼。”她最後對苗淼道歉道。
苗淼擺擺手,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拍疼你了呢,沒事就好。”
韓棟皺緊的眉間卻一直不鬆開。他覺得江眉影的感覺並不是錯覺。從下班就開始的直覺,一直持續到在麵館門口都存在,一定不是偶然的。加上最近江眉影被謝和金打騷擾電話,韓棟對江眉影的安全很擔憂。
苗淼點了份蓋澆飯,領了就回了樓上,江眉影跟她聊了會兒天,道了別,才寬慰韓棟:“真沒事,你別一臉凝重的,本來就長得嚴肅,又表情嚴肅,看著可怕死了。”
韓棟濃眉大眼的,帥氣又精神,隻不過常年繃著張臉,不怎麽愛笑,工作又很講規矩,一板一眼的,通身的氣質就讓人覺得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現在因為江眉影的事情而凝重的表情,沉得都要滴墨了。
韓棟敲了敲桌子,示意江眉影快點趁熱把湯圓給吃了,說道:“別轉移話題,你總是瞞著我,很讓人擔心的。”
韓棟最近開始做甜食給江眉影吃,今天晚上是花生餡的湯圓,口感軟糯,江眉影很喜歡,連吃了好幾個。
路過的兼職小姑娘聽到韓棟的話,偷笑一聲走了。
江眉影很苦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人跟蹤……要是誤會或者錯覺就很尷尬了。”
“尷尬也比真的出事好。”韓棟道,“要不以後你上下班我送你去。”
江眉影哭笑不得:“別別別,你不開店了啊,多麻煩啊,從你家過來我家,繞大半個浮城呢。”
韓棟沉吟片刻,臉不紅心不跳地提道:“你住我家,或者我住你家,你挑一個。”
“……”江眉影目瞪口呆,半晌,手背撫上韓棟的額頭,哭笑不得,“大哥,你發燒了嗎?說這種話都不害臊的嗎?”
“沒開玩笑。”韓棟捉住江眉影的手,嚴肅地說道,“住你家吧,你可以睡久一點,我送你上下班。”
江眉影沒想到韓棟開起竅來是這種沒皮沒臉的模式,或者說他壓根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麽吧。
“那你開店不是來不及了……”
“我可以遲一點開店,早點貼個公告就好,更改營業時間。”
江眉影斜眼瞧他:“這根本不符合你們三味坊永遠遵守時間的規定哦。”
韓棟麵色不改地說道:“這是有間麵館,不是三味坊,我說了算。”
“呸,你的敬業精神去哪了!”
“被你吃了。”韓棟輕笑道。
江眉影耳根子通紅,帥開他的手,低下腦袋,悶頭吃湯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