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卿知道我來的目的是什麽,他也問太多話。
我倆是師生關係,也是師徒關係。
之前本來要喊他師父來著,但後卿不允許。
他說我的師父隻有一個,那就是我家老頭。
而後卿自稱,自己隻不過是個路過罷了。
我倆相似一笑,拳頭互相碰撞,以體術開始比拚。
“五年前,你在這個修行的時候,還記得我倆說過什麽話嗎?”後卿問道。
“三招之內,隻要我能扯到你根頭發,就算把我贏!”我回答道。
當年被後卿嘲諷,於是跟他過招放下狠話。
現在後卿提起這句話,我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剛剛和後卿的對比,正好是三招。
但我手中,握著一個圓鼓鼓的彈珠玩意兒。
打開手掌一看,一顆白色的夜明珠玩而已在我手中。
“送你的,不謝。”
這是後卿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他往山下跑去。
失去屍丹,相當於我們人類失去心髒。
我不知道後卿會變成什麽樣,也許會憑空消失,也許會變成一具古屍,被考古隊發現放在博物館。
“師父!”
我對著後卿的背影喊了一聲。
後卿擺了擺手,像是在道別,又像是說別叫我喊他師父。
多重含義,但我覺得兩種意思都包括在內。
看著手中白色的屍丹,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把屍丹吞入肚中,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答案很簡單,那就是變成僵屍。
然而,會不會被反噬,還是另一回事。
這可不是普通的屍丹,而是僵屍始祖的屍丹。
帶著後卿的屍丹,我下一個目標便是將臣。
女魃告訴我,將臣是一個念舊的人,他喜歡到處遊玩,沒有固定的居住地。
曾今和黃敏在的那座山,將臣是不會回去的了。
鳥走巢空,人走茶涼。
將臣雖然是僵屍,但他也有七情六欲。
黃敏和林無悔,都是將臣最重要的人,一個是自己收養的女兒,一個是自己親手傳授劍術的徒弟。
兩人皆是二十八星宿其一,他們死後,將臣沒有理由會回到山上。
所以,我有另一個猜想。
恰好,這個時候,蜀山掌門徐虎給我發來消息。
他告訴我,將臣出現在蜀山。
上次將臣出現,破了鎮妖結界,這次又來,徐虎肯定慌。
我馬不停蹄的趕到蜀山,能見到蜀山弟子正在重建鎖妖塔。
在忙碌的工人中,我見到了將臣的身影。
他推著一輛裝滿磚頭的鬥車,往鎖妖塔方向走去。
“徐虎,他是什麽情況?”
對於將臣的行為,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他以來就幫這幫那。”徐虎也很疑惑:“我擔心他不對勁,通知歡喜哥,他讓我聯係你。”
我朝著將臣走去,攔住他推車的路。
“十三叔。”我叫了一聲將臣。
將臣抬頭看了我一眼,露出笑容:“來啦?幫忙推一下。”
“你是僵屍始祖,這點東西都搬不動?”我笑道。
“你身後那幾噸紅磚,都是我搬過去的。”將臣說道。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十分鍾後,將臣和我站在蜀山大殿外麵的一塊空地。
蜀山弟子站在遠處圍觀我倆,都很期待。
“那個,我說明一點。”徐虎清了清喉嚨,說道:“鎖妖塔已經沒了,我不希望整個蜀山毀滅,所以兩位在切磋的過程中,麻煩收斂一下,可以嗎?”
“放心吧,自有分寸。”
我和將臣異口同聲回答。
將臣把自己的劍箱丟在地上,隻拿出自己的將臣劍。
我腰間,掛著的是林無悔的三把唐橫刀。
“趙嵐,我一直認為,林無悔會超越我。但你不是他,這場決鬥,你贏得的幾率很渺茫,雖然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但我這人比較固執,你懂我意思吧?”
將臣和後卿不一樣,後卿是我的老師,他讓我,是對我的疼愛。
將臣雖然跟我認識,但他的學生隻有林無悔一個。
如果說林無悔有將臣的影子,那我就應該有林無悔身影。
陰眼一開!
身上環繞著林無悔曾今擁有過的黑色陰氣。
“失去了一切,卻擁有了一切。”
將臣一句話,概括我所經曆的事情。
我倆對視一眼,拔出妖刀,兩道劍氣甩出。
對拚幾招後,將臣二話不說,開啟蜀山萬劍決。
劍箱裏的十二把劍,同時出鞘。
加上他手中的十三把劍,全都定在半空中,籠罩整個蜀山上空。
“兩位hole住!悠著點!”徐虎緊張喊道。
我已經聽不進徐虎的勸告,釋放陰眼所有的封印。
四大僵屍始祖紋身出現。
紅色、紫色、白色、黃色。
四種顏色的陰氣,除了紅色在我身上之外,另外三種顏色的陰氣,幻化成我的模樣。
我用妖刀刀刃劃破自己的手掌,妖刀被紅色陰氣覆蓋,形成一柄巨大的血氣劍。
紫色陰氣的我,把手中的妖刀插在地上。
釋放出風火雷電四屬性的道門陣法,把將臣給控製住。
黃色劍氣的我,似乎改變了天色,空中電閃雷鳴,且空中出現數以萬計隻眼睛。
白色的我,把妖刀扔向將臣。
妖刀一變十,十變百,圍成一個圓圈,把將臣攔下。
上有劍陣,下有法陣。
周圍飛沙走石、電閃雷鳴,氣勢足矣掩蓋將臣的萬劍決。
將臣手指輕輕擺動,他的劍全都刺向我。
而我則是把手中的血氣刀,朝著將臣猛地揮砍下去。
整個蜀山,都能見到各種劍飛來飛去。
要麽攻擊我,要麽攻擊將臣。
我身體有金鍾罩真氣擋著,萬劍決宛如暴雨似得,往我身上刺。
“啊啊啊啊!”
放聲大吼,是為了給自己加把勁。
將臣跟我決鬥,要麽我死,要麽他死,隻有這麽一個結果。
這場戰鬥,是劍與劍的碰撞。
持續了五分鍾,我和將臣同時收手。
我倆在這個混亂的劍雨中,已經來回交手百來招。
最後的站位已經交替,我倆站在對方的位置。
這張戰鬥,明麵上,平手。
實際上,也是平手。
所有蜀山弟子,都看不出我們誰贏誰輸,就連我也覺得,將臣毫發無損,而我,手臂被劃傷,就像是割破皮一樣。
很明顯,我應該輸了。
金鍾罩真氣防禦很強,將臣破了我的金鍾罩真氣,才傷得到我。
“趙嵐,我說過,你沒有林無悔的功夫。”
將臣收拾自己的劍,裝入劍箱。
他朝著蜀山山下走去。
確實,和僵屍始祖打,我還不夠資格。
將臣正要下台階,他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我,露出笑容。
“不過,你已經超越了林無悔,也超越了我。”
說完,將臣對著我扔來一樣東西。
我伸手接住,是一顆紫色的屍丹。
“八卦閣掌門,名不虛傳!”
我看著手中的屍丹陷入沉思。
要不是蜀山弟子的鼓掌聲把我給驚醒,我還回想著林無悔的事情。
“十三叔!”我對著林無悔的背影大喊一聲。
“有什麽事情,以後再說。”將臣的聲音越來越遠:“忘了,沒有以後……”
徐虎走到我身邊,問道:“趙掌門,你把將臣給轟走,誰幫我們搬磚?”
“你自己咯。”我說道:“蜀山弟子千千萬,你這個做掌門的,應該以身作則,我看好你,小虎!”
帶著將臣的屍丹,我離開蜀山。
下一個目標,贏勾。
贏勾是一個奇怪的人,我一直認為,他會在什麽教堂裏,畢竟他背著十字架,長得有點像外國人。
但我打聽一些比較出名的教堂,都沒聽說到贏勾所在地。
“找我嗎?”
一個陌生的短信發給我。
“贏勾?”我問道。
“說了多少遍,叫我Bake!”短信回複我。
好家夥,還是沒忘記在天地會軍訓的那段日子,這家夥比較執著自己的英文名。
“所以,bake,sir,你在哪?”我問道。
“按照這個地址過來:搭乘長途大巴到白山縣,轉中巴到由毛鎮,然後再坐摩的到興科村,翻山兩公裏,就到了。”
贏勾給我的位置,地理太偏僻,定位都沒不行。
花了大半天的功夫,終於到了這個地方。
原來是一個偏僻的山村。
贏勾蓋頭換臉,沒有戴著一把巨大的十字架,反而換上一身樸素的衣服,戴著黑框眼睛,一副老師的模樣。
“你這是什麽情況?”我問道。
“劉精沒完成的事業,我替他完成。”贏勾回答。
“他的事業?”我一臉疑惑。
贏勾遞給我厚厚的筆記本,裏麵記載著劉精五年修行的地方。
他這五年修行,去了各個山村做支教老師。
所謂的修行,並不是劉精刻苦訓練,而是贏勾直接把五年的道行,全都傳給劉精。
但其中的交換,就是要讓劉精五年走遍山村教書。
從筆記來看,劉精一共去了126個偏僻山村,也指教了126個學校,他用自己的錢,幫貧困家庭解難。
錢對於劉精來說,算不了什麽。
這五年時間裏,劉精門下的學生,將近一千個。
沒想到,劉精這個吊兒郎當的人,竟然如此偉大。
不愧是我八卦閣的人!
“贏老師!”
一群學生從教室走出,對著贏勾打了一聲招呼。
“贏老師?”我疑惑的問道:“他們都知道你的名字?”
“那又怎樣?我中文名叫贏勾,英文名叫Bake。沒幾個人知道我是僵屍始祖,對吧?”
贏勾心態很放鬆,不怕有人知道他身份。
更重要的是,他在完成教育事業。
“既然來了,那就幫我一把,給這裏的學生,上最後一堂課。”贏勾說道。
“上課?”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教室,看得出在這個山區,教室是被重建過。
“按照劉精之前的遺言,他沒教一年書,都會轉到另一個山村指教,我也會陪著他一起去。今天,是這個學校的最後一堂課,劉精之前也來過,但某種原因,沒把課上完,所以我來幫他完成這個心願。”
這種事情,我有什麽理由拒絕?
好事肯定要多做,自然能積陰德。
贏勾把語文書遞給我,對我充斥著自信。
“去吧,我看好你,趙老師。”
贏勾強行把我推進教室裏。
教室裏的學生應該都是六年級左右,他們紅撲撲的臉蛋,掛著純真。
“今天給你們上最後一節課的人,是這位老師。”
贏勾走到教室後麵,說完話後,全班安靜下來。
講台很樸素,是一張木桌。
不像普通的學校,有多媒體設備。
“咳咳……”
我清了清喉嚨,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老師是一份神聖的職業,可放在我身上,總覺得有點不倫不類。
我生來是一個抬棺世家,現在當一回真正的老師。要在這群淳樸的學生麵前有一個老師範兒,我總不能講一些抬棺知識吧?
“老師,你是趙嵐嗎?”一個男生開口問道。
“啊?你怎麽知道的?”我第一反應,肯定是看向贏勾。
贏勾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沒有告知學生我的身份。
“劉老師說,他有兩個好朋友,一個叫趙嵐,一個叫林無悔。”男生說道。
“你們怎麽知道這麽多?”我很詫異。
即便劉精告訴過這群學生,有關我們三人的事情,但樣子總不能認得出吧?
這都過去了多久,我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成為三十歲的中年人,有很多的變化。
“因為牆壁有你們的照片呀!”
所有學生指著我身後的牆壁說道。
我回頭一看,黑板沒東西。
抬頭看著上麵,發現在牆壁側邊,掛著我們三人的照片。
照片上,是我們三人分別穿著不同衣服。
劉精特別喜歡我們八卦閣,穿著一身道袍,整了個道士模樣。
林無悔當時聽說我們有正經事做,換上了一套西裝,沒想到是拍合照。
而我則是穿著短袖短褲,人字拖,嘴裏叼著煙,胡子也沒刮。
這張照片,是被劉精拖拖拉拉拍的,我讓他刪除,結果還打印出來。
這是青春歲月,那時候我們三人,沒有任何煩惱。
重建八卦閣,隻是為了在陰陽界有個名份。
看著看著,眼眶不禁濕潤。
“呼!”
我呼出一口緊張的氣,讓自己放鬆下來。
“各位同學,既然你們都認識我,不過我還是要自我介紹一下。”
我把自己的名字寫在黑板上,說道。
“我叫趙嵐,是你們劉老師的好朋友。不知道他有沒有跟你們說過,因為特殊原因,他要去其他學校教書。我和劉老師關係很好,他告訴我,他這一生的夢想,是為了讓你們走出這片貧困的大山。”
正說著話,一個女生舉起手相發言。
“那位同學,有什麽話想說?”我問道。
“老師,我們還能見到劉老師嗎?”女生問道。
“是啊是啊!我們還能見到劉老師嗎?”其它同學附和。
“劉老師……”我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等你們長大了,就能見到劉老師。有很多人,像你們一樣,所以劉老師要去幫他們。將來你們長大了,有出息了,給國家做貢獻,給村裏最貢獻,劉老師一定會看到的!”
課堂上,我並沒有講課。
而是分享了我們八卦閣的趣事。
我並不會遮攔我們八卦閣做過的事情,經曆過什麽,全都說了出來。
“老師,你這是真實經曆,還是小說?”
有學生問起這個問題。
“那你覺得,這是小說還是真實呢?”我反問他。
“我覺得是小說吧,因為劉老師也講過這種故事,特別的嚇人。”學生回答。
“老師!四大僵屍始祖長得恐怖嗎?”一個男生問我。
我看著教室後麵站著的贏勾,笑道:“不恐怖,其中一個長得跟贏老師一樣。”
“哈哈哈哈哈!”全班學生大笑。
贏勾並沒有介意,他也露出笑容。
40分鍾一節課,愣是把我講了一個多小時。
“同學們,不用擔心你會上不起鎮裏的中學。我會代表劉老師,扶持你們,學費、生活費,都由我出。劉老師因為特殊情況沒來,我是他好朋友,他沒完成的,我來完成!”
“我隻希望將來有一天,你們村能改變,過上好日子。也希望你們能記住劉老師、贏老師,以及我的教導,做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別做壞事。”
說完這些話,我都把自己給感動了。
可我說的是事實,是我的肺腑之言。
如果能重來,我也想好好讀書,當一個老師。
以前我想不通為什麽會有老師兢兢業業的留在貧困山村支教。
那是因為他們有信仰,他們堅信,知識能改變命運。
不像我們,為了逃避天命的懲罰,利用各種奇門異術保全性命。
我已經忘了來這裏的目的,甚至想完成劉精生前的遺願。
“好了,時間不早了,下課!”
“起立!”
“謝謝老師!”
這裏的學生,眼神很純真。
走出教室,我站在外麵抽煙。
即便腦子裏空****的一切,但我還是忍不住流淚。
“喂,學校不準抽煙的。”
贏勾來到我身邊。
我拿出一支煙遞給贏勾,他也很習慣的點燃抽著。
“怎樣?當老師是不是比當抬棺匠好很多?”贏勾問我。
“各有各的想法吧,阿精瞞著我,我還以為他跟我一樣刻苦修行,沒想到一直在教書,更沒想到他那一身道行是你直接傳授給他的。”我哭笑不得的說道。
“最後一節課上完了,作為回報,這個給你。”
贏勾遞給我一個黃色屍丹,正是他自己的。
“我為了拿到將臣的屍丹,跟他打了一場。我現在有阿精的邪眼,也擁有了他的道術,你不跟我打一場嗎?”我問道。
“什麽年代了,還打架。”贏勾冷哼一笑:“和平年代,和平解決。”
“我一直有個問題,屍丹沒了,你們僵屍會怎麽辦?”我問道。
“還能怎麽辦?長眠地底唄。僵屍始祖是什麽?這是一個接近神仙的傳說,我們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要不然也不會出現蝴蝶效應。我們離開,你是主角!”
贏勾狠狠的抽了口煙,吞入肚中。
“喂,你們僵屍有肺的嗎?”我好奇的問。
“要不要剖開給你看。”贏勾說道。
“哈哈哈哈哈……”
我倆不知怎麽的,就這樣笑出聲。
將臣離開了村子,我也完成自己的承諾,幫學生們墊付初中三年的學費、生活費。
錢對我來說,已經是身外之物,已經看得不是很重。
要不是我有任務在身,我真的想接著劉精的做法,去山村支教。
現在,隻剩下女魃了。
回到屍村,三個護法,又把我攔在村口不給進。
“又搞什麽?”我問道。
“我知道你會奪走女魃的命,但有些事情還是得解決。”東方錦說道。
“我們還有什麽事情沒解決?”我不解問。
“我們三個,跟你們八卦閣三個,本來會有一張對決。但女魃一直不讓我們找你們, 現在劉精和林無悔死了,隻留下你。女魃要是死了,我們三個活著也沒什麽意義。”東方錦說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殺了你們?”我問道。
“可以這麽認為,但你得有這個能力。”南方靈緊握拳頭笑道:“本來你是我的對手,咱倆對招拳術。不過為了公平起見,我們一個一個的上,也給你休息時間,怎樣?行不?”
“別廢話了,一起上!”
我把妖刀咬在嘴裏,左右手各持冰刀和炎刀。
這一刻,宛如林無悔附身。
我閉上雙眼,再次睜開。
左陰、右陽。
眉心中間,多出一雙紫色瞳孔的天眼。
他們三個同時進攻我,往前衝去,緊握雙刀,要死妖刀。
“三刀流·陰陽邪魔斬!”
龍、虎、鳳。
三個神獸撲在女魃的三個護法身上。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鍾,三個護法化作白點消失。
“對不住了,三位!”
我收回三把刀,走進女魃住著的房子。
推門而入,側邊的房間,女魃穿著一身新娘妝,戴著紅色布塊安靜的坐在床前。
我走到女魃麵前,慢慢的解開紅布。
女魃畫了一臉淡妝,看起來很漂亮。
“欠我一場婚禮,能還給我嗎?”
女魃看我的眼神,充斥著愛意。
我轉身離開,女魃並沒有攔我。
但腦子裏一直有梁心怡穿婚紗的樣子。
我回到女魃麵前,抱住她,親吻女魃紅唇……