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引章的建議,讓江眉影更加確認了自己得再去有間麵館探探風。
順便……隻是順便,找個機會跟韓棟道個歉——以劉導的名義。
再次來到匯都公寓樓下,江眉影比上次緊張得多。上次不知道是韓棟的店,而這一次,江眉影已經知道了店主人是韓棟。她隻能努力讓自己忽略這件事情,態度盡量自然。
大概是戴了口罩,別人看不清她臉的緣故,江眉影一路上也自在許多,不會在人群中低著頭躲閃。
“歡迎光臨!啊……江小姐啊……”黃茹茹熱情地歡迎聲剛落,就發現了來人是江眉影。
江眉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白淨的臉上帶了點羞澀的緋紅。
這一次江眉影來的時間點,正巧是飯點,人很多,大量的陌生人聚集在一個空間裏,讓江眉影遲疑了片刻,不太敢走進去。深呼吸一口氣,江眉影提醒自己肖引章的話,一定要大膽地走到人群裏,積極與陌生人接觸。
江眉影做好心理建設,進了麵館。
角落的一張桌子空了出來,黃茹茹帶著江眉影往那張桌子走過去。江眉影小心翼翼地,盡量讓自己走在兩邊桌子的正中間,不讓自己碰到別人。可是總有些客人聊天激動地前俯後仰,手舞足蹈,江眉影小心地躲避。
黃茹茹照例問江眉影需要點什麽。
出於保險,江眉影又問:“老板在嗎?”
跟江眉影講話,黃茹茹早豎好了耳朵,她點頭:“在的。”
江眉影點點頭,在思考過會該怎麽跟韓棟道歉。
她看了一圈牆上的菜單,心理壓力越來越大。這菜單上,沒有一道菜,看上去是此時此刻的她可以吃得下的。
“薑湯?”江眉影自言自語地說道。
黃茹茹疑惑地看向江眉影。
江眉影站了起來,指著牆上的菜單底下,一行油性筆手寫的四個字,那四個小字,隻有米粒指大小,在牆上如果不仔細看,隻以為是蒼蠅。
“暖心薑湯。”黃茹茹念著那四個字,江眉影回頭,瞥了眼黃茹茹。
那眼神似乎在問,有沒有這道湯。
這大概算是隱藏菜單?黃茹茹也不記得什麽時候菜單上添了這樣東西了。
黃茹茹一邊記錄單子,一邊解答:“有的。還需要什麽嗎?”
她抬頭看江眉影,江眉影沒有猶豫,立刻搖了搖頭。
“……就……薑湯?”黃茹茹抽了抽嘴角。
江眉影坐下來,點點頭。
這裏人太多了,隔壁桌還有三個壯漢在喝酒,聊天聲音恨不得把人耳膜都穿透,江眉影感覺他們每次哈哈大笑,都像拳頭砸在她心髒上一樣,讓她冒虛汗。
江眉影在心裏為自己的選擇暗自鬆了口氣。薑湯雖然有糖,但是沒有油。江眉影給自己做心理暗示,紅糖薑湯隻是普通的飲品,還很保健,所以可以喝。
韓棟在聽到黃茹茹報單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錯愕:“暖心薑湯?”他皺起眉,想了一下才回憶起來,他們店什麽時候添的這道菜。
“嗯,就上次來過我們店的江小姐。就點了碗薑湯。老板我們有備生薑的吧?”黃茹茹問。
韓棟點點頭:“五分鍾後好。”
生薑汁一直有備著,做一道紅糖薑湯很快。隻是他沒想到,除了苗淼……還會有人點薑湯。
手寫的那四個小字,是苗淼寫上去的。
從麵館開業以來,這碗紅糖薑湯,一直都是苗淼的專屬飲品。每次苗淼受了涼,或者心情不好了,韓棟都會給她煮一碗薑湯,苗淼寒氣立刻就被驅散了,心情也能迅速好起來。
後來苗淼開著玩笑,在菜單上寫了“暖心薑湯”四個字上去,還對韓棟笑道:“老板的薑湯,能把人的心都燙得暖暖的,所以就叫暖心薑湯啦,就跟老板人一樣,特別暖。”
他可不是什麽溫暖的人。韓棟聚精會神地盯著灶火,心裏沒由來地騰起一陣煩悶。
他可不是對任何人都好的。
韓棟以為,除了苗淼,沒有人會發現那行小字。他隻把這碗湯當成自己對苗淼的小心思。沒想到……到底還是有人發現了,還下單了。
就像苗淼,不僅僅隻有他知道苗淼的好,所以,最後苗淼也不屬於自己。
韓棟自嘲一笑,拿出薑汁來,往廚房門口瞟了一眼。
那個隻點了一道薑湯的人,也很奇怪。午飯的時間,卻隻喝一碗湯。
韓棟搖了搖頭,與自己無關的人,他最好還是不要好奇為好。
五分鍾後,熱氣騰騰的紅糖薑湯被端上了桌。
江眉影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小心地對黃茹茹道謝:“謝謝。”
黃茹茹揚起笑臉:“沒事。小心點,燙啊。”
江眉影點頭,雙手捧住碗,感受掌心的熱燙。
鼻尖是一陣紅糖和生薑纏綿的香味,綿長清淡,閉上眼,那股香味卻瞬間被放大,濃鬱起來。
很舒服,江眉影呼出一口氣,溫暖從掌心漸漸蔓延到全身,感覺心髒都暖烘烘的。
她突然有了信心。
江眉影摘下口罩,嘴角微微勾起,心情好了起來。拿調羹舀起一勺湯,放到嘴邊。唇瓣輕輕地碰了一下,燙,但是她心裏沒有負擔,也沒有惡心的感覺。
江眉影眼睛一亮,微微張嘴,將那勺湯灌入口中。
頓時,綿密的甜味散開來,咽入喉中,又像是曇花綻開一樣,一股熱辣的生薑味,突然炸開,在喉間彌漫開來,江眉影的鼻翼瞬間冒起了汗,雙頰也漾起了緋紅。這股火辣隻持續了兩秒鍾,紅糖的甜味又從舌根返回,壓住了辣味,到最後,江眉影輕嘖雙唇,隻感覺到嘴裏淡淡的回甘。
好喝!江眉影抽了抽鼻子,雙眼通紅,也不知道因為生薑還是因為內心的震撼。
就是以前,她也沒喝過一碗薑湯,能夠有這樣千回百轉的味覺體驗。一想到這麽神奇的廚師是韓棟,江眉影就心情複雜。
她不喜歡生薑的味道,但是這碗湯,她居然喝了一大半。
江眉影沉浸在自己的感動中,將口罩帶回臉上。一抬頭,就看見韓棟雙手環胸,靠在廚房門口,盯著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兩人視線對上,韓棟挑了挑眉,臉色平靜地對自己微微點頭,眼神裏很淡然,似乎隻是偶然跟自己的客人對上視線,禮貌打個招呼一般。然後他戴上手中的廚師帽,重新回了廚房。
江眉影剛張了張嘴想喊韓棟的名字,韓棟就回了廚房。她怔愣地看著廚房門口。
這個韓棟,跟她想象中的,真的很不一樣。
無論是在首都的時候,他父親嘴裏吐槽的那個不肖子,還是節目裏那個不苟言笑,完美主義到過分的廚師。
他穩重冷靜,寡言少語,還做的一手——她可以吃的菜。
說不定,她漸漸熟悉麵館的人之後,她跟韓棟,真的可以成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